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壹佰壹拾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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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都很虛弱,提不起精神,當時車禍時,凹形的車門刺進了我的右腿,也傷了筋骨。

轉了院,我如同剛開始時一直陷入昏睡中,隔天早上起床都要去做檢查。一直都是紫傑和小寺在這裏輪流照顧我,我心裏擔心紫傑的課,說找個護工來照看我就好,但紫傑不同意,堅持要來。

紫傑說,秦政打過電話,問我在哪兒。

我昏昏沈沈聽了會兒,最後讓紫傑幫我轉告他,我現在很好,他以後也會很好,讓他不要再找我,然後又昏昏沈沈的睡去了,後面好像還縹緲的加了一句,別再讓過去傷害誰了。

就這樣一直過了一個多星期,身體終於慢慢的恢覆了力氣,我可以自己下床去樓下的院兒裏溜達,只是腿傷的厲害,所以架著拐杖,走的慢。

醫院住了有半個月才出了院。

紫傑為我另找了房子,不知道離我以前住的地兒有多遠,但至少可以說在這偌大的北京城,我以後與秦政碰上是幾乎無可能。

因我的腿傷至少也得有一個月才能恢覆正常,所以家裏,我只說我的工作交接出了問題,所以我得負責完這個項目才能順利辭職,一下子將時間推到了過年。

方正卓葬禮時,我還在昏迷中,是秦政為他辦的葬禮,方正卓的父母來北京將方正卓的骨灰接回了家。

我去了以前方正卓住的地方,佇望了很久。

刺骨的風吹進衣領,凍得鼻子都酸了,說話時開始有哈氣。

深冬如期而至,大雪紛飛,氣溫一下子就零下好幾度了,窗戶上映下冰淩的窗花,皚皚白雪簌簌而下,不一會兒便鋪滿了整個黑夜。

腿傷已經好的差不多,只是偶爾時還會疼,也不能做太大的劇烈運動,因快要過年回家,我沒再另找工作,只找了兩個兼職,上午和下午輪流的倒,倒也過的充實。

世界不停步,每個人也都在匆忙著自己的腳步,偶爾上網時,會看到鐘長漢的新聞,最近他很忙,同時接拍了兩個大型制作劇,同時出現的新聞,還有他與簡想的出雙入對,最近對他和簡想的新聞在娛樂版上大肆報道著。

他是真愛簡想的,不然和我在一起時,他說顧忌公司,顧忌他的粉絲,不願公開我和他的關系。但是他和簡想,他願意公開,並且轟轟烈烈,倒有些大肆宣揚的氣勢了。

感情中怎麽也得需要些過程,沒過程沒經歷,再蛤蟆綠豆看對眼,也只是個空殼的稱謂罷了,回頭找共同回憶,什麽都找不到。

我也只能慶幸自己為他們的感情穩固做了一次添加劑,讓鐘長漢在兜兜轉轉後,認清了自己心中最深處愛著的人。

人都在為自己所謂的面子,在傷害著身邊的人,而我們早先不懂,在年少輕狂時,不顧一切的傷害對方,只所謂的自己的面子,哪怕是心裏愛的要死,卻也因她對自己的不友善,而反向的去傷害他,報覆他,奚落他。你的任性,故加刁蠻,一切對他自尊的踐踏和不珍惜,最後都會是他的永遠訣別,誰都不想每天都有一堆壞情緒和被別人奴役。

後來一次我見到鐘長漢時,是之前在東方傳媒的同事雯言清通過小寺找到我,說是此次東方傳媒專題做陳奕迅,問我去。

本是不想去,而雯言清一直誠邀,她說那次我將鐘長漢的專題給她,她一直還沒有回謝我的方式,這次終於有機會了,最後我決定了去。因有蔣主編在,所以我順利進入了東方傳媒的大樓。

雯言清帶我在攝影棚看,她正跟我興高采烈的商量一會兒怎麽跟陳奕迅合影的事,我卻是突然看到一旁正進來的人,身旁跟了他的經紀人和助理,他一身銀灰色的休閑式西裝,裏面搭了一條長長的暗紅花紋格子的圍巾,精神豪邁的向裏走了進來,帶著他一如往前的溫暖的笑。

剛一看到他時,我心裏的水波也是顫動了一下,而後倒沒有了波動。

他也看到我,楞了一楞,而後向我誠懇的微笑點頭,紳士十足,沒有一分扭捏作態。

他先是過去與陳奕迅熱情打招呼,後便與公司高幹間探討工作。

我與雯言清告別,說是要走,雯言清道我還沒有與陳奕迅合影,多有遺憾,我道能見一面已是一輩子幸事,照相已是附加不足道之處。

雯言清沒再多說,出來送我,我去與蔣主編告了別,就要走時,卻被鐘長漢過來留住了腳步,他示意了我到一邊談。

攝影棚裏的燈光處處開展,昏黃白熾錯落,我與鐘長漢到了最裏角的一個稍昏暗的地兒。

他已是往初的陽光形象,瞇瞇笑著,一臉的精神,他跟我道歉,稱當初交往的事。他告訴我說,當初他那麽暴怒,也是因為他受了簡想傷害的打擊,後來當他聽到紫傑說我還有別的男人的時候,他就控制不了自己內心最真壓抑的怒,才會對我一再毫不留情的羞辱。

