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叁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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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記憶裏的灰色磚瓦,天空亦是明媚著,有微微的風輕拂著梧桐。

我們開心的拍著小手掌唱著“丟,丟,丟手絹,丟在一個小朋友的後面,大家不要不要告訴她”。

竟然有人將手絹丟在我的身後,我真開心,激動的爬起來拾了地上的手絹跑起來,同學們也都為我拍著掌唱著“丟,丟,丟手絹…….”我都高興的都合不攏嘴了。

可我怎麽就是跟同學間的關系都那麽惡劣呢。我聽到她們對我最多的評價就是“她神經病,別搭理她,天天跟人吵架”這個評價從小學時候一直到初二下半年。

其實我很想去跟她們一起玩兒的,我羨慕她們都有結伴,都有說有笑,放學回家後還約在一起玩游戲,可是沒有人約我,我便也不去主動湊近她們。

我跟自己這樣說“如果她們跟我玩兒,我一定好好待她們,一定跟她們好好玩兒,可是她們不跟我玩兒,那我就不會過去跟她們玩兒,既然她們不喜歡我,我又為什麽一定要上趕著巴著她們”。

我覺得我沒錯。

可是母親都曾對我說過,母親說我是個太倔強的孩子,總是據理力爭,事情一定要爭個對錯,否則不罷休。

我說“本來就是,不然她們還以為我無理取鬧,可是這件事我明明就是做的對”。

母親說“你怎麽就這麽犟,跟朋友在一起玩,誰會在乎誰對誰錯呢,只看跟對方玩兒的好不好,玩兒的開不開心。你見誰在一起玩一定要爭個對錯呢”。

我不理,我說“我就是沒錯,既然她們都不喜歡跟我在一起玩兒,我何必還要上趕著,我又不稀罕”。

其實我稀罕,我就是嘴硬,死不認輸。

我記得從初一升初二的時候,班裏調換座位,一個女生被老師安排挨著我坐,那女生滴溜溜的眼睛眨了幾下,然後控制不住的‘哇’一聲哭了,她說她不想挨著我,她就哭了。

我心裏難過,但仍是倔強,我舉手跟老師說,我說“老師,我自己坐那個角裏邊去吧”。

而這時,卻是有另一個女同學舉了手,她說“老師,我挨著李喻坐吧”。

那時候,我曾暗暗下了決心“和她成為同桌,我一定要好好對她,一定不跟她吵架,跟她好好相處,對她千倍的好”。

而這個暗自的諾言並沒有持續多久,我這脾氣就又犯了,會跟她因一些小事而爭論起來,會跟她吵的很兇,氣的她哭。其他同學都勸她說“跟老師申請換換位置吧,別挨著她了”。

我當時執拗,心想“不挨就不挨,誰稀罕誰啊”到時候我就自己哭,其實我一輩子都記得她的好。而那女孩跟我同桌一直到初三下半年分班才分開。

她說我“你其實心眼兒不壞,就是脾氣太怪了,你得改改,不然都沒人願意跟你一起玩兒了”。

一直到初二下半年之前,我還在跟同學打架,推翻對方的書桌,在教室和宿舍裏絆跟頭,撕過對方的書,甚至於將宿舍的門一腳給踹壞。

直到初二下半年,放了一個暑假回來,我竟是脾氣變溫順了,有了朋友,跟同學之間有了熱情的交集,我到現在都不知道是怎麽回事,後來猜想,或許是突然之間長大了,或許是自己的脾氣變了,變的已不再是那麽愛沖動,遇到事情後總能平靜的對待了,不會再去多爭一些並沒用的東西。

但我性子總歸還是沒變,人不犯我,我便不犯人,人若犯我,我仍不犯人,但是你別逼我。我性子倔,你逼我我就什麽事都幹的出來。

爬山虎鋪滿了整個的東墻,同學們都在操場上自由活動,嘻嘻哈哈的聲音連綿不斷,教學樓後舍下的涼蔭零散坐著幾個同學聊天。我那時候暗戀一個人,在兩個班級同上體育課時,我下教學樓後的第一件事,便是搜索他的身影,他總是很靜,有時候站在一邊和同學聊幾句,有時候一個人靜靜的在一旁的階梯上坐著,不知道在沈思什麽東西。他明明很高,可為什麽都不打籃球呢。有時候大家都會坐在一起討論有誰誰喜歡誰,其實有好幾個女生都喜歡他,只是大家都心照不宣的不說罷了。

但好像我掩藏的還不錯,從來都沒有人拿我來開和他的玩笑,又或者,大家看到我們的外形,就已心明實在是不搭調吧。

突然間,畫面變的好亂,幾個身影來回的晃動,他們還好像在互相喊著什麽,全部向我靠近過來,然後突然間又都離開的遠遠的,在我眼前晃來晃去的可真讓我感覺到暈眩,我想看清是誰,卻也只能感覺到幾個黑影在我跟前兒晃,看不清楚。怎麽感覺自己身體的氧氣在被人抽出去一樣,幹燥的真不舒服,但好像身上還有濕噠噠的水在不停的滴,整個身體都是潮漉漉的感覺,我這是怎麽了?

我思考的腦袋都疼,卻也是想不通我這到底是怎麽了。卻是突然間,幾乎是同時'砰'的兩聲,我的身體像是碰上了一個什麽阻力很大的東西,外力兇猛的向我襲擊,阻力整個面的撲在我身上,將我狠狠的向後彈了開,我硬生生就往地上摔了過去,撞地撞的實在,疼的我躺在地上不能動彈,我聽到華嫂驚慌的聲音叫我“李小姐”,我是渾身都沒有一點兒力氣,緊接著就感覺到渾身的麻木感,像萬蟻在血液裏游走似的,難受的我都有些抽搐,僵直的身體像是被人拔去線的木偶一點兒不能動,連想動一動手指都牽扯不起來,只有空洞的兩只眼睛還僅有一些模糊的視線,身後有紛亂的腳步聲過來,在門口擔憂的叫秦政,陳叔也在,他試探性的叫“秦先生……秦先生”,也是憂心忡忡,只聽到方正卓的聲音在焦急的喚著陳叔“快去打電話叫救護車”。

華嫂要抱我,方正卓沒讓動,我躺著的視線正好落在秦政的後背,只看到秦政筆挺的身子跪著,朦朧月光下,勾勒著他的身影,他微微的仰著頭似在凝視窗外的天空,兩只胳膊松散的落在身體兩側,靜的就像是一尊雕像一樣,滿身籠罩著濃烈的憂傷,直矗矗的跪在那兒。

華嫂一直在我身旁叫“李小姐,李小姐,你還好嗎?”,方正卓半跪在秦政的面前守著,我的眼淚就如清泉裏溜出的小溪一般蜿蜒不停,濕了我的整個臉頰,我說不出話,動不了。不知過了多久,秦政動了,他慢慢的慢慢的回轉了身,他直盯盯的看著我,暗夜裏他眼眸裏都是亮的,背著光,我看不清他的表情,看不出他是不是哭了,所以眼睛裏才會那麽晶亮,他緩慢的像被操控的機械一樣,骨節打折的向我爬過來,顫悠悠的伸出手抱住我,用力的拉進了自己的懷裏,他似乎也沒什麽力氣,拉我的胳膊都一直在抖,他緊緊攬著我,就像是在攬什麽失而覆得的很珍貴的東西一樣。

他重重嘆了口氣,氣重心長,他的聲音也是那麽生澀暗啞,好像有很多天都沒有睡覺,很多天都沒有吃飯了,硬生生的從喉嚨裏擠出的幾個字,就如鐵生了水銹一般,一字一字“何必當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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