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伍拾玖

關燈
----

不知什麽時候風停了,起了薄霧,去拉上窗簾的時候看到的,薄薄的一層飄在路燈下。

很多年之後我還曾常常回想,如果秦政當時堅決吻下來,就算強制占有了我,那麽後面的一切也都不會發生了。

紫傑來的時候,頭發上隱有薄霧的盈光,他見秦政,恭敬的打了個招呼,才開始跟我哈喇,客廳裏具體我還真不知道該怎麽布置,畢竟我自己沒舉辦過什麽生日聚會,沒經驗,倒是紫傑來了之後,熟練的將客廳裏的家具東擺西拼,然後還打電話租借了幾套話筒音響之類的,然後掛上我買來的一些珠花,這麽一擺弄,立刻熱鬧的氛圍就來了。

不過對於這個家裏工具的收納,比如剛剛秦政按大燈時用的雙面梯,還有我和紫傑擺設中途用到的一些改錐錘子之類的,秦政倒是輕車熟路,比我還要清楚,他知道雙面梯在陽臺上的一個高立櫃子裏收著,還指揮著我和紫傑去那個櫃子裏的中格裏拿那些小工具。

我和紫傑這麽一折騰就到了半夜了,而第二天的生日聚會他們是早早的就開始了,也是時間剛好趕了個周末,紫傑他們一幹同學一放學就都趕過來了,打打鬧鬧的,都是青春的模樣,穿著學校特有的寬松校服,肩上側拉著書包,倒是個頭兒都挺拔,袖子半挽著,也很是潮流的範兒。女生較是靦腆些,跟在紫傑女朋友的身旁一起進來的,我也是這次才想起問紫傑的女朋友,原來是叫齊美,紫傑都是稱呼她為*,也果是人如其名。

先是秦政還有華嫂和我都在,他們同學間還小有拘束,我招呼他們到客廳裏隨意坐了,讓紫傑給他們拿飲料和零食,我就去了廚房和華嫂一起給他們弄吃的,秦政回了自己房間關了門。聽得客廳裏先是都個個還有約束,一會兒就瘋開了,你我開玩笑,他們還小聲玩笑紫傑道“哎…..老表,那是你姐夫吧?挺霸氣的”,女孩子就不免小聲“噓,人家都聽到了”。男生也都是變聲的時候,那種粗噶中帶細的啞,繼續玩笑著紫傑“老表,你姐夫是做什麽的?黑社會?”。這時女孩子也就一起附和起來,羞澀的壓低著聲音“真的挺帥的,好像明星啊,一會兒我們給他錄像吧,傳到網上肯定點擊率很高”。

他們一言一句的,只聽紫傑冷冷道“你們就甭貧了,趕緊的,把那些都裝上,一會兒怎麽給你那破嗓子喊”說著幾個男生嘩啦啦起來去裝音響,女生都圍坐在一起拿手機玩兒。等我和華嫂把預先訂好的幾樣食物都忙活完了,我就去房間叫了秦政,說是一起下去,給同學們留有空間玩兒,畢竟是學生,也盡興打鬧不了多少時候,一會兒還都要回家。

秦政剛一出來,幾個女生就小聲的念叨著,你推我我推你,都不好意思起來“拍嗎?拍嗎?”,“拍,拍”,“偷偷的拍”。

我跟他們打了招呼,又跟紫傑將菜交代了幾句,一會兒有蛋糕還有鮮花會到,是秦政給訂的,不知道秦政怎麽發了善心的,我想或許是因紫傑是他手下的人吧,秦政一向都是對手下的人很慰心,比如方正卓。紫傑應著,我們就出了門了,果真前腳剛一邁出去,身後就一片天亮了的歡呼,女生喊著“拍了嗎?拍了嗎?”,“就拍了一點兒”,“讓我看看,讓我看看”。男生間“這線接哪兒啊?”,“你大爺的,接那兒你不想活啦”,“哎,咱們一會兒要鬧的大了,你姐跟你姐夫不會說咱們吧,到時候你姐夫一槍……”,“滾----”。

