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錯，雖然他們會很痛苦，但比起他們親眼看到你的樣子會好很多。”林醫生不否認，這是他，是鄭婉夢都達成一致的，也只有她現在這樣的平靜，他才會告訴她這些，他甚至有些感謝那些藥粒。

“你不說假話的嗎？”鄭婉夢突然覺得有些好笑，他真的是一個很特別的人，別人都是費力的巴結誇獎她，就算是到了現在，鄭秉文和許穆清還不停的騙著她，給她希望，他卻和他們都相反，他就不怕她犯病嗎？

“對不正常的你，當然不可能說真話。”林醫生坐下，他對待鄭婉夢像是一個老朋友一樣，就那樣看著她，也不躲閃，仿佛她是一個正常人一樣，沒有毀容，性格開朗。

“今天我不想畫畫了，這點時間對我來說很寶貴，既然你是心理醫生，那就負起你的責任吧。”鄭婉夢摸了摸自己的淚水，每觸碰到她的肌膚，她的心裏都是極度的惡心，可是今天，她卻覺得，這張臉還是和以前一樣。

“願聞其詳。”林醫生將錄音筆拿了出來，他按了一下按鈕，比上的紅燈亮了起來。

“我遠遠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那麽的乖巧，從小就是，從小我就知道所有我想要的東西，都要靠自己爭取，所以我事事都要拿第一，所有的小朋友都喜歡我，也都不喜歡我。”鄭婉夢很平靜的看著一個不起眼的地方，林醫生看過去，那是他們一家人的合照，塞在沙發的縫隙處。

林醫生知道，很少有人會真的喜歡一個完美的人，有一個完美的人在身邊，只會處處都讓別人覺得自己什麽都不行，但是最完美的人卻總是最受寵的，所以最完美的人也是最受歡迎的，但是卻很少能得到真心相待。

“他們告訴我，只要我可以什麽都拿100分，他們就會回家，我拼了命的努力表現，明明自己不喜歡，但是還是會逼自己去做，但是他們回來呢時間還是很少，我們在一起最長的時間，就是他們帶我去顧稟深家，也就是這一面，讓我幾乎立刻就喜歡上了他。”鄭婉夢像是回憶起了什麽開心的事情，臉上浮現了些笑容，發自內心的笑容。

“剛開始他是喜歡我的，可是後來他就不喜歡我了，不過還好，我們有娃娃親，他上大學的時候和一個女孩兒在一起了，我哭著去顧家，後來，他們就分手了，那段時間，他的身邊只有我一個女人，而我就自然而然的成了他的女人，雖然我知道他對我沒有感情但是已經足夠。”

“可是那個女人又出現了，他的心，又回到了她那裏，他把她放在自己的眼皮下面，我很嫉妒，我想辦法害那個女人，可是每一次她都能脫險！”說到這裏，鄭婉夢的表情有些凝重，這些是占她有限的生命裏的很大的一部分，也是從這時開始，厄運接踵而至。

“後來我被退婚，被輪奸，還不能懲治兇手，再後來，我開始濫交，讓每一個碰過我的男人都不在硬的起來，再後來，我去了他們的婚禮，我的腦海裏只有四個字，取而代之，死了一個人，那嫁給顧稟深的就是我。”她的聲音開始顫抖，林醫生明白，這件事情對她來說，是最可怕，最難接受的事情。

“我以為我會死，以為溫餘夕會死，但是我成了這個鬼樣子，顧稟深刺激我，給我藥，讓我迷失，我出院了，卻永遠要接受煎熬。”她自嘲著，顧稟深啊，她是愛錯了人嗎？但是她不覺得她愛錯了，她就是喜歡他，她愛他，無論怎麽樣她都愛。

“那瓶藥，他只給我一瓶，但是我知道他還有，顧家的實力涉及很廣，所以幾瓶藥對他來說不是什麽難事。”林醫生看著桌子上唯一的一個瓶子，這樣有作用的藥物，看來他還是小瞧了顧稟深。

