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叁拾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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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抱住鐘長漢,也不知該說些什麽,這種事沒有誰對誰錯,這只是一種人的本能,在某種情況下會有的反應。只是對於婚前發生關系的問題,這是一個有爭議性的話題,萬事不絕對,都看時候,沒有絕對的遏制。最主要就是要看自己想要的是什麽,或者是那種沒有形式的激情,或者是在最有回憶的新婚那天晚上,有一個最羞澀和期待的心情。

我明確我自己所要的,不到花燭不洞房,要的是新婚那天的青澀、緊張以及期待已久的興奮,所以我堅持我的,沒有什麽老古董和傳統之說,要的不同,堅持自也就不同。

感慨間,我的心卻是猛的一沈,三年前我在長沙上學的一件事冒出我的記憶,讓我心情驟然沈重。

那時候我還住在姑姥姥家,記得有過一次很嚴重的便秘。當時,我也不好意思跟姑姥姥說,就一直忍著,一直到三天後難受的我不想吃飯,甚至於坐立不安,我還是沒敢跟姑姥姥說,就想等等看能不能好,等到我再去上廁所時,突然一下覺得身體有一絲的痛,有點兒像被割裂的感覺,後就有些血絲出來,那時候也不懂,還以為是來了例假,還忙用了衛生棉,然而也就一點點的血跡便沒了。

當時也沒想那麽多,而現在再回想起來,很大的可能便是那時候,實際是處女膜破了。

這個認知,讓我猛的倒吸了口涼氣。

如果真是那樣,那麽我二十幾年的清白便就這麽說沒就沒了,一點兒心理準備都沒有,從沒有想過的事情,就這麽毫無預警,沒的輕而易舉。那麽我一直所崇尚的貞潔,對新婚美好的向往,就像霧裏看花一樣。

再者對鐘長漢於我的信任,婚後卻可能會讓他失望,任憑我怎麽解釋都解釋不來的事。就算他不在意,於我,終究會是心裏的一個結。

也並不是說彼此一定會追究在女子是不是處的問題上,而是對方一直都以為你是處,可突然發現你不是,那才是打擊,那還叫失望。

外面還淅淅瀝瀝的下著雨,地面上反著粼粼的光,我開了電腦,一天沒去上班,得把今天的稿子趕完了。網上的新聞頁裏都是大標題“北京遭遇短暫*雨,倒灌地鐵,地鐵停運航班取消”。瀏覽了幾組照片,北京故宮淹水不低、水如猛獸般的往地鐵裏湧動、車邊開著邊往外淘水、陷入低窪處近乎淹沒了整個車身,司機不得不棄車而逃,然後突然一個標題,讓我不禁警覺,說是在蘋果園東五十米左右兩名青年推車時掉下排水井被沖走,兩名青年身份不明,直至記者發稿兩位遇難者還未找到。附近居民猜測或許是學校的學生,當天北高的學生正放了假,人來人往,車水馬龍,當時一輛黑色轎車在黑幕中挪移,幾個學生就上來幫忙推車,然後就有人喊“有人掉下去了”接著其餘幾個人就開始營救,卻不想又有一個人被沖了下去,當時路面上有30厘米深的積水。

我拉著鼠標,越看心裏越冷,把新聞翻到最後一頁,也沒看到遇難者的身份,此時的我渾身都是冷的,慌張的去找手機,雙手抖個不停,焦急的翻出紫傑的號碼就撥,我期盼著還是會一如往常的電話嘟嘟兩聲,他就接通,然後懶洋洋的叫一聲“姐”。

可是電話我怎麽打都打不通,我不停的重撥,不停的心裏安慰自己沒事的,一定沒事的,剛剛還好好的,人怎麽會突然說沒就沒了呢,下午打鐘長漢電話時不也是打不通,可能是一場暴雨,信號都不好了。

我試著安慰自己,可我心裏卻越來越不安了,我翻了手機裏所有的通訊錄,也沒有一個可以聯絡到他家裏的電話,我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往他的學校跑,瘋狂的往學校跑,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一場暴雨的緣故,雖然現在路面的積水已經都處理了,但還是很難打到車,我到他的學校時已經氣喘噓噓,滿身的汗濕,學校的鐵柵欄門鎖了,我擡眼望,整個學校裏都暗了燈,一片漆黑,連門口的保安室裏都暗了燈。

我的身體瞬間就癱了,雙手緊緊抓著柵欄,大口的喘著氣,心口是堵的,堵的我整個腦袋都是缺氧的,我望著前方,從沒有這麽專註的看過一個東西,好像想要它突然生長出什麽東西似的。

一直看了很久,我還在大口喘著氣,然後突然的就捂住了嘴,可我想哭卻都哭不出聲了,聲音就生生卡在喉嚨處,憋的我頭痛。

最終我還是嗚咽出了聲,額上的筋脈暴動,扯著我腦部的整個神經,頭痛欲裂。我哭著終是忍不住給方正卓打了一個電話,我問他有沒有紫傑家裏的電話,畢竟紫傑是跟在秦政手下,多少應該有所了解。

而方正卓的回答更讓我瀕臨絕望了,他說“秦政也在找他,他的家人現在還在落水井口守著……”。

我捂著嘴,淚掉的無聲無息。剛剛中午時還好好的,他還給我回信息說“在上課,回頭說”,怎麽現在能說沒就沒了呢。

學校門口只有門兩邊的那兩盞塑料的節能燈,在這空曠的區域,顯得無比昏暗。曾經有多少次,紫傑就走在這條路上,上課下課,或者和同學們打打鬧鬧,或者一個人騎單車走過,或者帶著他的女朋友走過,多麽美好的青春。怎麽會說沒就沒了呢,一點兒預示都沒有,就沒有了,再也找不回來了。