倒是齊美,看我們眼神有些打量,亮亮的眼神時不時看我們一眼,好似有什麽事,但想她應該是還不熟,有些認生罷了,也就沒多去註意。

陳叔在樓下等在車裏,見我們下樓,便下車迎了過來,跟秦政躬禮,迎著我們都往車跟前去,說是今晚就去秦政的別墅裏住,怕是這些學生要鬧個半夜了。陳叔去開車門,秦政先坐了上去,華嫂坐了副駕駛,過了片刻,他們都偏頭看我怎麽還不上來,我說“我就不去了,你們走吧,我就在這小區裏轉一轉,他們都還是學生,也鬧不多大會兒”說著就要把車門關上。

秦政坐在後座面容靜色,靠著後椅背並沒理會,華嫂心疼我道“李小姐還是跟我們回去吧,學生都是玩兒心大,這麽一鬧,還不得鬧到後半夜了,怕是你一個人在這小區裏也不安全”。

我搖了搖頭說“沒事,到時候不行我就去旁邊招待所裏睡一晚,華嫂您就別擔心了”說著將車門推上了。

旦見華嫂也是明白我的心思,周旋思慮的從那個家裏出來了,哪還有再回去噩夢的理兒,華嫂倒也不再多說什麽了。

這時秦政似是很不耐煩了,他半瞇著眸,頭側都沒側,對陳叔沈戾吩咐道“開車”。

陳叔看了看華嫂,又回頭看了我一眼,似是輕嘆了口氣,將車窗闔上,後尾燈閃閃亮了亮,車啟走了。

剛剛出來的時候忘了帶件開衫了,現在可是冷了些,去旁的超市裏想買杯咖啡喝,但看了看,還是拿了兩罐啤酒,熱一熱身。

到東邊的花園前的長椅上坐了,這個時間都是些剛吃完飯出來散步的,出入雙雙,或是一家三口,孩子跟父母間熱聊著學校裏的事。

我家是農村的,農村的沒這麽多講究,父母在地裏的農活兒還忙不過來,誰還顧得上孩子的學習和心理了,平時也就是“快開學了,作業寫完了嗎?”,也偶爾地裏的農活兒忙時,母親會把我們周末假裏抽出一天一起去地裏幹活兒,我們不願去,就以要寫作業為借口,母親會說作業一天還寫不完嗎?所以真正關心起孩子學習的時候,就是期末考試的時候,發的那個獎狀的名次是家長關心的。

輕靠著長椅,看著面前經過的幸福一家三口,我真是羨慕,真想要成為那中間最小的那一員。那種被父母無時無刻呵護,關註以及費心。

家裏的父母對孩子也上心,只是沒有太多足夠的時間,農活兒忙的時候,就把孩子往家裏一扔就去了地裏了,孩子玩兒的渾身是泥,給換一換衣服,洗一洗,吃個飯,就睡了。

那時候的溫飽,就是最大的幸福。那時候,哪有錢來買零食吃,一毛錢一根的辣條、五分錢一塊的泡泡糖、兩毛錢一把的瓜子、還有一毛錢一袋的葡萄粉,裏面還帶送小玩具的,現在對於我們來說,真是不值一提的東西,可那時候對自己來說,都比天上王母的蟠桃都要垂涎,有時候看見同學們都在吃,自己就也想吃,會跟母親撒謊說要買支筆或者買個作業本,然後拿著母親給的那兩毛錢跑到小賣部,還要膽戰心驚的買一根辣條,還舍不得吃,一點一點的咬,零一毛錢也不是攢下來了,攢不下來,只要放在口袋裏就一直惦記著,然後跑去買一袋汽水喝,就覺得自己的小日子真是過的美滋滋的。

不像現在的孩子,會擔心食品安全,擔心營養均衡,那時候吃泡泡糖經常不小心就咽進了肚子裏,有時候拿著一毛錢的硬幣高興的含在嘴裏玩兒,掉在地上的自己心愛的食物會撿起來放在水管底下沖一沖再接著吃。

