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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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能活著回去,幫我穿上婚紗吧,還沒穿過呢,寧朝宗,拜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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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朝宗臉上的武裝油彩已經糊成一團,眼睛微瞇盯著瞄準鏡,手指放在扳機上。

“不許開槍,談判人員馬上就到。”聽到耳機裏的命令,寧朝宗狠狠唾了一口,“媽的,那蹲個屁啊。”

“隊長,您倒是低點兒啊。”身邊同樣趴著的人小聲提醒著,順便指了指迷彩服領子上的耳麥,“肯定讓上頭聽到了。”

寧朝宗白他,“看你點兒膽子。”

“寧朝宗,註意你說話的口氣,剛剛是命令,腦子最好給我清醒點,再強調一遍,不準開槍。”

耳機裏的聲音直接讓身邊的人悶笑起來,寧朝宗氣不打一處來,擡手看看表,看向身邊的人,“幾點到?”

“天黑。”身邊的人老實回答著。

寧朝宗抽抽鼻子,重新將視線集中在瞄準鏡上。

三個孩子和一個女人,這是周餘在坐上軍用直升機的時候得到的僅有的消息,那個時候,寧海源正流著哈喇子抱著書包在她旁邊打著瞌睡。

廖峰一身少將常服坐在身邊輕聲開口,“唐唐,知道會很辛苦吧。”

周餘無所謂地笑笑,“您知道我會苦中作樂吧。”說完就聽到了老人的笑聲,聲音依舊那麽爽朗。

警衛遞過來一份文件,周餘看了看上面的字,從口袋裏掏出了鋼筆在紙的最底下那欄簽上了名字,扭頭看他,“您帶著我,會不會很不方便?”指了指身邊的寧海源,“還有他,估計您會很麻煩的”。

廖峰搖了搖頭,“海源是我看著長大的,是好孩子,叔叔現在覺得對不起你,駱欣攆出朝宗的事,我都聽說了。”他的語氣很慢,周餘聽出了其中的無奈。

周餘只是淺淺笑了一下,搖搖頭,“很快就會好的,何況,我老爸就是賣房子的,不會讓他女婿流落街頭的。”周餘語氣盡量輕松著,雖然心裏,沈重地厲害,任誰從自己家裏被攆出來,都不會好受的。

“叔叔對不起你。”旁邊的人又開口了,周餘笑著看他,“我沒事,只不過,您得把寧海源安排個地方,他到現在,都不知道咱們要去哪兒。”

“是被挾持了嗎?我覺得這是警察的事情啊,怎麽連部隊都動用了?”輕聲問著一邊的警衛。

他點點頭,“聽說是毒販,武警和部隊什麽的,已經僵持了好多天了,棘手,這才大老遠找你來的。”警衛似乎很清楚找她來的目的。

周餘眨眨眼,“是他老婆孩子嗎?”她總覺得,事情雖然看似簡單,不過,她一點兒都沒有輕看這件事,都已經僵持幾天了,看來是不妙的。

警衛搖搖頭,“不知道,不過,你不是軍人吧。”

周餘點頭,“被臨時抓來的心理醫生而已。”輕描淡寫地說著,擡頭看了看窗外的森林,抿緊了嘴角。

她本想著和餘美麗到麗江來一趟的,沒想到,她一個人來了,還是帶著任務來的,餘美麗還是不知道她去哪裏比較好,否則,指不定怎麽擔心呢。

“不休息一會兒?”廖峰坐了過來。

周餘扭頭看他,“睡不著。”不知道從哪裏感覺到的寒冷,侵襲著身體,雖然這裏的平均氣溫高達三十五攝氏度。

“一切有我。”廖峰平靜地說著。

周餘點點頭,“我可以保護自己的。”沖他傻笑。

周餘看著廖峰離開的背影,感覺他一下子老了好多,從前的挺拔已經不覆存在了。

周餘有些受不了濕潤潮濕的氣候,雖然她現在穿著短褲和短袖,可剛下直升機還是覺得有些難受,看著身後跟著的警衛,沖他開口,“有冰塊嗎?”

警衛一楞,“中暑了?”

周餘訕笑了一聲,“覺得悶。”

“喝點兒水吧。”

周餘接過擰開灌了一口,看了看他身後懶洋洋的寧海源高聲喊他,“寧海源,打起精神來,看你什麽樣兒啊?”

“嫂子啊,熱,都穿大褲衩子了還熱,受不了。”寧海源一臉委屈嚎叫著,周餘皺了眉,“我可看到你就喝飲料了,還有,寧海源,那不是大褲衩子,是短褲好吧。”

寧海源一臉嫌棄地看她,“嫂子,難道你穿的和大褲衩子有區別?還不是一樣短?甚至更短!”

周餘咬著牙狠狠瞪了他一眼,掃了眼自己剛過大腿根的短褲,瞇著眼警告,“寧海源,從現在開始,不許你開口說話。”看了一邊的警衛,“你監督,他要是說話,就把他扔禁閉室去。”

“是。”警衛高聲應著。

寧朝宗撇撇嘴,低聲嘟囔,“果然是兩口子,一著急就關人禁閉,討厭。”

周餘清清嗓子,“寧海源?”威脅十足。

二少不再吭聲,乖乖爬上了停在一邊的軍車,周餘看他的車子離開,跳上了另一輛。

周餘感覺一路都穿梭在原始森林的感覺,看著車窗外近在咫尺的樹木,皺了眉,“在森林裏?”