我像一個深夜裏的孤魂野鬼在大聲的嚎啕哭泣,哪怕是留一句話也好,見最後一面也好,怎麽能說沒就沒了。

我哭的沒了力氣,就靠在鐵柵欄門上,眼前車燈晃眼,我偏頭閉了眼睛,一閉眼就是一汪水流在臉上。

車門'砰'的一聲關上,腳步聲循次漸近,停在我跟前,也不說話,就那麽低著頭看著我。鋥亮的皮鞋上此時沾染了濕泥,連抖擻的西裝褲管上都染了幾大片。

方正卓在一旁叫我“李喻”。

我疲憊的擡頭,是秦政和方正卓低頭看著我,淚眼模糊中,我看不清他們的樣子,只是無聲掉著眼淚。

方正卓上前來扶我,我好像借到了力氣一樣,又一次大聲哭了出來,我什麽話都說不出來,回身抱著柵欄大聲的哭。

秦政就那麽冷寂的站在一旁,不說任何的話。

就連秦政這樣可以隨時要人命的羅剎,卻也是控制不了人的死亡。一直都以為他是刀槍不入、百毒不侵,但就是他,也掌握不了自己的生死。

就連方正卓都沒上來安慰我,事情定性定是有個七八分了。

我恨命運世事無常,人生之多意外難以預料,不如意事十之八九,今天來的不容易,勿以明天就來的理所當然。

我一直都知道這句話,只是一直都沒在意罷了,我們以為的自然,生命總可以活的很久。所以毫無顧忌的,開著死的玩笑。

我對紫傑後悔的事情挺多的,之前因為一直忙於要對付秦政也無暇顧及他,就連平時去他們學校拿稿件時給他帶的提神茶我都常常忘了帶。後來只顧著照顧到鐘長漢,有時候紫傑正在我家裏玩兒,鐘長漢給我打個電話說要過來,我就會把紫傑不客氣的趕走。我真不該,我應該拉著紫傑多跟他說說話,多跟他溝通溝通學習生活上的事,他本就是一個內斂的人,加上他的叛逆,跟父母之間也沒有很好的溝通,我應該多跟他說說話的。

“學校都鎖門了,我們怎麽出去啊?”女生柔柔的聲音,隱隱的擔憂。

男生無聲色道“門邊兒上有個石灰墩,一會兒我抱你,你爬上去,在那上面等著我,我跳過去在下面接著你”。

女生輕輕的“嗯”了一聲。

男生仍是平穩的“害怕嗎?”。

女生沈默了會兒,溫吞吞的聲音裏透著堅定“不怕”。

遠處的聲音離我們越來越近,方正卓和秦政也聽到了,都循聲望去,一高一低堙沒在黑暗中的兩個身影向我們緩步過來。

正走著,紫傑突然站住,他看到我們,楞了一楞,隔得遠遠的,詫異道“姐?”。

他渾身上下都濕透了,身上的書包也都往下滴著水,頭發也是濕漉漉的抓立在頭頂。身旁的女生也是一身的濕,頭發一縷一縷的蕩在胸前,劉海上還在往臉上滴水,她擡手不停的擦。

因女孩兒穿著裙子,所以紫傑抱女孩兒爬到門上時,方正卓和秦政也不好幫忙,都轉了身。紫傑從柵欄門上跳下來接女生,只見女生堅信的便跳了下來。

她緊緊閉著眼睛跳下來的那個模樣,好像是在把一輩子都交給了紫傑一樣。

我的心情現在來說應是百轉千回,思想經歷了生死存亡的一個歷程和懺悔,好像是巡天堂和地獄走了一圈的累。

紫傑向我走過來,我看著他,什麽都沒說,只是傾身靠近了他的懷裏,這樣溫暖的一個姿勢,才讓我搖搖欲墜的心有了踏實感。但我忽略了他身旁的女生,女生看到後,只抿了抿嘴,便默不作聲的就要走。我擡頭時正看到,忙推了紫傑向一邊退了一步,尷尬的笑了笑,笑的我眼淚又要出來了,我慌亂的擦“我沒事,我沒事”。

我去拉女孩兒,特意解釋道“我是紫傑的姐姐,上次在醫院我們見過”我努力自然的對她笑了笑。

女孩兒擡眼看紫傑,似乎眸子充滿了哀怨,看了一會兒,她回頭看我,才甜甜的對我笑了。

原來,紫傑跟他的女朋友鬧了別扭,本來將要下暴雨前,學校就放了假,當時天已經黑的透徹,不亮燈什麽都看不到,可女生就要拉著紫傑去後門理論。紫傑本來看天不好要拉著她走,可拗不過女孩兒,最後只得跟她去。但不知道雨下這麽大,當時紫傑就有點兒不耐煩再解釋,拉著女孩兒就要走,女孩兒一急,拉住紫傑就跳進了學校後門的那個廢棄的水池裏,最後紫傑也幹脆不掙了,兩個人就那麽一直在水池裏泡到現在,經歷了那會兒狂風暴雨的全過程。

方正卓說要開車送我們回去,我看了眼秦政,他始終是平靜的,但眼神是冷的,沒說過一句話,我謝過方正卓,安排了紫傑和他女朋友回去,我便自己打了一個車。

往後的日子我只想安安靜靜,平平安安的過,不再想跟秦政發生一丁點兒的交集,尤其是經歷了這樣的生死離別後,我更是珍惜現在的生活,和愛我的人,我所愛的人好好的相處,珍惜每一分每一秒,哪怕是彼此間多說一句話。

可我心裏最近總是一直不平靜,總覺得我身邊會有人離我而去,一種落空無助的感覺。

我只當自己是最近太累了,太會如此的神經過敏。就像今天下午時以為鐘長漢會死,今天晚上又以為紫傑會死去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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