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貳拾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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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政的質問讓我突然心裏有些壓抑起來,或許是他的話觸動到了我內心終掩藏的惆悵,我想起我媽兩年前還在對我和李耀說過的一句話“說起來是你們兩個都在外面上班呢,大家都說我和你爸兩個孩子都在外面給掙錢,還在地裏忙活的那麽緊幹什麽,掙那麽多錢都怎麽花啊。這倒好,年底了一分錢落不回來,每次走的時候還從家裏拿幾個錢”,然後又無奈又是心疼我倆的遞過來一人三百塊錢。

熱水沖進袋裝包裝的咖啡裏,我低頭看著杯子裏冒起的泡沫,無意的摩挲著杯子邊沿,長長呼了口氣,像是想要釋放了一切回憶似的,終是對秦政算是半解釋道“香水是別人送的”。

秦政卻是步步緊逼“誰送的?”。

我皺了皺眉“我沒必要告訴你”。

而秦政卻冷淡的笑了笑“那個香港的戲子?”。

我驚的吸了一口冷氣,低著頭不敢擡,我心裏慌了,害怕了,我知道秦政的脾氣,一旦他想要達成什麽目的,一定會不擇一切手段,所以我身邊的親人不讓他知道就會是最安全。我嘴角有微微的抽搐,轉了眸看他,安靜的笑了笑,故帶了幾分嬌嗔“既然你都知道了,還問我做什麽”。

他譏諷的瞧了我一眼“我本以為你會有多大膽量,這可真不像你,既然做了怎麽不敢說出來?你是在怕什麽了?”。

我諂媚的笑著搖了搖頭,我說“我有什麽可怕的,他也就是個演員,我也就是個小撰稿,之前就是因為工作來往了幾次,後來也就沒什麽交集了”,而我是真的怕什麽,然後又強調似的加了一句“其實就算我有心,人未必有意,娛樂圈的人嘛,來來往往的人多了,誰能放誰心上多一點,我又不是什麽天仙,他怎麽會記住我”,說完還強自鎮定的笑了一聲,而端杯子的手已經發顫。

而這樣並沒能讓秦政買賬,我就說資本家就是資本家,咄咄逼人,盛氣淩人。他冷笑了一聲,盯著我道“怎麽一回事你自己當是心知肚明,但你最好自知之明,要知道你這副身軀是為誰守的,一旦你的軀殼哪天不清白了,我也就會讓你親眼看到你的親人一個一個受到折磨”,他越說的咬牙切齒,笑了笑“你不是一向心氣兒高嗎?你就不妨試試看”。

我整個的腮幫子被我咬的麻木,看著那副可惡的面孔可真想殺了他,最後我也只是扯了扯嘴角“那我先上去了”。端了咖啡剛要轉身,卻是燃氣爐上的鍋正開了,沸騰的液體將鍋蓋幾乎頂了起來,澆到火上刺耳的‘呲呲’的響,我喊了一聲“鍋”,返身過去想要關了爐火,卻是被秦政搶先一步擋在了我前面過去端鍋,他動作疾快,卻一不註意,手碰到了鍋身燙了手,鍋身正燒的通紅,頓時痛的他松了手,‘砰’的一聲鍋翻倒在地上,‘叮零’摩打了地面兩下。

我看到秦政似乎很驚惶的看向我,也不顧燙傷的手往前邁了兩步似乎想擋住灑了一地的米粥,這時候華嫂也聽到了動靜趕來廚房,站在門口見我,叫了一聲“李小姐?”,接著像是緩過神來,‘啪’的一聲按滅了廚房裏僅開著的一盞微亮掛燈。

燃氣爐上正高跳的火苗照在房頂映在廚房裏紅通通的光。

之前放在家裏的小北的衣服沈夫婦都沒帶走,早上開始我就給小北來回的換衣服。

華嫂來催了一遍,問我準備好了沒,沈先生和沈太太已經過來了,我邊應著,蹲下身去給小北系扣子,捧著他的臉左右看了看才確定了。

小北看著我,問我道“姑姑你身上弄了什麽啊?怎麽這麽香啊?”。

我笑了笑“真香啊,那姑姑也給你弄點好不好啊?”。

“嗯”,小北睜著亮亮的雙眼,安靜的模樣應著。

等給小北準備好了,我蹲下身對小北笑了笑,我說“小北,來讓姑姑抱抱你”。說著,小北已經張開了兩只小胳膊咯咯的笑著向我撲過來,我笑他的可愛模樣,卻也忍不住鼻子酸了酸。

