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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這是我的最後一日,或是鐘塵的最後一日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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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喃嘀咕咕,等往下走沒多久,墜兒驚喜道:“梅花!”

果然,山腰上梅花成片成片地綻放,開得正旺,來時在轎子中,我和墜兒都沒看到,如今卻見到山澗中有小溪潺潺,似是初初融化,帶著寒意婉蜓而下,兩岸開著燦爛美麗的梅花,再遠處青山聳然,山巒疊嶂,在我和墜兒的角度看去,宛若一幅綿延的畫卷緩慢在我們眼前鋪展開來。

我喃喃道:“真美。”

墜兒道:“是呀!”

墜兒回頭望了一眼:“想不到宮中梅花都雕謝得差不多了,這裏梅花,卻開得這麽好。”

“‘人間四月芳菲盡,山寺桃花始盛開’,如果我們能在寺裏多住一段時日,也許梅花也該一點點雕謝了。”

墜兒道:“還好我們住不了那麽久。”

我笑著點點頭。

墜兒左看看右看看,忽然靠近我:“皇後娘娘,您剛剛說的是真的嗎?十日之後,就是最後決勝負的日子?”

“嗯。”

“哎,雖然我知道,最後我差不多是置身事外的,但還是很緊張。希望娘娘您能勝利,我知道您一直舍不得殺害皇上的,皇上也舍不得動您,嘿嘿。”墜兒邊說,邊露出一個會心的笑容。

我只告訴墜兒,十日之後,我和福王會有所動作,可能要和鐘塵徹底一戰,卻未告訴她,這計劃本身,就是在殺害鐘塵的基礎上展開的。

這些事,我想墜兒現在不必知道,最好……是永遠也別知道。

在寺廟中的日子平靜無波,仿若一口古井,沒有一絲波瀾,就連我心裏都沒什麽起伏,雖然決定生死的日子越來越近,我卻一點也不慌張,也沒有什麽懼怕或者遺憾。

有時候邁出第一步,之後的千萬步就都顯得很容易了。

我甚至可以讓自己,不去懷念和鐘塵的以前了,那些曾讓我歡樂,讓我痛苦的記憶,我居然可以拋之腦後,一點不去想它們了。

只是我時常會想起師兄。想起師兄的木訥,想起師兄的精明,師兄的體貼,還有師兄最後什麽也不知道,離開的樣子。

兄長如父,也不知道他現在怎麽樣了,過得好不好?

希望阿月姑娘好好照顧他,也別讓他太快看出馬腳。

我有些怕,怕十日之後,萬一我真的死了,那怎麽辦?不對,應該說,我一定會死,那怎麽辦?師兄知道了,會不會很難過?

我叫來墜兒,讓她替我研磨,提筆寫下“師兄,展信安”後,卻不知道該寫些什麽。

我有很多話想對師兄說,結果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最後我讓幾個侍衛擡著小桌子,帶著筆墨紙硯去了山腰,清晨土地有些濕潤,風軟軟地拍打在臉上,我覺得很冷,然而望著山腰上的梅花,卻又覺得很愜意。對著那一山腰的梅花靜靜作畫,墜兒也坐在我身邊,托著下巴,一會兒看看梅花,一會兒看看我的畫,嘴裏問道:“娘娘,您這是畫給庭柯大人的嗎?”

我道:“不是,怎麽了?”

“咦,剛剛您不是要給庭柯大人寫信嗎?”墜兒疑惑道。

“可惜不知道該寫什麽。何況這次寫了,以後要是不寫,更讓人難受。”我笑著搖了搖頭。

墜兒道:“嗯?為什麽以後不寫呢?可以一直寫下去呀。”

我笑了笑,沒說什麽,繼續畫梅花,墜兒也不再說話,坐在我身邊,安靜地看著山腰上的風景,我畫得入迷,待畫了一半有些頭昏腦漲後活動了一下手腕,想讓墜兒繼續研磨,卻發現她不知何時,雙手抱著膝蓋睡著了。

外面寒氣和濕氣都挺重,我怕她這樣會著涼,正想伸手推一推將她搖醒,龍辰卻忽然不知從哪裏冒了出來,將自己的披風輕輕給墜兒披上。

我看向龍辰,他有點尷尬地收回手,又對我比了個噤聲手勢, 我啼笑皆非,點頭輕聲道:“你帶她回去吧。”

“皇後娘娘,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龍辰別別扭扭地說。

“什麽?”

