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叁拾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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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我只以為自己能夠聰明一時,卻是愚昧不堪。那天我送李耀上火車,一直等到火車發車後我才出的火車站,本以為一切終於安定了,但不知道秦政早找了人在下一站等了,然後就把李耀弄來了北京。

而等我找到李耀時,一切都已經來不及了,也就一上午的時間,一切都變了。我慘白的一張臉,渾身膨脹的血脈真想自己死了,自己死了換回李耀的完好無損。

李耀以後不能生育了,不再能有平常男兒該有的正常生活。我不肯想象秦政竟是如此心狠手辣,最近不與他的接近,我甚至於開始相信他是個好人,他只是一時被仇恨蒙蔽了雙眼而已。

李耀靜呆呆的躺在病床上,雙眼怔楞的望著天花板,一句話都不說,不像以前見了我會跟我嘻嘻哈哈的笑,會損我,會親切的叫我“姐”,現在他就像一個癡呆患者一樣的怔楞著。

我第一次有想要把這個世界毀滅的沖動。

我不敢跟母親說,怕母親承受不住,一定承受不住的吧。我只恨,恨我自己如此渺小無力,除了混跡在這個世界上,什麽都幹不了。我的家人都被傷害了,我什麽都做不了。

我不知道李耀有沒有將我的話聽進去,我只是坐在病床邊跟他說了很多很多,臨出醫院時,給母親打了一個電話,也沒說別的,如平日閑聊了兩句就掛了,我眼裏噙著眼淚打轉,回頭只見李耀皺了皺眉,將頭撇向一邊拉了被子蒙住。

我知道李耀肯定在恨我,只是又不想恨我罷了。以前的時候,我跟李耀通電話,有時我們因為爭執會互相發起脾氣,氣沖沖的掛對方的電話,但總是會不過一會兒,李耀就會打電話過來哄溺的對我說“姐,你沒事吧?”。

可是現在,他只是直盯盯的看著我,我看到他眼裏噙著的閃閃發光的眼淚,卻又強自忍著,他看著我,聲音輕小甚微,他說“姐,你都在外面混什麽呢?”。

我坐在車上不停的哭,任我心裏怎麽告誡自己,我都忍不住的哭,司機師傅幾次都回了頭想勸我什麽,但又想想還是沒開口,只是一路飆車的將我送達目的地。他或許也怕,多一句嘴真給他惹出什麽事來。

農村和城市在對待傳宗接代這一觀點上是不同的,城市裏大多人的看法是只要是自己的孩子生的後代,都是自己的後代,有血緣關系就可以,不論是女兒還是兒子生的,跟的誰的姓。但農村裏不同,農村裏是嫁出去的姑娘潑出去的水,雖然女兒生的後代也流著自己家族的血,但畢竟姓氏跟了別人家的,這就不同。

如果自己家沒有兒子,就入贅到家裏一個女婿,生的後代隨女兒家的姓,這叫本族後代,不然就說這個家沒有後代了。

我們家,就我和我弟弟兩個孩子。常常以來,別人都特別羨慕我們家,一雙兒女,說我母親以後也是享受天倫之樂了。

可是天災人禍,以後又怎麽輕易能預料。

我哭的痛苦極了,以至於跑到秦政家裏的時候,華嫂來為我開門,我都沒顧得理會,只一心的奔到二樓,奔到秦政的房間,翻箱倒櫃的找不到他,華嫂一直跟在我身後,一直擔憂的問我“李小姐,您這是怎麽了?有什麽事先坐下來好好說,別這麽沖動”。

可是我已經沒有理智了,手上抓著一把刀,像個瘋子一樣的一個挨著一個房間的找。越是找不到,我就越是抓狂了,我一邊飈著眼淚一邊在房子裏跑著,我站在客廳裏茫無頭緒,頭頂的燈不亮,可是卻刺我的眼,這個房子裏的所有傭人都圍了過來,膽戰心驚的瞧著我,陳叔也在一旁有些心疼的看著我,他勸說我“李小姐,您別這麽沖動,秦先生說了您一定會來,他就在家裏等您,但是事情不是像您想象的那樣,您別誤會了秦先生……”。

我如活泉的眼淚,任我怎麽擦都擦不停。我堅決的說“我要找秦政”,我才不會聽他的胡言亂語,這時候他當然要偏向著他的主子,話隨他怎麽說都可以。

“李小姐……”陳叔還想要勸服我,我四處張望,回頭正看見秦政站在他書房的門口看著我,我就像一只發了瘋了野馬向他沖過去,一刀向他刺過去,他一個靈活就閃避開,我繼續追著刺,他低頭一躲一個閃身就進了書房,我跟進去,後頭大片的嚷嚷“秦先生……”,秦政擡腿一腳就將書房的門踢上了。