那時候,身體也壯實,也不發燒,也不感冒,活蹦亂跳的,比頭牛還要壯。

現在想來,不免笑料,回看農村裏的孩子可真是好養,給口吃的,給身穿的,就能過了一年又一年。

這都是小時候最歡樂的記憶,是最初最純真的生命裏最美好的故事,最想要在靜靜的午後,躺在陽臺上的搖椅裏,講給自己最愛的人聽的故事,我最想要分享給鐘長漢聽的事。

可還沒來得及,還有很多事都沒來得及,當時跟他在一起時,我一直都以為我們還有很多時間,還有一輩子的時間來慢慢經歷,但只曇花一現,連何時開始何時結束的時間都抓不住的一現。

我擡手喝了一口酒,嘴上不禁泛起苦澀的笑,也就正因為這曇花一現,才讓自己有足夠的遺憾,才久久都無法忘記吧。總歸還是讓自己雷厲風行,放的利落,總歸還是心上有結,但好在自己還有些自控力,沒有去叨擾他半分,這應是我佩服自己的一點,因為以往以我的個性,若是與誰之間有誤會,我是定要去弄個水落石出的,分出個彼此對錯。

變了,連時間都變了,還有誰不變的。

要於鐘長漢而言,他是個不喜歡熱鬧的人,定是不喜歡參加如紫傑他們這樣喧鬧的聚會。大部分時候,他都在工作,然後去練練舞,再者就是回家,在陽臺上曬太陽看看書。他說他比較喜歡參加個小派對,比如說喝點小酒,聊到一點事,得到一點什麽啟發回來,他會覺得這個值,那他就願意做這個事兒,那也是去玩,也是喝酒。可就是比瞎玩好。

他曾形容自己是個“像貓一樣的男子”,看似溫和卻難以接近,他實則是個深度孤獨者。

深度孤獨者!

我不是讀心理學的,這個詞兒該怎麽解釋,怎麽剖析,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實則從未曾走進過他的心裏去。

那些曾經的最短暫卻最海誓山盟的甜言蜜語,都是漂浮在冷湯上那一層白色的豬油漬。

等紫傑給我打電話時,已經過了夜半11點了,我已冷的身體都有些發怵,搓著發僵的手按了電梯,家裏是被他們折騰的繽紛,零食啊啤酒瓶啊散落了地上到處都是,奶油漬也是沙發上地板上都沾了片片痕跡。倒不知他們中途還去買了酒來喝,現下其他的同學都結伴回了,剩了紫傑和他的女朋友齊美,齊美已經醉的迷糊睡著了,正在沙發裏半躺著,紫傑也是醉的不輕,走路踉踉蹌蹌,見我回來有些發著抖,他近似生氣道“姐,你出去也不帶件衣服,不知道外面冷嗎?非要別人提醒你你才知道”。我笑了笑,說沒事,凍一凍身體健康,而且我也不覺得冷。紫傑真生氣道“腮幫子都緊成這樣了,咬字都不清楚了還說不冷”趁著酒意,輕睨了我一眼“逞強”。

我過去見齊美正半躺在沙發上,微睜著雙目看著我們,眼睛裏也是沒有焦距,只是黑的憂郁,身體上應是沒有力氣了,眼看著就要往沙發上整個栽倒,我忙過去扶,紫傑也慌了過來,扶著了她“感覺怎麽樣,很難受嗎?”。

齊美先是搖了搖頭,然後猛地起身就往洗手間沖過去,趴在馬桶上吐起來,紫傑自身也是不保,晃悠著過去,蹲在齊美身後給她拍背,身體晃的又蹲不住,幹脆腿一伸就坐在了那裏拍,我去給她倒了一杯水,齊美看來是真難受著了,吐了一會兒好了,我們要扶她起來,她費力的擺了擺說不讓我們動,一動她胃就難受。我跟紫傑也就只好跟在那裏等著,等了好一會兒,齊美才反應過來,我跟紫傑把她扶了到沙發上,紫傑看了看表都已經快12點了,他輕摟著齊美就要起身,要先送齊美回家。但齊美已經是醉的幾乎可以說是不省人事,紫傑還有心思玩笑說“我的女人怎麽這麽不能喝,才喝了一罐不到就倒成這樣了”。