“你這畫……是給誰的?”龍辰懷疑道:“給皇上的?”

我點點頭:“嗯。馬上是皇上壽辰,我不知道該送什麽,隨意畫幅畫,聊表心意。”

龍辰看起來有一點高興,道:“只要是你畫的,想必皇上都會很喜歡。若皇後你能早這樣多好,皇上待你那麽好,為何卻總要辜負他?如今前塵舊事都過去,我也不會再念念不忘之前的過節,只願皇後能好好善待皇上,夫妻和睦,才是我宇國之福。”

龍辰竟然一本正經地說了這麽多,我道:“你對我有這樣的期望,我又何嘗對你不是有這樣的期望呢。”

“我和皇上?”龍辰一副目瞪口呆的樣子。

剛以為他聰明了點,結果卻這麽荒唐……我嘆了口氣,道:“我是說你和墜兒。墜兒秉性純良,年幼而無知,但她很執著,如今既然已經認定你,恐怕就不會更改,只願你好好地待她,千萬不要辜負她。”

龍辰堅定地道:“我當然不會辜負她!”

我道:“那如果墜兒和你的皇上,站在了對立面呢?”

“只要皇後不與皇上對立,墜兒就不會與我對立。”龍辰冷冷地道,“我們這些下人的生死之事,全由你們決定,這件事也不例外,只願皇後娘娘大發慈悲,別讓我和墜兒痛苦才好。”

我笑了笑。道:“你帶墜兒回去吧。”

龍辰也不再說什麽,彎腰抱起墜兒,往寺廟的方向走去,墜兒睡得很熟,無知無覺,嘴裏還喃喃著不知什麽的夢話。

龍辰與墜兒離開之後,我用手帕捂著嘴微微咳了幾聲,偷偷展開看,果然見裏面絲絲血跡。我面不改色地將手帕收好,喚來一名侍衛替我研磨,繼續畫起這些開得如此旺盛,卻不知何時會頹敗的梅花。

山中無日月,只是這樣日升日落,恍若無覺地就過了四天。最後一天,墜兒一邊依依不舍地收拾行李,一邊道:“就要走了,真舍不得。”

“以後也不是沒有機會,你帶著龍辰來就是了。”

墜兒羞紅了臉,道:“我和他來這裏做什麽。”

我笑了笑,沒說什麽。

忽然有個小沙彌,道:“皇後,有人來找你。”

墜兒停住收衣服的動作,道:“這種時候,怎麽會有人來?”

我也楞住了,心中第一個蹦出的,竟然是師兄的臉,莫非是師兄知道了?他知道了,然後跑回來找我?甚至跑到法華寺裏來了?

我不希望這樣的事情發生,―點也不希望,可我的心裏卻無可避免的想有了這樣的期待,這很可恥,我卻無法抑制。

小沙彌領著我進了一間房間,我推開門,卻見是一個女子的背影,衣著華麗,窈窕纖細。

她微微轉頭,竟然……是曲魅。

我關上門:“你來這裏做什麽?”

曲魅沖我神秘莫測地笑了笑,遞給我一封信。

我遲疑地接過信,那信倒很有些分量,抽出來攤開一看,一樣一樣,居然都是鐘塵身邊侍衛和暗衛的分布還有那些人的弱點。

我楞住,將信折疊起來,看向曲魅:“你這是什麽意思?”