我不厭其煩的一刀一刀的向他揮過去,他就一刀一刀的躲,我們都不說話,就這麽明槍明刀的打,我刀刀想斃他的命,他只是鋒芒的看著我只躲也不還手,最後我累的雙手撐在書桌上喘氣,然後身體‘噗通’一聲就跪在了地上,我匍匐在地上嚎啕大哭,把我下半輩子的眼淚恨不得都哭幹了,哭的肝腸寸斷、聲嘶力竭。

如果老天可以讓我換,我願意用我的命換李耀的安康,李耀才二十二歲,他以後的一輩子可要怎麽過,他的生命才剛剛開始。

我可該怎麽辦啊,事情發生了,挽不回了。

最後我的大哭變成了隱隱的抽泣,我埋著臉,不顧地面上的濕冷,就那麽匍匐在地。我聽到他清淺的腳步聲,雖然軟底拖鞋踩在地毯上只有輕微的不能再輕微的聲音,可我耳朵貼在地板上聽的分外清楚,他正一步一步的向我靠近,蹲下身子就要扶我,我瞬間擡手揚起刀,狠狠的用力的刺進他的身體,他毫無防備,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刀似乎傷的不輕,沈悶的哼了一聲,他不可思議的目光盯著我,似乎不想相信我真的會這麽做,他急促的喘著氣,額頭上冒起大顆的汗珠子,他仍是沒吭聲,唇角微微下拉著。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襯衣,肩胛上以平方的速度浸染出鮮血,刺鼻的腥味。

我的眼淚又大顆大顆的掉出來,比他的鮮血速度要快的浸染到地面。突然間,他傾身就把我給抱住,我一時驚嚇,反射條件的就要推,此時書房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我淚眼婆娑的看過去,是一個高挑年輕女子,她先是叫了一聲“秦政”,但見我們的姿勢,她先是楞了一楞,臉上閃過一絲低落,她微微偏了頭。

本來那一刀刺在他的肩胛骨上就深,他這麽一抱我,我的肩膀正碰到刀上,我被他抱著,感覺到他的整個身體都是顫抖不已的,還微微的發起涼,他的臉埋在我的頸窩裏,聲音也就聽起來含含糊糊,他問門口的女子道“什麽事?”。

年輕女子有很長的波浪發,在燈光下映出迷醉的酒紅色,她清甜安靜的模樣,大大的眼睛,倒很是雅致。她看過來的視線正對上我無情憎惡的眼神,她不禁一個激靈,試著叫了叫“秦政,你方便出來一下嗎?我有點兒事要跟你說,很急的事”。

秦政靠在我脖頸裏的臉明顯喘氣微弱了,他呼吸困難,所以每一口呼出的熱氣都噴在我頸邊,很多的濕氣在我脖子上凝結成水滴,他側了頭過來看門口的女子“你先出去吧,我一會兒去找你”。

女子還有些不甘願,可張了張嘴,見秦政始終緊緊摟著我也不好說什麽,只見她越發黯然的臉色,但始終保持沈穩姿態,最後又問了一句“那你們想吃什麽,我讓我媽媽先做好了等你一會兒來吃”。

秦政低低的聲音,只吐了三個字“紫……米粥”。

女子終是覺得不對勁兒了,她三兩步就跑了過來,看到秦政肩胛上插著的那把刀和他半邊身子的鮮血時,徹底的驚慌失措了,她一把將我推開,推什麽洪水猛獸一樣的,恨恨的看了我一眼,她慌裏慌張的扶秦政,被秦政給擋開了,秦政明顯的虛弱了,嘴唇都漸白了,他跟女子說“你先出去,不要跟任何人說,等我出去”。

女子搖了搖頭,說話間眼淚就已經下來了,嘩嘩的掉“你都快死了知不知道,我去給你叫救護車”,說著就要往外跑,卻後手被秦政給拉住,秦政顯得有些吃力,又放下了手,他說“你去跟華嫂說,我要吃紫米粥,一會兒我就要吃,你出去吧,不準你說別的”。

女子不聽,憎惡的看著我,就要扶秦政出去,秦政怒了“瀟瀟,聽話。我還有事沒處理好,如果這條命我不處理好了,以後我隨時都會沒命,你先出去,讓華嫂給我做上紫米粥,我一會兒就要吃,你先出去吧,等我出去”。

我如游絲的魂逶迤在地看著他們,瀟瀟?是那個留學新西蘭的華嫂的女兒嗎?好像是啊,長的真好看。可是她的成熟優雅,真不像一個91年的孩子,91年的孩子現在還是處在一個撒嬌青澀期吧。

雖然我是90年生人的,但我常常把自己歸類於80後,思想成熟,總感覺自己是個成人了,對那些91年後的,總還覺得他們還小,還都是孩子。看來在我的思想概念裏,還是把90後的思想都過於小年齡化了,時間在飛逝過去,人也都長大了,90後的孩子也長大了,不是孩子了,可以挑起社會給我們的擔子了。