“我恨的人有人多，剛開始是鄭秉文，許穆清，後來是溫餘夕，後來是那些輪奸我的人，再後來是顧稟深，我不知道我有多麽恨他們，可是現在說出來，自己也沒有很恨他們，但是又恨他們入骨，沒有他們我不會成現在這個樣子……”雖然滿滿的都是恨意，可是林醫生卻覺得她現在才是真正的純凈。

“人們總是這樣，在自己什麽都沒有之後，有些東西才是真的懂，你恨的那些人，你都可以平靜的說出來，說明他們已經成了虛無的人，而你也在變成虛無的你，我很開心，你可以把我當做樹洞。”

“也許是最後一次吧，你走吧，剩下的一點時間，給我自己吧。”鄭婉夢站了起來，看著自己的屋子，都不能算一個屋子了，她以前可不是住在這裏的。

“祝你好運。”林醫生拿起錄音筆離開了鄭婉夢的房間。

林醫生走後，鄭婉夢四處看著自己的屋子，打開了燈，她有好久都沒有開過燈了，總是一片黑暗，她都快忘記了，光亮是什麽樣子。

光投射在地上，反射的光刺痛了鄭婉夢的眼睛，那是她害怕看到自己所以摔碎的鏡子碎片，就連化妝鏡都被她砸的粉碎，她走到她房間的每一個角落，自從她回來，她把她所有的化妝品護膚品都扔到了地上，瓶瓶罐罐，她平日裏除了畫筆，最愛惜的就是她的這張臉。

她盡力的毀壞著她的所有東西，唯獨剩下了畫架。

她撫摸著她的畫架，上面的畫紙已經很皺了，畫夾也不知道去了哪裏，她撿起她的顏料罐擺放整齊，將畫筆放到了筆筒裏。這輩子啊，她只有它了。

鄭婉夢收拾著自己的屋子，將椅子擺正，將垃圾都扔進了垃圾桶，很快屋子看起來至少不再是狼藉一片，至少看起來，像是有人在這裏生活著，她看著沙發縫隙中的鄭秉文許穆清和她三個人的合照，還是拿在了手裏。

她坐下撫摸著照片，這是她唯一的一張和他們的合照，不知道有多少日子，小小的她都是在抱著這張照片度過滿滿的長夜。再後來，她就學會了自己一個人生活，即使沒有爸爸媽媽，即使家裏沒有人煙。

當她某一天想起這張照片時，卻發現找不到了，現在，又奇跡一般的出現了，她當時是找遍了所有的地方都沒有找到的。

她將照片縫進了鄭秉文送給她的娃娃裏，那是她上小學時的開學禮物，是她最喜歡的東西。

正縫著，突然鄭婉夢感覺到心口處傳來的了失重感，她捂著心口，滑落到了地上，她清楚這樣的感覺，是藥效失靈的後果。

原本她是感覺不到的，只是莫名的會生氣，脾氣變得很暴躁，但是後來，她一次性服用了多個藥粒，那種感覺就加重了，而她的感覺也就越來越清晰了。

鄭婉夢一手扶著桌子的一角，一手捂著自己的心口，失重感越來越明顯，而她的身體內也感覺好像有什麽東西要噴湧而出，她越來越控制不住自己，頭上的冷汗也越來越多

“啊！”鄭婉夢終於再一次失去了理智，剛被整理好的桌面又是一掃而光，東西落了一地，她的眼神開始渙散起來。

林醫生破門而入，看著鄭婉夢開始痛苦的在地上打滾，而看起來整潔了許多的地面在她的亂滾之下再次變得雜亂無章。

“鄭小姐！鄭小姐！”林醫生想去拉鄭婉夢，可是她滾來滾去根本無從下手，嘴裏的哀嚎也不絕於耳，鄭秉文和許穆清也聞聲趕來，可是他們也沒有辦法。

家政阿姨像往常一樣，雖然害怕但是還是拿起了手機。

“啊！”鄭婉夢開始不受控制，四處竄動著，一切又恢覆了原樣，林醫生竟然也覺得有些害怕。並不是因為別的什麽，是鄭婉夢的樣子加上她的精神狀態，整個人就像是瘋子一樣，很多人覺得瘋子只要遠離他就好，其實他們並不知道瘋子的一個眼神，都能讓一個人不寒而栗。