曲魅又遞給我一張紙,上面是娟秀的字體:

皇後,你不必懷疑我,我這樣做,並不是想害皇上,只是我知道,皇上壽辰即將來臨,你一定會有所動作,既然如此,我願助你一臂之力,早些解決你和皇上之間的問題,只要解決了,皇上就不會再為你操心,只會一心一意地來照顧我了。

我冷冷道:“你倒是想得挺好。但你有沒有想過,你給了我這些東西,你的皇上只怕就要沒命了。”

曲魅笑了笑,提筆寫了幾個字,又遞給我:我相信他。

我也不懂此刻我心中是什麽情緒,只是看她那一副溫婉卻又有些可怕的模樣,心中十分不快。我道:“既然如此,我就先謝謝梅妃你了。只願這東西,能有一點真的。”

曲魅寫道:皇後大可放心,裏面每一句,皆為真實。若有一點虛假,我願天地雷劈永世不得超生。

我好笑道:“這裏可是寺廟,說這種話,佛祖可是聽得見的,梅妃都說得如此決絕了,那我怎麽能不信呢?就先謝過梅妃了。”

曲魅朝我笑了笑,竟然起身還畢恭畢敬地行了禮,才轉身出門離開了。

我手中握著那封信,皺了皺眉頭。

第二日,回程路上,才下山,我便道:“龍將軍,勞煩您讓車夫轉個方向。”

龍辰疑惑道:“皇後娘娘有什麽事嗎?”

“送我去福王府邸上。”

龍辰頓時黑了: “皇後娘娘去見福王做什麽?”

“我怎麽說,也是福王的大嫂,可是這些年,一直沒怎麽見他,剛剛忽然想起轉頭隔壁那條街似乎就是福王府邸,既然如此,去看望又有何妨?”我道。

龍辰道:“可是……”

他明顯很不情願帶我去,可是眼下沒有什麽反駁我的理由。

我道:“何況現在天色尚早,去一去也無妨。”

龍辰道:“難怪娘娘那麽早就說要回宮,我以為皇後是思念皇上,才急急忙忙要回宮,誰知道是為了這一茬。”

對龍辰的諷刺一笑置之,我道:“轉頭吧。”

龍辰不滿地堆車夫道:“還不掉頭?”

那車夫立馬掉了個頭,龍辰騎著馬也掉了個頭跟在旁邊,沒一會兒就到了福王府邸。龍辰想跟著進來,我道:“墜兒陪著我就行了,福王畢竟是皇上的弟弟,如今什麽光景,你也不是不知道,讓你們這些臣子看了去那荒唐的樣子,只怕不好。”

龍辰憤憤地道:“那請皇後娘娘盡快出來!”

“嗯。”

我領著墜兒進了福王府。福王府裏竟然四下平靜,福王既沒有爬墻,也沒有爬樹,倒是讓人有些吃驚。

墜兒清了清嗓子,道:“皇後駕到!”

福王府裏僅剩的幾個下人立馬行了禮,道:“皇後娘娘怎麽會來這裏?”

“福王呢?”我皺了皺眉頭。

“福王殿下最近迷上了喝酒,一喝就醉一整天。”那幾個下人尷尬地道,“眼下……大概也還在房裏睡著吧。”

我點點頭:“你們先下去。”

我輕車熟路地走到福王房間前,周圍竟然一個下人都沒有,我徑自推開門,福王房間裏果然靜悄悄的,只是一股酒味蔓延。我轉頭對墜兒道:“墜兒,你在外面看著,替我把風。”

墜兒點點頭,順手關上了門。

我往房裏走了幾步,道:“福王?”

“你怎麽來了。”福王的聲音忽然響起,我嚇了一跳,轉身一看,福王竟然躲在屏風之後,人還半仰著,臉上紅暈未退,看起來真的像醉酒一般。

不過他眼神無比清醒,一對上就知道,此人沒醉,更沒瘋。

我道:“你最近做了什麽? 一直往外跑?不然怎麽要假裝醉酒在睡覺。”

福王道:“哎,還不是為了四天後的事情。”

我點點頭,將袖子裏的信遞給福王:“這個你好好看看,是鐘塵身邊侍衛尤其是暗衛的分布’還有那些人的弱點。”

福王趕緊拿過信,一邊奇道:“你怎麽弄到這個的?”