我看著紫傑醉醺醺的模樣,我皺了他一眼“還有心思玩笑呢,要不你們今晚就在這兒睡吧,醉成這樣怎麽回去啊?”。

紫傑聽罷搖著頭“老爹老媽還在家等著呢,再不回去肯定又是一頓罵了”但看了看自己肩膀上架著的齊美,對我道“要不*在這兒吧,我讓她朋友給她家裏打個電話,說是學習晚了,就在她那兒睡了”。

我忙點頭說行,看他們的醉模樣,真是讓人心驚,這估計出不去就得兩人都摔地上,我說“那把齊美扶到我屋裏去吧”。

紫傑攙著將齊美在我床上安頓好了他才出來,晃晃悠悠的,指了指客廳裏的一堆爛攤兒“姐,明天我過來給你收拾”。

我說“紫傑,你等會兒”我進屋裏拿了鑰匙和錢包覆出來“我去把你送回去”。

紫傑倒是搖了搖手,拽了自己的書包甩在肩上,在門口換鞋,估計眼神都晃了,腳放了幾次才穿進鞋裏,他說“用不著”。我要跟出去,被紫傑給擋了回來,趴在門上對我道“姐,你照顧好*啊”說完就把門碰上走了。我開門追出去,他又推我,我說“我給你送上出租車就回來”,紫傑知道拗不過我,任我去送了。

等我回來時,齊美躺在床上已睡熟了,清淺的呼吸,一頭烏黑亮麗的長發在枕頭上散著,很是好看。

我將門關上,把客廳裏簡單的收拾了一下,去沖了個澡也就要睡了,紫傑來了個電話,說是到家了,又不放心的問了我幾句齊美的情況,我調笑道“我又不是姐夫,放個嬌俏媳在我這兒,我還能半夜看著她動心不成?趕緊放心睡吧,明天早上好過來接”。紫傑這才安心的掛了電話睡了。

窗簾上淡暈的光,這個年紀最純真最真摯的愛情,只有我對你的感覺,沒有其他。那種強烈的想時時刻刻和你在一起,和你在一起就嬌笑嫣然的心情,那種你難過我也不開心,你高興我心情也好,你生病我也痛的最融入的感情。

這樣美好的,是那個年紀裏擁有的。

沈沈的,我眼皮重重的瞌上了,也不知恍惚了多久,感覺齊美好像起來了,我怕她醉夢間掉下床去,故讓她睡的床裏頭,我迷迷糊糊的問她“你去哪兒?”。

她柔聲道“我想去下洗手間”。

我“哦”著,迷迷瞪瞪的就要起身,齊美倒是溫柔的補了一句“姐姐,你睡吧,我自己去就行”。

我還要起身,我說“我陪你去吧”。

齊美又溫柔道“姐姐,沒事兒,你睡吧,我自己能行”。

我當時也是困的不清醒,一句“你睡吧”適時的就跟瞌睡蟲一般,浸入我的神經,讓我平下心來哼了一句“嗯”就拉上被子香甜的去睡了。

而齊美這一出去就沒再回房間來,這也是在我一早醒來時才發現的,旁邊的被子還散在那裏,我只以為齊美是起了,就出去尋她的身影,但見洗手間也沒有,客廳裏也沒有,廚房裏也沒有,陽臺上也沒有,去玄關處見她的鞋子還在,心裏一驚,種種不好的預感紛沓而來。

第一反應就是沖到了陽臺上看,但見窗戶嚴絲合縫,又跑回來看外門也是從裏反鎖的,我可是驚嚇到了,靜下腳步來回看,想她應該去哪兒了,拿著手機就要給紫傑撥個電話,讓他趕快來。但在焦灼間,餘光瞄到了秦政的房門,嚴實的關著,突然一種轟頂的炸雷在我腦袋裏爆開,震得我的心好幾個顫抖,我猛的倒吸了口冷氣,我就如那一張張聯體的漫畫慢慢的翻閱,一張一張慢慢的的翻閱開的回頭,怔間,玄關處,真見秦政的鞋在那裏放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