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捌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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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方正卓也這麽對我說,他說“你這兩天就別跟秦政鬧別扭,好好順從他,他會放了你的”。

我不明所以,但看方正卓一派嚴肅,我還是聽進了心裏。當我問方正卓是從公安學院畢業為什麽沒有做警察時,他的目光深沈悠遠,而後淒茫一笑,只詩人般悵然了一句“要是能再回到過去就好了”。我見他似乎並不願在這件事多說,也就眼力打住沒再多問,而最後在我從他家走的時候,他送了我一張光盤,裏面是他最喜歡的一首歌,給我聽聽,是黃義達的一首【那女孩對我說】,我聽過之後,八九分明白了他應是為了心愛的女子才放棄了警察這個職業,並不與秦政之間有任何關系,他和秦政之間最直接的關系也就是雇者傭者了,什麽臥底的都是我想多了,我不禁暗笑我一定是《無間道》看的太入戲。

不說,世間都是癡情兒。

秦政去接完瀟瀟後並沒有再找我,他見我沒在別墅等他也沒有找我追究,我倒是真正開始想他所說的很快就給我自由是什麽意思。

而秦政不來找我麻煩,我自是不多去招惹他,我現上班的地方與東方傳媒雜志社離的不遠,中午休息時,偶爾也會和小寺與蔣主編約出來,最近看小寺氣色總不是很好,我問她怎麽了,她說可能最近工作太大睡不好,而我總覺得她似乎有什麽心事,但她幾句玩笑就輕松把我的註意力轉走了,我只玩笑她更年期一定是提前了,她笑了笑,頗有意味的說了一句“女人要是不年輕了,什麽都變得廉價,包括愛情”。

時間在變,有什麽能不變的。

我只覺得小寺是成熟了,這只是她一個不經意的多愁善感所言,因我也是時常的多愁善感,所以也就沒多去註意小寺的感覺,我附和著說“是啊,包括愛情”不過又加了一句積極的話“不論什麽你都會得會經營,面上只看有足夠資本就能夠做成的生意,你也得會經營,不會經營,再足夠的資本都是白瞎啊”。

小寺對我笑了笑,她淡淡說“只怕經營了半天,那生意是別人的”。

窗外的雨還沒有要停的趨勢,打在窗玻璃上劈裏啪啦的響,從中午到現在也睡了有四五個小時,沒有扯開窗簾,任自己的視線處在黃昏後漸次的暗色中,在床上又翻了幾個身後,才懶懶的起身,然後去洗臉。

在冰箱裏拿了一個饅頭,一袋鹹菜,涼冰冰的就算是吃了一頓晚飯。將垃圾收拾了扔到樓下,回來就窩進沙發裏不再動,客廳裏的窗戶開了一條*,風就從那個縫裏鉆進來,涼颼颼的,夾帶著雨過泥土的氣息。

我窩在沙發裏看了會兒電視後,就起身去開了熱水器,想一會兒洗個澡就睡覺,明天還有工作得打起全面精神。因下著雨,冰涼的風順著陽臺上吹進來,盡管兩個臥室的門都是關著,還是順著縫隙往裏洶湧的冒,開了房間的燈,去陽臺上關窗戶,習慣性的往樓底下望一眼,密集的雨簾中,恍恍惚惚的見樓下站著一個人,高拔身形,舉著一把大展的黑色的傘,就那麽靜靜的站在樓下擡頭望著,在我望下去時正對上我的目光。

說來我也已經有一個多星期沒有見到秦政,自從瀟瀟回來後,他就沒再回來這住過,平時我們也沒有交集,而現下著大雨,雨水落在窗上,沒有雨滴的影子,全部是蜿蜒下來的,他就那麽站在樓下擡頭不知在看什麽,也不知什麽時候就站在那裏。

念想間,只見秦政似乎是沈沈的呼了口氣,收回擡頭看著的視線,轉身進了樓道,果真不一會兒,門口就聽到了有鑰匙開門的聲音,雨中的風,吹進咽喉裏更是冰涼噎哽,心房裏那一塊小小的位置不得緊緊縮了一下,我擡手將窗戶關了,返身往客廳裏走去。

秦政沈默的站在門口,衣服上沾濕了一片,整個人看起來顯得有些狼狽,他將傘輕輕的往一邊支了,擡起眸看我,看了許久,擡腳慢慢的向我走過來,彎唇對我笑了,我只覺那笑,如同那三月春風,再溫柔和煦不過,而後他手伸開將我輕輕的摟進了懷裏。