瀟瀟還在哭,但也知書達理,還是聽從秦政的話,不甘不願的出去了。

我看著瀟瀟滿臉淚花的樣子,想起來曾經有一次我也像瀟瀟這樣護過秦政。那次忘了是什麽原因了,我為什麽和秦政晚上一起在一個小攤前吃宵夜,烤的幾種串,要了幾瓶啤酒。當時我們正在吃,攤位上就來了一個客人特別難纏,先是老板娘在這兒烤串,剛開始這個客人要的串是挑三揀四,老板娘也是一一應下,見是烤著,可是烤著烤著不知道為什麽那個客人就對老板娘罵起來了。看老板娘應該是鄉下人,很是實在的模樣,仍是笑意相迎的聽著那個客人對她的辱罵。說是客人,其實也就是小混混模樣,一件挎衫被他隨意搭在肩膀上,腳上拖著一雙歪歪扭扭的人字拖,他們好幾個人,也是欺軟,見老板娘不還嘴,更變本加厲了,一把就把烤串攤給掀了。

老板娘還是憨實,不說話,就往一邊躲了躲,這時老板娘的老公正趕來了,見有人鬧事,對他的老婆又罵又掀攤位的,一時氣沖,就要上去跟那幾個混混打架。這時那老板娘就把他的老公給拉住了,低聲勸道“算了,咱們做生意的,和氣生財”,攤主心疼的看了眼自己的老婆,三番思量,終是嘆了口氣,也只好忍氣吞聲了。

可那幾個小混混見人不敢惹他,更是欺人太甚“要打老子,來來來,老子給你打,往這兒打”說著就湊著腦袋往老板娘的老公面前拱“打啊?癟三”擡起腳就踹在攤主的腳踝上“你要敢動老子一根手指頭試試,老子還不廢了你”然後一口痰吐在了攤主的身上。

男攤主咽不下這口氣,上前就要打,又被老板娘給拉住了。

而說實話,其實當時我坐在那裏也只是抱著一顆看熱鬧的心情,秦政當時也坐在我對面一口一口喝著他的酒,可沒想到,正喝著,秦政突然抓了一個酒瓶子就走過去往那個鬧事的混混頭上砸了下去。

我當時就嚇住了,我心裏想他這是幹嘛啊,可沒待多想什麽,兩邊已經打起來了,對方幾個小混混年輕氣盛,一窩蜂全沖了過來。我開始以為秦政學過跆拳道、詠春、長拳什麽的,應該身手不錯,沒想到,還沒打個幾下,他堂堂一個大男人就被人幾個給按住了,他幾個繁亂的鯉魚打挺才算起來,然後又是拳腳亂踢,一旁吃宵夜的人都慌亂的躲的遠遠的,我也躲的遠遠的,生怕打到自己身上來。

打著打著,他們手上都抄上了家夥,搬了板凳往對方身上砸,秦政被砸了好幾下,我看著看著,終究還是心軟了,也沒顧多想其他,抓了身旁的凳子就撲了上去,我也沒學過什麽武術,什麽拳法,全當是亂打亂甩,給秦政也騰出點兒時間,最終把那幾個小混混給打走了。

我把凳子往一邊一扔,還是氣不過,沖著那幾個溜溜而走的小混混罵咧咧了一句“他媽’的,傻’逼”。

我一般不說臟話,我一說臟話,就是這一句,而且我已經很久很久都不說臟話了,今天這幾個算是真氣著我了。我回頭看秦政,他眼角掛了幾處彩,刮破兩道滲著血絲,他也不管傷,只盯著我看,嘴角微微翹著,眼睛裏滿滿的亮堂堂的光,比這小攤前拉著燈光還要亮,熠熠生輝。

雖然那天攤主對我們是千恩萬謝,但事後他們還是搬走了,後來再沒見他們在那裏擺過攤。或許他們也怕生事,畢竟是小本生意,誰也惹不起,一個攤位被掀了,幾個桌椅被砸了,一個星期也就白幹了,再被打個什麽傷,就更傷不起了,到時候恐怕連個給他們說理的地兒都沒有,也只好受欺負。惹不起,還躲不起嗎,他們走了。

也就那個時候,我和秦政同是一條心過,那一次,也是唯一一次。

那時候我毫不猶豫的拿起凳子去護他的時候,是一種什麽心情呢,可能不想他無緣無故就受傷吧。

秦政的書房四面通風,後窗正通到花園裏,夏天的晚上,四面的風一吹,尤為舒服,可我卻感到漫天雪地的寒冷。

秦政右手捏著左胳膊,他也冷,冷的說話都打顫,他說“如果我……我今天這條命沒了,我們以後……就兩清了,如果我不幸……還活著,那你就又欠下我一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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