“梅妃給我的。”

福王無比驚訝:“梅妃也是絳穆族的人?我的好皇兄,居然找了兩個仇人。”

我道:“當然不是。我也不知道她在想什麽,但我看過那些東西了,的確,基本上和我們所知道的消息差不多吻合,看起來不像假的,她說她這麽做,不是想害鐘塵,只是希望我與鐘塵快些結束。而且聽起來,自信滿滿。”

福王道:“那這東西到底能不能信?”

“大部分是正確的,可以信吧。不過我後來發現了一點問題,就是她隱瞞了幾個暗衛的存在,比如方谷,那可是個可以輕易一挑十的狠角色。這大概就是她的用意吧,想讓我們放松警惕。總之,你就按這上面的去吩咐下去,順便多派點人手對付那些更暗處的人,保險一點。”

福王點點頭:“嗯。時間緊迫,我一會兒就吩咐下去。”

我道:“行,龍辰還在外面,我不宜久留,我先走了,四日之後再見。”

福王道:“哎,等等,皇後,你不是去法華寺休養了嗎?怎麽我瞧你似乎臉色更差了?”

“你看錯了。”

我懶得和他多說其他的事情,轉身就要走,福王卻又道:“皇後,四日之後,若是你我能再見,想必是已經成功。可若是失敗,那可就再沒相見的可能了。”

他看著我,似是有些悵然:“若是那樣,這次可就是最後一次見面了。”

“沒錯。所以福王你就加把勁,努力點吧。”我沖他敷衍地笑了笑。

還沒做就想著失敗,怎麽可能成功呢,這個福王真是……難怪當初又是被母親控制,又是被鐘塵趕下皇位。

出了房門,墜兒在我身後,道:“娘娘是去和福王商討皇上壽辰的上的事情嗎?”

“嗯。”

“嗚,我還是很緊張。”墜兒道,“還有四天,我就這麽緊張了,真是不知道到時候真的要我做,我會怎樣。”

我好笑道:“又不是讓你去殺人, 有什麽難的。”

墜兒握拳道:“也對!我一定會成功。”

我笑了笑,沒再說什麽,外邊龍辰大概等得有點心急,見我和墜兒終於出來,沒好氣道:“皇後請上轎吧。”

頓了頓,又道:“福王殿下怎麽樣?”

“還不就是那樣。”我敷衍地笑了笑,坐進轎子裏。

終於回官,從轎子進宮的那一刻起,我便知道,這是我最後一次離開,也是我最後一次回來。

各地的藩王還有別國的使節都紛紛來了,宮中看起來熱鬧不少,鐘塵大概也忙於接待那些人,無瑕顧及我,這讓我不免松了口氣。

而一直在京郊外吹風的我,也終於可以在暖氣堆滿的鳳棲宮中好好休養了兩日,官中上下一派繁忙景象,都是為了鐘塵壽辰,這些是臺面上的,而暗地裏,為了鐘塵這壽辰忙碌的,想必也不在少數。

我剛回宮就有人替我量身裁體,說是要連夜趕制衣服,好在鐘塵壽宴上穿,裁縫態度之恭敬,量體之嚴謹,都可見是鐘塵親自吩咐下去的。我不解地問了幾句,為何我也要穿新衣,那幾個裁縫楞了半晌,道:“因為……您和皇上同心同體啊。皇上的喜事,也是您的喜事呀。”

我哭笑不得,也就隨他們去了。

待到鐘塵壽辰前一日,衣服才送來,三日的趕制時間,竟然做出了一件無比富麗奢華的衣服,整件衣服以紅黑為底色,以金色絲線繡出鳳紋,中間夾著深青色的輪花,袖口衣襟都鑲著紅色的邊,上織雲龍紋。其餘衣帶玉佩鳳冠等物也是一樣華麗而繁雜。

我驚訝不已,道:“你們三日就趕出了這麽多?”