他所接觸的精神病人，還不是真正的精神病人，對於精神病，大家第一反映就是抑郁癥，但是其實精神病分很多種，他遇到的最嚴重的一個病人是有嚴重的人格分裂，一個十分的軟弱，一個十分的強勢，最後強勢的那個殺了人，然後再也沒有出現過，警察來找他幫忙，他費了很久的力氣，才讓他把另一個任何召喚出來並且殺死。

那個病人殺死了另一個人格之後，也終於承認了自己的過失殺人，為他自己，也為另一個人承擔了罪責。

鄭婉夢正在向這方面發展，而人格分裂的原因，其一是因為她自身長久的身心不健全，其二就是她所得到的毒品，是加速她人格形成的催化劑。

正常的時候，她還有意識去支配自己，而不正常的時候，她根本控制不住，而她也真的變得詭異可怕起來。尤其是帶著她毀容了的臉，她會形成這樣的人格，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為她的臉，在她的心目中，她已經成為了她的新人格的樣子，所以她的反差才會如此的大。

“給我！給我！”突然鄭婉夢拽住了林醫生的領帶，讓沒有防備的他喘不過氣來，只能也趕快抓住領帶給自己留下呼吸的空間。

“鄭……咳咳，鄭小姐……你冷靜點……”林醫生咳嗽著，看起來她的這個人格是是一個很厲害的角色，本身的她明明都瘦弱的像一架人體標本，但是新人格的她卻力氣大的驚人，像是一個男人一樣，這樣強大的反差，又讓林醫生對鄭婉夢產生了新的認識，她所講的她自己，一定有所隱瞞，不然不會產生這樣的人格！

在鄭秉文和許穆清的幫忙下，林醫生得意脫離虎口，他們基本上每天都要面對這樣的鄭婉夢，剛開始還不明顯，可是情況越來越差勁，他們兩個人，在鄭家的這幾天，每天都要以淚洗面，他們只有這一個女兒，可是她真的不行了，她在一次次的刷新著他們的接受能力，可是他們已經要接受不了了。

鄭婉夢不知道從哪裏拿了一個瓶子，就朝許穆清走去。

“說！你把我的藥放在了哪裏！快說！”尖銳的玻璃茬對著許穆清，狠毒的眼睛裏，好像隨時就會將瓶子砸在她的頭上。

“我……我不知道！我沒有拿！”許穆清趕快擺手向後退著，她怕極了鄭婉夢的這個樣子，簡直和上次她對她的一樣，同樣的眼神，同樣的聲音，可怕的嚇人。

在瓶子砸上去的一瞬間，鄭秉文擋在了許穆清的面前，林醫生慢了一秒，瓶子砸在了鄭秉文的頭上，鮮血順著他的頭留了下來，許穆清驚呆了，看著他頭上的血不知所措，有的只有一串接一串的淚珠。

頓時林醫生突然明白了什麽叫做金玉其外敗絮其中，許穆清的確是一個非常優秀的鋼琴家，可是她只沈浸在鋼琴的世界裏，她只要有好的曲子，就能獲得一切外界的榮譽和非常高的評價，但是在生活上，她根本不知道如何生活，她才是一直生活在溫室裏的花朵！

“出去給他包紮，別進來！”林醫生將鄭秉文和許穆清推了出去，鄭婉夢看他放走了兇手就把目標換成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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