警衛點頭,“嗯,森林深處。”

“為什麽遲遲不動手?這方面的人,不少我一個。”周餘低聲問著。

警衛想了想,輕聲開口,“不瞞您說,警方的談判專家,剛剛警校畢業的男生,死在了槍下,就在一天前的對峙中,中了兩槍,槍槍致命,這才動用了部隊。”

周餘苦笑,緊了緊手指,“我早有準備,沒想到是這個結果,幸虧。”看了看窗外,“幸虧寧海源不知道,要是知道了,指不定怎麽鬧騰呢。”說完看向了警衛,“有紙嗎?想留幾句話。”

“您一定沒事的。”警衛急急地否定。

周餘抿嘴一笑,“給我吧。”周餘伸了手,警衛想了想,掏出了隨身的本子,“只有這個。”

周餘傻笑,隨手拿了鋼筆在上面寫了字,遞了回去,淡淡道,“如果我回不去,你把這個,給了寧海源。”

警衛接過,看了一眼上面的字,皺了眉,“英文?”

周餘點頭,“讓他好好學習的意思。”看向了窗外,“天黑了,好像,不害怕了。”

警衛看著她的樣子,攥緊了手裏的那個本子。

他如何不知道話裏的意思,其中還提到了一個熟悉的名字,寧朝宗。

“到了。”司機拉開了車門,周餘看著腳上白色帆布鞋沾了泥,跳下車。

已是晚上八點,周餘看著不遠處拿著望遠鏡站著的人,緩緩朝上走了過去。

“首長讓您穿上。”警衛追上來將迷彩服遞給她,周餘搖搖頭,“不需要,記得我和你說過的話。”

警衛楞了一下,“您一定會沒事。”

周餘沒再說什麽,快步跑上去,“叔叔。”

廖峰回頭,“來了。”周餘走上前,接過了手電筒和地圖看了看。

“紅色標記看懂了嗎?”廖峰輕聲問她。

周餘點頭,“懂了,那何必等這麽久呢?我聽說已經有人犧牲了。”

廖峰輕輕皺眉,“叔叔能相信你能好好地嗎?這個人,如果可能,留下活口,他身上有我們想要的證據。”

周餘傻笑,“您放心。”

“現在應該是他放松警惕的最佳時間,他只是一個販毒的小頭目,明白?”

周餘接過他遞來的耳機戴好,“我走了。”拿了一邊的擴音器,緩緩朝前面挪動步子。

“加油。”周餘聽到身後的人沖她喊著,擺了擺手,沒有回頭。

兩男兩女,其中一名是人質的老婆,另外三個人是他們的孩子,手裏有槍,具體型號和子彈沒有掌握,務必保證人質安全。

周餘腦子裏反反覆覆湧出來這句話,手指不由地攥緊。

這是一場信任於不信任之間的較量,稍有偏差,萬劫不覆,她深知這個道理。

手心冒著冷汗,她知道什麽樣的嫌犯才可以出動狙擊手,突然有些擔心了,擔心自己再也見不到餘美麗了。

朝周圍的環境看了看,看不到隱蔽的部隊,停住步子踩在一處高一些的地方拎起了擴音器朝著那棟木屋子裏喊著,“大哥您好,我姓周,是派來和您談判的,您有什麽事都可以和我談,請您保證不要傷害人質。”周餘盡量語氣平和地說出這樣一番話,可她心裏很緊張,很緊張。

寧朝宗抱著狙擊步,聽著耳機裏的聲音狠狠咒罵了一聲,“媽的,這是我媳婦兒。”調了調話筒,低聲開口,“老婆,回去,聽話。”

周餘聽著耳機裏的聲音咧咧嘴角,“老公,回不去了。”

寧朝宗依舊盯著瞄準鏡,只是她的這聲老公,叫的真不是時候。

“滾,給我找飛機來,聽到沒有?”周餘清楚地聽到屋裏的人吼著,看來,精神還是很好的,他應該準備了充足的食物,周餘在心裏判斷著。

再次拎起擴音器,“我可以進去和您談嗎?我沒有帶任何武器,進去和您談飛機的事。”展開雙臂原地轉了一圈。

對面的木屋子裏半天都沒有傳出反應,眨眨眼,拎起擴音器,“我沒有帶任何武器,您只要保證人質的安全,我可以保證您能安全離開,我過去了,請您不要開槍,我沒帶武器。”一直在強調著自己沒有帶任何的武器,邁著步子慢慢朝前面走去。

“不要,老婆,求你了,老公求你了。”周餘聽到耳機裏的聲音楞了一下,手指緊攥著褲縫,可心裏很開心,很開心,笑了笑,“相信我。”

周餘依舊走著,耳機裏沒再傳出聲音,可她明白,他一直是看著她的,一直都在的。

“您不要開槍,請您相信我,我沒有帶任何武器,我進來了。”周餘試著推開門,聽著門發出吱吱呀呀的聲音,稍稍頓了頓,推開走進去。

寧朝宗死死盯著瞄準鏡,手指放在扳機上,眼睛裏不斷湧出濕潤的液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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