裁縫趕緊回道:“其他東西都是很早就開始準備的,只是衣服最後要等娘娘您來了後為您量體裁衣而已。”

我披上華衣,戴上鳳冠。

墜兒替我系上玉帶玉佩,連連道:“真好看……。”

那幾個裁縫也連連拍馬屁,墜兒瞥了他們一眼,擡起頭看我,又憂心忡忡地道:“好看是好看,可這衣服,這鳳冠,都太華麗了,如今夜裏都熠熠生輝,明日白天,太陽一照,真是叫人睜不開眼。卻更襯得您臉色難看了。”

我道:“不礙事,明日我會好些的,何況還有你巧手替我梳妝……啊,不對,明日要換人。”

墜兒點點頭。

我讓墜兒給幾個裁縫打了賞,讓他們離開。

“墜兒,明日之事,你千萬不能出差錯。龍辰的生死,其實是掌握在你手裏的。”

墜兒緊張地道:“嗯,我知道。”

我拍了拍她的手背:“沒事,別太擔心。一切都會順利的。只是,你千萬記得,不要心軟,也不要相信龍辰的任何一句話,過了這個坎,以後什麽都會好,這一次你只要下定決心,這是為你好,也是為他好。這個道理,你不止明天要記著,以後也要一直記得,知道嗎?”

墜兒一邊點頭,一邊懷疑地說:“娘娘,您幹嗎忽然和我說這些?什麽以後……我怎麽……怎麽聽了覺得很不安……”

“你想太多了。”我笑了笑,道,“你先去休息吧,明日記得早點起來做點心給龍辰送去……藥已經給你了。”

墜兒道:“嗯。”

墜兒站起來,道:“娘娘,我明日一定會好好做的。您放心,您也早點休息吧。”

言罷,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轉身出了鳳棲宮。

我看著她的背影,嘆了口氣,從枕下的小盒子中拿出一顆藥丸。

這還是那種,吃了可以保證身子情況良好的藥,師兄擔心我亂吃,一直數著量給我,我本不會有,幸好換血的時侯,師兄給阿月姑娘的那顆被我要了來。

如今,便是它派上用場的時候。

推開窗戶,孤月懸掛於空,我穿著華服,手握藥丸,一夜無眠。

第二日天剛亮,竟然便下起雪,春天已經來了,這大概,是宇國的最後一場雪了吧。

我吃下藥丸,之後讓人替我梳洗,稍稍吃了點東西,就上了停在外面的轎子,去宸宮見鐘塵。

這是我的最後一日,或是鐘塵的最後一日?

最終章:我與他,再也不要相遇

墜兒捧著食盒,十分忐忑地站在龍辰府邸外等待,細雪霏霏,落在她附近,沒一會兒大門打開,竟然是龍辰親自出來開門,見了墜兒,他驚喜道:“墜兒,你怎麽來了?這一大早的……”說完,又瞪了幾個目瞪口呆的家丁一眼,“你們記著這位姑娘的長相,以後若是她來,不準讓她在外面等著,直接讓她進來。”

墜兒道:“沒事,通報是必須的,嗯,我們先進去?”

龍辰道:“嗯。”

龍辰帶著墜兒走進自己府邱,替她撐著傘,一路上興高采烈地向墜兒介紹自家風景和建築。

墜兒努力想讓自己聽進去,奈何時不時就走神。

龍辰漸漸也發現墜兒的心不在焉,道:“墜兒,你來找我有什麽事嗎?奇怪了,今日是皇上壽辰,我也馬上要人宮,你不用伺候你的皇後娘娘嗎?”

墜兒嚇了一跳,道:“哦,是……是皇後娘娘說今日她要去參加壽辰,所以讓我出來……出來玩,我就來找你了。”

龍辰道:“是嗎……可我一會兒也要入宮……幹脆你和我一起去吧。”

“好……好啊。”墜兒笑了笑,道,“對了,我……我學會做了一種點心,你要不要嘗嘗看?”