許是他身上太過冰涼,一時間竟讓我覺得他所透露出的無盡的脆弱仿徨。

而我在心裏這樣想著,不論他發生了什麽事,都與我無關,我不該去多問,不該去多管,反正管也管不了。

也不知秦政是怎麽了,自從回來這裏住後,這兩天他一直帶著我東走西奔的去做些莫名其妙的事,比如帶我去鐵道上,讓我在邊沿上走,他就在一旁扶著我,我說這都是青春少年時玩的玩意兒,執拗不上去,秦政卻支起我的胳膊一抱把我架了上去,還命令著我不準下來,然後他就在一旁讓我扶著他往前走,只在一根橫木條上,我自然是東倒西歪,他卻是耐心且開心的當我的活人拐杖,就這樣,在一眼望不到頭的鐵道上,走了很遠很遠,遠到眼前那剛落下山去的太陽刺出金黃的光芒,我擡眼望去,整個西方就像是秋季裏成熟了的金黃的麥田,泛著溫暖的光,不禁讓冰冷的心都柔和了。我想在這樣的情景下,如果換做是青春時,一定會覺得這是多麽感動多麽浪漫的事,但是現在卻不會,現在會覺得這樣幼稚,且矯情。

而秦政做的更讓我發麻的事,他一口氣買下來好幾套情侶裝要跟我穿,還要我跟他去好幾個景點游覽,這個我斷然拒絕了,總之任秦政怎麽胡鬧,我都能忍則忍,但這樣大庭廣眾之下秀恩愛曬甜蜜的事我做不出來,說我悶騷也好,說我無趣也罷,總之我可以關起門來跟你天翻地覆,我不能在人前和你牽手心有靈犀。而秦政並不理,他似很是閑情逸致,閑淡道“你想裸奔我也不是不同意”。

我知道秦政說到一定會做到,所以憤恨的看了他一眼,也說不出什麽,因為我在期盼,期盼著他所說的那一天,放我走,給我徹底的自由。

我相信方正卓,既然方正卓都跟我說讓我忍著幾天,那我也就忍幾天。

有目的性,過程相對論的時間和痛苦也就縮小了。

秦政見我不說話,他有意的笑了笑,而後拿了茶幾上的一個玻璃杯遞給我,我不解他要幹什麽,他眼神一揚“摔了它,不是很生氣嗎,給,把這個屋子砸了都行,到時候我再給你買新的,摔了它,你能消氣就行”。

我推開他的手,不耐煩的睨了他一眼“我不是你,生氣了就摔東西,你以為有錢就可以解決一切嗎?”我真覺得他不可理喻,做這些個再莫名其妙不過的事,發這些個不著邊際的神經,摔了還可以再買,沒了還可以用錢再買,我沒錢,我每天拿著十塊錢還要前後算計著怎麽花,他永遠都不會體諒的了我這種心情。

更讓我無以紓解的是,他還帶著我去喝咖啡,去吃冰激淩,當著眾多人的面,還非要給我擦嘴角上的冰激淩,我要躲開自己擦,卻被他給伸手捏住了下巴,眸光溫柔似水的給我擦幹凈,我只覺渾身發麻,不禁就下拉了臉,一整天下來都是壞心情籠罩。

而秦政卻是笑笑無所謂,反正看他就是故意惡整我而尋開心的,他說我這些不喜歡,那就換別的,看電影、在林蔭小路上散步、去游樂場玩兒雙人蹦極、過山車、進鬼屋、模擬地震,幾乎什麽刺激玩兒什麽,一整天我都是膽顫心驚,回來時,我已快魂飛魄散。

說起來我一直都對這些刺激的游樂很中意,但還一次都沒玩兒過,這都是第一次玩兒,就被一次給嚇的通透,尤其是雙人蹦極時,工作人員把我們的安全防護固定好,但我心裏還沒準備好,秦政就已經將我一抱,身子往右狠狠一偏,便往山崖下落去了,然後在空中拋出了極大的弧度,才徑直的往山崖下落去,風力又大又急往身體撲過來,當時我的氣管只覺得像是要被撲進的風灌滿割裂,別再說那繚繞的山霧、層巒疊嶂的山峰、碧綠夾雜深秋的金黃,我根本都無暇去看,風刺的我雙眼睜不開,我只是緊閉著眼睛,大聲呼叫著,本來我還想著,我玩兒蹦極時一定不會叫,一定是最平靜的那個,但現在好了,把我規劃中的期待全毀,還像個什麽似的一直往秦政的懷裏鉆,手攥在他的肩膀上抓的緊的一刻都不敢馬虎。

