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柒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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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秦政憎惡的眼神裏,我牽了牽嘴角,不無苦笑,淡淡的呼了口氣,開了車門下了車。

上樓回到家時,我媽正在接電話,聽聲音是爸打來的,劉佳在洗手間裏洗澡,我也還沒來得及跟母親商量是明天去世界公園還是後天去,聽母親在電話裏就和爸爸吵了起來,母親怒火勝焰“誰讓你瞎管這事了,我就不在家兩天,你就不吭聲的去找這個找那個,沒辦成了事,反而還壞了事,你又不知道找哪個,瞎跟人說什麽”。

電話裏爸也不服軟話,仍是一貫的倔強脾氣“好了好了,我不管,我不管,他們非要宅基地當時大隊給開的條子,他們要前鄰居是誰,後鄰居是誰那條子,我去找,他們說當時放宅基地的時候給開了,說那謊話,當時誰給開了,現在又要,怎麽人司三家的不要”。

這不說還好,母親的氣更甚了“那還不是你自己窩囊啊,人司三家的不要,老孟家的也不要,他們也是看人,要換個二虎八蛋的人看他敢呢,人還不跟他們鬧事,你去找人家,還不看個對象,你找敬臨,他就光給你壞事”。

爸也置氣道“是是是,我不該找,好了好了,我不管了。反正我知道他們那樣子了,他們就給我等著吧”。

這一說,母親真是怒氣沖冠了,嗓音是努力壓制的憋悶“人家等著,人誰能怕你呀,你以為你是誰哎,你知道人那樣子了,你光知道頂什麽用。行了,你別管這事了,事辦不成光找麻煩”。

電話裏,爸又倔強了兩句,這才掛了電話。

母親臉色沈怒,掛了電話看到我,語氣仍是怒意未減,也是特意壓了壓才跟我開口“你爸光辦壞事,我也就出來這麽兩天,他不吭聲就自己找大隊上的人去了,正可是他們壓著我們不讓蓋房子呢,現在可是好了”。

我疑惑“怎麽還蓋房子了?不是東邊蓋樓,咱們買了一套嗎?”。

母親道“東邊蓋樓,現在才剛開始動工,住進去也得有個兩三年,李耀這過個一年半年的就要結婚了,他結婚時往哪兒結?宅基地是咱們十幾年前就買的,現在又給找麻煩事不讓蓋,蓋了到時候來了部門就強行拆,也不賠償,大隊的人,這個推那個,那個推這個,他們可互相推吧”。

母親說著,火氣更高,催促我道趕快收拾東西,明天就回老家。

我應著,就回了房間收拾東西。

其實早就準備好了要回老家,只是自己訂好的計劃,說是還要在北京待個三天再走,這麽突然,接著的三天計劃就都推亂了,也就覺得好像還有什麽事沒完成。

剛剛父母的對話,我的心裏更不是滋味,沒本事,任誰都欺負。

老家主屋裏的那一套沙發,還是我上學前班時找人做的,早已破舊,母親一直說要重買一套沙發,我當時還信誓旦旦的說,等我到北京賺了錢,沙發歸我負責了;家裏的洗衣機的排水扭也掉了,洗衣服時,母親都是拿著個鉗子擰那個扭,母親都一直不舍得換。

現在倒是好了,就連村上的主張人,都這麽一副勢力了,沒權沒勢的,去求辦個事,總得要一拖再拖,拖到求辦事的人心灰意冷。

沒個錢沒個勢,現下的社會,就這麽難活嗎。

我還欠秦政的二十七萬,二十七萬,上哪兒去弄。

出於品性,我寫了一張欠條,連夜去了秦政的別墅給他,並感謝了他要幫我的心意,告知了他我明天就要回老家,二十七萬我一定盡快還。

秦政接過我的欠條,倚靠在沙發裏倒沒多說什麽,只是若有所思的看著前方,神色深沈淡漠。

秦政大多時候都是這樣的,冷漠無情的,特別的特立獨行,很難接近,而曾經有一件事,倒是讓我心裏溫暖了很久。

那也是去年的事了,那時候我還住在秦政的別墅裏,我跟秦政的關系還是水火不容,但那個時候也不知道怎麽的,他拉著我讓我跟他一起去赴個宴會,先是在酒店裏吃的飯,然後場所就轉到了KTV,宴會上的朋友好像都是秦政比較來往的朋友,玩笑開的很開,就連秦政都爽朗的笑開了好幾次,對我的態度也是溫順柔和,老看著我笑,眼睛裏還有溺愛的光似的。

去了KTV裏,大家也都玩的很瘋,許是我比較外人,所以大家都讓著我,先是拱了我去點歌,我也不好駁面,就去點了我一貫進KTV點的三首,【大男人】【大女人】【向天再借五百年】,完了之後就開始唱,【向天再借五百年】我女聲單唱不好聽,而且高音還上不去,就找了秦政合唱,也許是酒精促勁兒下,也許是大家都玩的high了,也就沒什麽隔閡,他爽快答應,唱著唱著,他就點了一首很老的張國榮的【monica】,且不說他話的廣東味兒怎麽樣,順勢,他還跳起來了,拉了他的朋友們在後頭伴跳,一時間氣氛真是high到了極點了,張國榮的這首歌的舞我看過,秦政倒是跳的有模有樣,尤其是扭動胯的時候,憑良心說真的是性感,再加上KTV裏的五光十色的燈光一打,倒真是別有一番風味,大家都起哄的拍著桌子,雙手扣臉的歡呼著,我也看的臉紅心跳,看的心裏小鹿亂撞。