龍辰一楞,道:“好。那我們先去屋裏坐坐吧。”

墜兒神情恍惚地點了點頭。

“皇後,多吃些。”鐘塵帶著溫和的笑意,當著眾人的面替我夾了菜,底下眾人表情繽紛,倒是很好笑。

鐘塵另一邊坐著曲魅,這是上次法華寺之後,我第一次與她見面,她看起來一如往常,但臉色氣色都很差,而我因為服藥的關系,精神很好,大概別人乍一看,會以為她才是重病之人。

鐘塵頻頻對我好,恩愛至極,她竟然也沒有任何反應,我越來越搞不懂她了。

我笑了笑,道:“謝謝皇上。”

“皇後今日很好看。”鐘塵道,“精神看起來也好多了,看來在法華寺的休養還是有效果的。”

“法華寺山好水好,自然養人。”我笑了笑,讓身後侍女上前一些,拿過她手中捧著的錦盒,遞給鐘塵。

“我在法華寺的時候,看見山腰上梅花非但沒有雕零,反而開得極其茂盛,所以畫下來,想送給皇上,聊表心意。可惜畫技不夠好, 不能表現那處梅花之美,只堪堪描個外形。”

鐘塵怔了怔,笑著接過畫,道:“皇後有此心意,已經足以讓聯感動。”

他展開畫卷,墨梅一點一點顯露。待到全部展開,鐘塵緩緩念出畫卷角下的詩句,道:“珍重多情關伊令,直和根撥送春來……”

他看了我一眼,笑道:“皇後的情誼,朕都知曉,也感受到了。”

我看著鐘塵,我知道他是真的開心,他明明知道,我這幅畫的用意。

很多年前,他送我一大束寒冬綻放的梅花,讓我感動而傾心。

如今,我回他一紙墨梅,梅雖綻放,然而花期卻已到了盡頭,正如我那份感情,跌跌蕩蕩,終於還是耗盡。

然而鐘塵卻依然表現得很開心,他明明都知道,卻還要裝傻。

旁人看來,似是覺得我與他恩愛無比,心有靈犀,只有我們明白,這究竟代表什麽。

吃過飯,眾人便集體往禦花園走去,各地最好的戲班都在此匯聚,早早便有下人搭好臺子。

鐘塵坐在正中間,我與曲魅一左一右坐在他身邊,曲魅竟然還趁著沒人看我們的時候沖我笑了笑,我也回她一個敷衍的笑,而後端正坐好,看著戲臺。

鐘塵忽然道:“咦,龍將軍呢?”

我順著鐘塵的方向看去,顧翰林身邊本該坐著龍辰的位子上,空無。

顧翰林道:“回皇上,這……龍將軍他一向馬虎,大概是記錯時間,估計很快就會來了。”

“這個龍辰。”鐘塵笑著搖了搖頭。

墜兒緊張地看著龍辰,龍辰低頭打開那盒糕點,道:“看起來很好吃。”

“是……是嗎,”墜兒道,“那你別光看啊,吃一口嘗嘗吧。”

龍辰深深地看了一樣墜兒,點頭道:“好。”

而後拿起一塊梅花糕,正欲放入嘴中,忽然有人沖出來,道:“等等!”

墜兒嚇了一條,看向那人,卻見是個小廝打扮的人。

龍辰皺眉,道:“阿眺,咋咋呼呼的幹什麽。”

那阿眺道:“將軍!這個丫頭不是那個皇後身邊的婢女嗎!她大清早送東西來,肯定沒好事!我來替您先嘗嘗試毒!”

說罷,伸手拿了塊糕點往嘴裏丟去,龍辰卻猛然站起來,狠狠拍打了一下阿眺的背部。阿眺重重咳嗽一聲,糕點全吐了出來,道:“將軍……你幹嗎?”

龍辰道:“糕點有毒,別吃!”

墜兒:“?”

