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形容枯瘦的女人正望著窗外，聽到腳步聲回過頭來看了一眼。

待伊清然看清那個人的容貌時不禁失聲痛哭，“媽，你怎麽變成這樣了。”才一個多月不見，蘇蘋竟然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了，臉色蒼白得嚇人。

“怎麽會這樣，電話裏不是還好好的。”伊清然抱著她眼淚止不住的流。

“好了，別哭了，叫你麗姨別跟你說，她就是不聽。媽就是不想讓你看到媽這個樣子哭個不停。”蘇蘋撫摸著她的頭。

“媽，你到底怎麽了，為什麽會變成這樣，出來的時候不是好好的嗎？醫生不是說只是胃炎嗎？”

“那是你媽騙你的，醫生早告訴她是胃癌晚期了。”麗姨走了進來，把稀飯放在桌子上說道。

“媽，你為什麽不早告訴我？”伊清然心痛內疚不已。

“告訴你有什麽用，不過多一個人難受罷了，我不想你看著我一天天走向死亡。本來我想就這樣靜悄悄的走了，不讓你看到我這個樣子，至少你不會太難過。”蘇蘋看了看麗姨說，“都怪你麗姨不聽我的話。”

“我還不是看你想女兒想得厲害，雖然你什麽都不說，做夢的時候可是沒少叫清然的名字。”麗姨搖搖頭。

“媽，你放心，我一定幫你找最好的醫生，一定能治好你的。”伊清然紅著眼眶說道。

“不用了，別折騰了，媽自己的身體自己知道，現在就是神仙來也沒用了。”蘇蘋微笑著搖搖頭，“不過能在臨走前再見你一面，媽就心滿意足了。”

“不會的，一定能治好的。”伊清然的淚又止不住的湧出。

“癌細胞早就已經轉移了，醫生說做手術已經沒有意義了，她現在身體這麽虛弱，若再進行化療，可能只是加速——”麗姨沒有再說下去，只深深的嘆了口氣。

“媽——”伊清然深深的自責，整個心糾成一團，陣陣發痛，“都是我，都是我沒有照顧好你，連你得了這麽重的病我都不知道，我根本不配做你的女兒。”

“別這麽說，媽就怕你這樣。”蘇蘋微笑著看著她，“要知道，你是上天給媽最好的禮物，這些年因為有你在身邊，媽過得特別充實，特別幸福。你是很孝順的孩子，這些年你跟著媽吃了很多苦，很多孩子還在媽媽懷裏撒嬌的時候，你就懂得幫媽媽幹很多活了。別的孩子在上大學，無憂無慮談著戀愛的時候，你就在打很多份工了。媽一直很內疚，沒有能力給你更好的家庭條件，讓你受了不少委屈，吃了不少苦。”

“媽——”聽到這裏，伊清然已經淚流滿面了，麗姨也在一旁悄悄的抹眼淚。

“現在你來了，我也不想在住在醫院了。反正橫豎都是死，最後幾天我想回家，就你和我，一起過完我最後的這幾天。”

“可是你的身體？”麗姨在一旁擔心的說。

“沒關系，我還能撐得住，死也要回家去，我可不想客死異鄉。”胃又陣陣的發痛，蘇蘋擠出一絲笑容說道。

“好，我已經租了一套新房子，出來的時候我都布置好了，本來想等你回去給你一個驚喜，現在——”伊清然哽咽著說道。

“對不起，清然，這麽多年，媽都沒能力給你一個真正的家。”蘇蘋抱歉的說。

“對不起的是我，應該更努力一些，買一套屬於我們自己的房子，即使再小，也是完全屬於我們的。”伊清然握住蘇蘋枯瘦的手，傷心的說道。

“好了，不管怎麽樣，只要你們倆在一起就是一個完整的家了，在哪一點都不重要。”麗姨在一旁勸道，說完之後又發覺得說錯了話，懊惱不已。

伊清然聽了一陣黯然，這麽多年，蘇蘋和自己相依為命，家裏雖不富裕卻是溫馨滿屋，然而如今她就要離開她了，剩下孤零零的一個人的家還是家嗎？

“好吧，我們回去，明天就回去。”伊清然擡起紅腫的雙眼堅定的對蘇蘋說。

蘇蘋微笑著點點頭。

許若飛急匆匆趕回家時，發現許開南好端端的坐在家裏。

果然是用這種伎倆騙我回來。許若飛心裏冷笑一聲。

“爸，你沒事的話，那我回麗江去了。”許若飛提起行李又要走。

“你這個逆子！”許開南突然口吐鮮血，向一旁倒去。

許媽媽大驚失色，趕緊扶住他。“快叫救護車啊，你還楞著幹嘛！”她沖許若飛怒吼道。

許若飛被這突來的意外嚇到，原本有點懵，被許媽媽一喊趕緊打電話叫救護車。

到了醫院，許開南直接被送到急救室去了。

許若飛在急救室外焦急的走來走去。

“坐下吧，”許媽媽有些疲憊的對他說，“現在知道著急了，你幹嘛一回來就氣他。”

“我還以為他是故意騙我回來的。”許若飛喃喃的說道。

“這種事也拿來騙你嗎？要知道你爸前幾天就進過一次急救室了，醫生一再交待不能再受刺激了，否則——”許媽媽痛心疾首的說。

“那你怎麽不早告訴我？”

“我來得及開口嗎？你回來的第一句話就刺激他。”許媽媽提高了聲調。

許若飛低下頭，不再開口。

“希望老天保佑，讓你爸能夠平安出來。”許媽媽眼眶漸漸濕潤起來。

經過幾個小時的搶救，許開南總算是緩了過來。

許開南被推出急救室時，還在昏迷中。醫生一再交待，待他醒後絕對不能再受任何刺激，否則下次就沒這麽幸運了。

“媽，你看我布置的漂亮嗎？”伊清然把背上的蘇蘋輕輕放在沙發上。

“很漂亮。”蘇蘋環看了一下四周，布置的清新而雅致。

“你要不要看一下你自己的房間。”伊清然指了指有陽臺的那間臥室。

“好啊。”蘇蘋點點頭。

“那我背你過去。”

“不用了，我自己能走，你扶我一下就好了。”蘇蘋笑著搖搖頭，伊清然把她背上樓已是滿臉通紅，額頭鼻頭均沁滿了汗珠。

“那我扶你過去。”

通往陽臺的落地窗通透而明亮，窗前是繡著淺紫色蝴蝶的鵝黃色紗簾，風兒吹動，輕輕搖曳著，紗簾上的蝴蝶也似乎在隨風舞動一般，輕盈靈動。

“好美。”蘇蘋由衷的讚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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