秦政跳完,就將麥克風交出去了,他向我旁邊坐了過來,我拿了茶幾上一杯啤酒遞給他。

他咕嘟了一口啤酒看著我就笑,也不知道他在笑什麽,但我心裏還是突突的沒規律的跳了幾下,然後他突然的臉就向我湊了湊,嚇的我輕呼了聲,身子就往側邊靠了過去,這倒是引的一旁幾個男女一陣起哄,今天這宴會上的朋友裏不乏幾對小情侶,更樂意起這樣的哄鬧。

一來二去的哄鬧中,秦政柔和寵愛的舉動中,還有在那樣歡鬧的氣氛裏,我甚至於恍然,我真的是秦政的女朋友,真的是秦政身邊的女人。

已午夜過半,但宴會的歡鬧並沒有停止,往常這時候我早就困了,但今天我卻也是情緒高漲,清醒無比,借助於酒精的純度,借助於氣氛的熱鬧。正熱鬧著,一旁的朋友提醒了我手機在響,我一看是母親打來的,心想著半夜來電話是什麽事,就出去接。

母親說是我自家的一個叔叔開車進北京,說行車證是假的,在城郊讓交警給扣下了,現在這是看我在北京,給我打電話問問我有沒有什麽人能給辦了這事,我聽著就皺了眉,有了脾氣了“我也就是在北京打工,能認識什麽有能力的人”。

這大半夜的生氣,母親也有點兒不高興“沒有就算了,這都半夜了,你嬸子敲門來了,說問問你,大半夜的,你叔叔的車扣那兒,他們可怎麽辦”。

我聽著正發愁,秦政就從包間裏開門出來了,問我怎麽還不進去,我心頭一動,就跟母親說稍等給她回電話,掛了電話,我就將扣車的事跟秦政講了,我正喃喃敘述,然後擡頭對秦政道“要不你幫忙去給看看吧,能不能給保出來”。

沒有乞求,沒有交易的口吻,只是商量,那種很熟悉很親密的人的一種很自然的商量,當然,我當時並沒註意到這一點。

而秦政卻也答應了,他溫和的笑了笑“應該不難,你跟他們問問地址,把你叔叔的電話給我”。

聽秦政說,我真是喜笑顏開,立刻就跟母親回了電話問了地址和電話交給了秦政。

秦政從包間裏拿了外套出來,柔聲對我道“我現在去看看,一會兒我會讓陳叔來接你,你就早點兒回去,不用一直陪著他們瘋玩,他們估計得熬通宵了”。

我看著秦政突然心裏就生了擔憂“要不我跟你一塊兒去吧,你晚上開車,旁邊也好有個說話的”。

秦政笑了笑,一直盯著我,眼裏光彩照人,終是點了點頭“走吧”。

等見到叔叔的時候,他們已經是急的焦頭爛額,一直在交警隊裏周旋行車證的事,叔叔說“這行車證都用了一年多了,這怎麽就成了假的,車說沒就沒了,跟變魔術似的”。

秦政聽了,就進去跟交警人員溝通,我和叔叔在外頭等著,過了會兒後出來,說是得等到明天白天上班的時間,要行車證歸屬地區的車管所來協助這件事。

叔叔見車未保出來就更急了,我看秦政,秦政就去給叔叔說辦事的流程,說最晚明天下午就能取出車,這才穩了叔叔的心。

晚上,是秦政給找的旅館給叔叔他們一行來的人睡的,我和秦政也另開了兩間房在這兒睡的。

一直到第二天,車管所上班,才將這件事解決了。原來是一場失誤操作,證件倒不是假的,只是當時車管所給辦理證件時,給打印錯誤,造成了現在數據上的編碼不一致,這是碰到眼利的交警給查出來了。

事過之後,叔叔怎麽說都要請秦政吃頓飯,秦政謝拒,叔叔就看我“李喻,你給說說,怎麽著都得叫人家吃頓飯”。

我看了看秦政,覺得他真沒心思要吃這頓感謝飯,就對叔叔道“我們這兒還上著班,這還得趕緊趕回去,叔叔你就別請了,到時候我替你請了他就行了,人家不是那種好圖回報的人”。

叔叔笑樂著,去遞給秦政一根煙,握手幾番連謝後,等我們走的時候,叔叔笑看著我,也就是家裏隨口一問“這是你那對象啊?”。

我抽了抽嘴角,連忙撇清道“不是,這是我一同事,人懂這個車規則什麽的,就喊的人家幫的忙”。

叔叔悟應著,對我們擺著手“那你們在路上慢點兒啊”。

我這邊跟叔叔揮手告別後,心裏是一陣充實,坐在副駕駛座上,餘光看到開車的秦政,我突然覺得心裏在砰砰的亂跳,跳的很快很快,我知道那是什麽感覺,但並沒抑制,因為他真的優秀,真的很優秀。

那種,滿足了我的虛榮心似的,又帥又有本事,還能在關鍵時刻幫助我的家人,讓我在家人面前長了面子的男人,說實話,我是無法抵抗。

砰砰的,跳的又亂又慌。

而我卻沒註意一路上秦政都是陰著一張臉,直到回到家後,莫名其妙的,秦政對我是一陣大發雷霆,聲勢大的,讓家裏的傭人都偷偷的圍觀議論。

那天,我的心就跟刀絞一樣的痛,痛了很久,聽著秦政的無理取鬧。

而那次,他從心底裏流露出的溫和儒雅,我也是記得很深,很長一段時間,就在我快要忘記時,我還拼力的讓自己好好回憶當時的情景和秦政的神色,他帶著我去幫我處理的叔叔的車的事,一直都讓我心裏感覺到暖暖的。

許是美好的太過短暫,並且貧乏,所以才會一再的想要那種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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