墜兒瞪大了眼晴看著龍辰,那阿眺更是不可置信道:“什麽?您知道有毒?那您還吃!”

“龍……龍辰……”墜兒顫顫巍巍地開口,龍辰卻打斷她,嘆了口氣:“我知道你有使命,我也不願你為難。”又笑了笑,道,“你給做的吃的,我不管裏面有什麽,我都吃。”

言罷,居然真的要拿起糕點來吃,阿眺嚇得半死,正要阻止龍辰,墜兒卻已經站起來,拍掉龍辰手上的糕點,道:“你這是什麽意思!你以為我要下毒害你?”

龍辰道:“那……那你……”

墜兒已經泣不成聲:“我怎麽可能會害你?我在你心裏就是這樣的?好,我告訴你,糕點裏的,只是迷藥!你不信的話,我吃給你看!”

墜兒竟然真的伸手拿起一塊糕點丟進嘴裏,狠狠地咀嚼了兩口然後吃下去,示威般瞪著龍辰。

龍辰驚道:“墜兒……”

“我說過,我不會害你!”墜兒怒視著他,卻漸漸有點四肢無力,她扶著腦袋,道,“我……我頭昏。” 龍辰道:“因為你糕點裏……有迷藥啊……”

墜兒:“我怎麽忘了這茬……龍辰……你等會兒別走好不好……陪著我……你不要去壽辰,不要參與進這件事……不管最後結果如何,你都不會有事,不會受傷不會死,也不用和我站在對立面……”

龍辰看著墜兒,似是嘆息,道:“墜兒,你先好好休息吧。我不走,乖,你好好休息吧。”

墜兒沈沈睡去,龍辰將墜兒橫抱起,放在床上,放下窗帷,道:“阿眺,準備出發了。”

阿眺嘖嘖稱奇,道:“將軍,您怎麽知道她會吃?”

“我還沒那麽神機妙算。只是聽通報說墜兒這麽早來找我,我就知道肯定有事所以提前吩咐你假意沖進來,我再阻攔你,表現出我願意為她赴湯蹈火的假象。我知道依照墜兒的性子,必然會說出一切……倒是沒想到她竟然卻自己吃下了。”龍辰哭笑不得,“也好, 她就好好在這裏休息,等事情辦完,我再來安撫她。墜兒到底是單純可愛的,和她主子一點也不同。”

阿眺道,“將軍,你好像真的挺喜歡這個墜兒呀?”

龍辰笑了笑,道:“嗯。這次最好讓那個心狠手辣的皇後徹底絕了報仇之心,安安分分地跟著皇上,之後再向皇上討來墜兒,讓她別去想什麽覆仇不覆仇的,乖乖當將軍夫人。”

阿眺似懂非懂點頭:“嗯,那我們先走吧。”

龍辰和兩眺兩人正欲出門,屋頂上就蹦出個刺客,招招狠戾,直刺龍辰致命之處。

阿眺驚恐道:“怎麽回事?”

龍辰一邊對付刺客,一邊抽空道:“定是那妖女知道墜兒性格,以防萬一,還派人來刺殺我!若是墜兒沒迷昏我,我就得死!”

阿眺憤怒道:“那女人真狠!”

龍辰冷笑一聲,然而那刺客功力深厚,龍辰與阿眺兩人合力都有些不支,龍辰大喊:“方谷!你這時候還不出來,還等什麽時候?你可別把我當成那妖女了!”

禦花園本就景色極美,此刻細雪紛紛,更添美感。

臺上戲子們咿咿呀呀地表演,臺下我卻無心欣賞,偶爾眾人發出雷鳴般的掌聲時,我都忍不住一顫。

鐘塵註意到了,道:“皇後不舒服?要不要先回鳳棲宮休息?”