我稱並不介懷,都是過去的事,無論傷痛,還是甜蜜,其實都是美好。

他看著我,終是釋懷的一笑。

他微微笑著,沒有了任何當初與我在一起吵架時的那種戾氣,溫潤柔和。

今年的冬天很冷,冰凍三尺,時間在這寒冷裏也過的很快。

還有一個月就要過年。

紫傑問我,說秦政找我,要不要告訴他我的住址。

我望著夕陽西下的地方,久久都不能回頭。

已經很久都沒有來過這裏了,路邊的花草都已經枯萎,顯得蕭條一片,只剩下白寥寥的大地,那些落白色小花的樹現在也只剩下禿幹,在風中發著颼颼的聲音。

華嫂見到我很激動,寒暄了兩句,然後引了我去找秦政,我隨著華嫂到後花園時,秦政和瀟瀟正在為那些常綠植物澆水,瀟瀟很堅強,她已經沒了當時的憔悴,倒是臉上突然多了些歲月成熟堅韌的雕琢。

秦政蹲在那些植物前,用剪刀將多餘的枝幹剪掉,瀟瀟戴了白毛線手套接過,然後扔到紅磚瓦上聚成一堆,真是珠聯璧合的一個美景。

“秦先生,李小姐來了”華嫂對他們喊了一聲,瀟瀟向這邊看過來,對我笑了笑,然後低頭向秦政,接過了他手中的修剪刀。

秦政緩慢的站起,向我看過來,我看著他,遠遠的,我向他微笑,對他堅定的點了點頭。

那一瞬間,仿佛一個世紀那般漫長,走完了所有的人生,做了人生所有的決定,體會了人生的相遇,別離,愛和怨。

明明有很多很多的話想要說,有很多的事都想要告訴你,但當終於見到你時,才發現,千言萬語,也只不過是看到你那一眼。

我與他在那栽著兩排九裏香的小路上走,現在九裏香已是枯枝搖曳,我們一路上就只是這樣並排靜靜的走,一句話都沒說。

最後我在別墅裏與他們共吃了晚餐,華嫂下廚,為我做了我最愛吃的粉蒸肉,瀟瀟也下廚做了她最拿手的糖醋魚。

等天見黑,我走時,秦政出來送,走到門口,秦政站在那裏沒再動,他看著我,眼中波濤湧動,似乎有無盡的情緒。

我笑了笑說,“現在都挺好的”。

他狹長的眼睛泛著微紅,過了會兒,他點了點頭。

他看我,他說“曾經有一次你問我說有一天我會後悔嗎。其實我一直都在後悔,可我一直都在不停的犯錯。瀟瀟當時去見張振飛前,她也問過我,相信她的清白嗎?她對我說‘如果我本就不清白,你會在意嗎?我知道這次能否清白的走出來,你以後都會對我好,因為我是為你赴這場宴,我知道你心裏從不想欠誰的,但我不想要這樣得來的好,可我又不想放手這份好’”。

女人都一樣,總覺得不論自己變成什麽樣,不論是生老病死,還是容顏盡毀,這個男人都對自己不離不棄,疼愛有加,這才能稱之為真愛。

我點了點頭“不怕犯錯,就怕一錯再錯,你現在不是選對了”我明朗的彎起眼角,然後作輕松的長呼了口氣,跟他告別,突然又停住,擡頭看他,我說,“那次滑雪場說的,我跟你回來你就不再追究我欠的錢,一直欠你的那二十七萬,是不是真的兩清了”。

秦政的眼睛裏波光湧動,顫動著,他久久,點了點頭。

外頭的黑暗瞬間壓頂而來,周圍一下子就靜了,靜的什麽都聽不到,外頭忽然起的大風吹進來,吹翩飛著我的衣服。

“終於輕松了”我微微地笑起來。

秦政上前一步,將我緊緊的摟進了懷裏,頭窩進我頸窩,悶悶的哭出了聲。

遺忘是我們不可更改的宿命

所有的一切都像是沒有對齊的圖紙

從前的一切回不到過去

就這樣慢慢延伸一點一點的錯開來

也許錯開了的東西

我們真的應該遺忘了

--席慕容

我緩慢的推開秦政,我笑,道“我得走了,別讓瀟瀟想多了”。

秦政抿著唇,看著我,沒再說話,開車要將我送回,我只讓他開到公交站前便下了車。

夜晚寒風肆虐,我曾經一直說要給你織一條圍巾,但一直懶惰不想學,就往後推了一日又一日,總以為以後的時間還很長。

第二天,我將行裝簡單收拾了,與紫傑打了招呼,便上了火車,往當初和秦政初次認識的草原而去。

厚實的雪已經覆蓋了原來的綠色草原,遠遠的白仿佛已與天交接,整個世界都是雪白的,我到達時,是第二天,天已近傍黑,幹烈的北風刮的大,我拉著行李箱費力的走到了部落,整個小部落上幾乎沒什麽人在外頭,烈風作響,將蒙古包都吹的呼呼作響。

我去找到兩年前在這裏時熟悉的一位阿媽,她尤為激動,而後熱情的招待了我,為我安置了住處。

夜晚的風輕輕搖動,我靜靜的睡在帳篷裏,外面柔和的月光鋪滿著這個祥靜的草原,我仿佛看到了秦政在月色鋪滿的帳篷裏向我走來,那雙眸仍那般漆黑,穿著他湛藍的袍,戴著中和帽。

風依舊在那裏吹,搖動著樹枝,投遞在地上那麽溫暖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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