而如此的恐懼也只是剛開始撲進身體裏的那一瞬間湍急的風,在身體降落高低拋了弧線的兩三分鐘後,心倒不再害怕,那種如展翅飛翔的自由感和一切的釋放,我睜開眼睛,看到了那層巒疊嶂,看到了繚繞山霧,看到了秋天的金黃,還有碧藍的湖水,大城小市的萬家樓宇,還有眼前雙手緊緊摟著我後背的秦政,他深沈潛默的雙眸,歷經滄桑的暗湧,一眨不眨的灼灼的盯著我,然後就有淡淡的沈郁,變成那時他的沈默寡言,在他黝黑的眼眸裏,我看到我紛亂的頭發,隨著在空中急速下墜,又急速反彈到上空的身體,頭發就像是受了驚嚇的貓炸了毛般的恐怖,我心裏狠狠一沈,這次算是丟人丟大發了,幹脆將雙眼狠狠一閉不再看,我想秦政一定在心裏笑死我了,一定嫌棄死我了,而不與我猜想,下一刻,就有溫熱的唇覆蓋到了我的唇上,帶著濡濡的濕意,印在我已被風吹幹了的唇上,那濡濕沾著鹹澀的味道覆進我的嘴裏。

我只覺心口一個憋悶,臉立時就漲紅了,本就在空中呼吸不暢,現下更是難以換氣,我嗚了一聲,心裏還不及暗惱生氣,秦政就已放開了我,我一雙淩厲怨憤的眸子足以將秦政碎屍萬段,而擡起頭時,竟看到他臉上有微微的濕意,只是在空中,一下子就被風吹幹,只在臉上留了印子。

秦政的花樣真是層出不斷,他弄了兩輛單車跟我到馬路上去騎,弄的跟初中生時一起上學放學似的,那種淡淡的憂傷又有淡淡的暧昧。我覺得他就是百無聊賴找樂趣玩兒的,而我有大批量的工作,我得要還錢,雖秦政如此找麻煩,但我又不能跟他談條件,因為等著他給我自由已經是一個無比的條件,所以我只有忍耐,舍了我的休息時間跟他一起去鬧,傍晚時分太陽落下去的時候,薄薄的升起一層潮氣,霧蒙蒙的散在空氣裏,天越來越黑,昏暗的路燈適時的亮起,風拍打著我的臉,鼻子酸澀,只要從這裏把單車騎回家,今天就算功成了,不免腳下就快了幾步,甚至於對面剛亮起的紅燈,我腳下一使力就想要沖過去。

後架卻被秦政用力拉住,單車本往前沖的力猛的一被阻止,單車不穩,就往側邊倒去,順勢我就從單車上跳了下來。

秦政也從單車上下了來,他將兩個單車狠狠一推,丁零咣當的砸到水泥地面上,他向我走過來,厲害道“你不要命了”。

剛入晚的風吹的冷,我的臉和鼻子已經凍的都麻木了,我吸了吸鼻子,並沒打算理秦政,將背包往背後甩了就要上前去扶起單車,卻被秦政擡腳一踹“別騎了,還騎什麽騎”。

秦政這一舉動真把我給激怒了,但礙於馬路兩旁的過道上時有人來往,對我們投以目光打量,我就小聲對秦政說“先回去再說吧”又要上去扶起單車,又被秦政擡手用力給推倒了“我說了別騎了”他因怒意,口中呼出大團的白氣,但在稀疏的冷空氣裏,只薄薄的一團又迅速飄散了。

我本扶著單車,被秦政的力氣一帶,險些就跟著單車一起趴到地上去,我終於是氣急了,起身道“我不用你管”手把秦政往一旁用力一推“起開,你再碰一下試試”我將單車蠻力的一扶,狠狠的瞪了一眼秦政,跨上去就走了。

真是憋的我心裏那口氣,他算什麽啊,把我命令的跟個孫子似的,我就都得聽他的,都得看他的臉色行事,其實自由不自由也就是另外一說,我這麽聽他的話也就想還他一個人情,畢竟還欠著他的二十多萬,他在我在危難的時刻出手幫助我,我心存感激,但並不代表我就能受他控制了,畢竟我要是想走,誰都攔不下我,大不了就是同歸於盡。

我的生活再不堪,我對生活的調度再無力適從,再一敗塗地,我是個人,我也還有感情,有喜怒哀樂,痛苦悲傷,煩惱憂愁。

林蔭小路上,並沒有車經過,路兩旁挺拔的兩排白楊樹,隔斷著的路燈,一路走來,靜謐空氣,路旁偶爾有一兩個矮房頂上豎著小燈泡的暈亮,然後一陣有力的風吹過,只聽到嘩啦啦一陣陣殘葉被卷著蹭著水泥路往前翻湧而去,還有自行車車胎壓在幹枯的樹葉上,咯吱吱的聲音。

一夜之間,風將鋪落了滿地的樹葉卷到了路兩旁,路中央白路路的,一夜之間幹凈了,而我此時的心裏就猶如這風吹了一夜的落葉,空洞洞的,再沒有一點兒生氣。

那種悵然失所的流離,迎著朦朧的月輝,我惆悵的長長呼了口氣,腳下自然放慢了行速,而後回過頭去,秦政正在我身後以同樣的行速跟著。

上學時,期盼了多久的,就是像這種,我無助仿徨時,回過頭去,你正站在我身後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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