“不,不必。”我搖了搖頭,“你們替我揉揉肩吧。”

我回頭,沖那三個假扮宮女的殺手使了個眼色,她們紛紛點頭,替我捶腿揉肩。

一曲目結束,有幾個大臣趁機送禮,我閉目養神,盤算著下場差不多就是福王手下上臺了,卻忽然聽到一個有點耳熟的女聲:“皇上萬歲,福王托老奴送來一份厚禮,以賀吾皇壽辰。”

我猛然睜開眼睛,卻見那人肥肥胖胖,是個中年女子,卻正是每次去福王府上,都可以看見的那名老媽子。

怎麽會這樣?

我眼睛死死地盯著她手中捧著的盒子,有種很不好的預感,她笑吟吟地打開盒子,卻見盒內赫然是福王的人頭!

四周一片尖叫慌亂,侍衛紛紛拔劍,但鐘塵面無表情道:“有人殺害福王,抓住這些反賊!”

那些侍衛卻並未去抓那個老媽子,而是掉頭抓住了我身邊三個婢女。我大驚,道:“皇上這是什麽意思?”

“這三人,都是反賊安排的奸細,皇後不要驚慌。”鐘塵嘴角隱隱有笑意,“保護好皇後。”

幾個侍衛團團將我圍住,看似保護,實為監視。

而那老媽子卻帶著笑意掀開臉上假面,赫然是個妙齡少女。她甜甜一笑,翻手掏出個短匕首,道:“哎呀,功成身退。剩下的你們努力哦。我們都是反賊,要來反福王和皇上的,我們要殺了皇上和皇後,大家記得哦。”

言罷,一個輕功飛騰而走,卻竟然沒有任何人阻止。

我瞬間都懂了,鐘塵知道這場叛亂不能阻止,幹脆派人在外面先我們一步發動了一場“叛亂”,剛剛那個女孩說的話,完全是說給在場不知情的人聽的!別人會以為真的是反賊謀反,哪裏會想到是皇後和福王聯手來對付鐘塵!

那三個婢女立馬縱身反抗,我大喊:“戲臺上的那幾個!還楞著幹嗎?快下來! ”

言罷,臺上三兩個戲子立馬脫了冗雜的戲服,露出裏面的黑色夜行衣,手持長劍一躍而下,這下周圍不止有尖叫,還有許多向我投來的懷疑和驚恐的目光。鐘塵冷冷地看了我一眼,道:“皇後身子不舒服,亂說胡話了。”

此刻我方殺手不到十個人,而鐘塵侍衛卻極多,由於我們知道鐘塵暗衛們的身手,竟然暫時沒有人死,但估計也撐不了多久了,下一刻,許多福王的手下湧入,雙方混戰,現在最關鍵的就是外圍了。

外圍福王的軍隊和絳穆的人應該在努力沖人皇宮,禁軍個個犀利,卻較為分散,逐一擊破並不難,龍辰被拖著,不能帶大軍支援……只要福王軍隊打人皇宮,殺掉那些禁軍,就可以來把這些侍衛暗衛一起拿下了!

我緊張得不得了,在幾個侍衛的保護環中張望著外面,不遠處宮門似乎有千軍萬馬相互殺戮聲,馬蹄聲震天。

來了!

我緊緊地盯著周遭一切,福王這邊的人優勢較少,然而……真是多虧了曲魅那封信,他們還可以繼續支撐,甚至不少暗衛都受傷或身死。

我不解地看了眼曲魅,她和我離得挺近,也是被保護著的,只是曲魅看起來沒我這麽緊張,她只是保持著害怕的表情,一直看著外面,又時不時擔憂地看向鐘塵。

還是搞不懂,曲魅到底想做什麽?

鐘塵身邊守衛接二連三受傷,我身邊幾個暗衛蠢蠢欲動,想過去幫助鐘塵,包圍我的圈逐漸有些松散,我正欲趁機逃出去,卻忽然聽得鐵蹄聲作響,一大隊軍隊聲勢浩大地入了皇宮,離禦花園越來越近!

太好了!

我死死地盯著禦花園入口,不一會兒,一匹汗血寶馬飛速沖在最前面,後面跟著浩浩蕩蕩的騎兵和步兵,然而那馬上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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