我一直抱著小北下樓將他放進車裏,他乖乖的一進車就往最裏面的位置挪,還等著我坐進去。我摸著他的臉,笑著,我說“小北今天可真帥”。

他害羞的笑,整齊潔白的小牙齒之間稍稍的有些毫微的空隙。等沈先生和沈太太和秦政告別完,沈太太坐了後座,小北又往旁挪了挪,示意沈太太也往他那邊挪,看著我道“姑姑,你怎麽還不坐進來呀”。

我終是忍不住了,將頭撇了一邊拼命忍了欲奪眶而出的眼淚,我說“姑姑這次不去,小北跟阿姨要好好聽話啊”。

對於小孩子,其實他也具體不知道他自己將要去到哪裏,對他來說,只是有新鮮的好玩的在等著他去,他現在就是要去游玩,跟誰去都一樣,只要有的玩兒。所以他看著我,乖乖的點著頭“嗯”。

也不知道他在什麽時候才會想起我,或者靜下來的時候,或者吃飯的時候,或者玩著玩著突然之間想起我沒在他身邊。又或者他玩的很高興,記憶只保持在那開心的階段,然後就永遠都不再記起我來。

都有可能。我開始不理解,為什麽我想要他記起我,而不是只要我記得他就好了。或者,是因為我的貪婪,想要占席他心中一方的位置罷。

車緩緩駛出別墅大門,上了寬闊的車道,隨著視線的有限駛的越來越遠,遠的我再也沒有辦法能去控制它的停止。

在這個時候,我竟是有些陰險的在暗暗祈禱著,車突然之間壞了,或者小北在車裏哭鬧起來不想去了,或者沈氏夫婦變了主意將孩子送回來了。秦政站在一旁視線也落在車遠去的方向,我甚至於想求求秦政,能讓小北回來。

眼淚就像是開了閘門的水洶湧波濤,最後嗚嗚的哭出了聲。

我自己離家在外面已經有好幾年,與家人分離的時間也就多了,總也就習慣了這種分分合合。但如果是我離家告別,我倒不會哭不會痛,很平常的揮手再見上車,可一旦換成是我送別人離開時,我就會在心裏過多的擔心起來對方的一切行蹤是不是安穩妥當。

這樣一擔心,心裏也就難過悲傷起來。

一整天我都窩在陽臺的藤椅裏沒動,看著日中日落,玻璃上本亮晃晃的光刺眼到黃昏西下,靜的如一只被拆了線的木偶,本能的放空來自我保護內心上回憶的痛苦。

華嫂來了幾次,端了飯上來,我都沒動位置。我還記得我曾教小北東西掉到了地上三秒之內撿起來還可以吃,是沒沾染細菌的。小北驚異的問我“那是什麽意思啊?”。

我說“餅幹掉地上了,你數一、二、三,數到三之前撿起來還可以吃”。

他點點頭會意了,後來一次我見方正卓趕時間拿了一個漢堡在客廳和秦政一邊比劃什麽一邊吃,不小心就將漢堡掉到了地上,只見小北小身影飛快的就奔了過去,貓腰動作極敏捷的將其撿了起來,還邊振振有詞道“哎呦餵,三秒之內撿起來還能吃呢”。

這個動作曾引的秦政和方正卓大笑了很久。

這兩天趕稿,所以今天也睡的晚,床頭櫃上的臺燈我剛剛伸手關了躺下,華嫂正輕悄悄的開門進了來,開了大燈旁的小吊燈開關,因我閉著眼,只聽她輕輕的動作幫我掖了掖被角,然後將桌子上沒動的兩碗面收走了。

我躺了一會兒,輾轉反側總也難以入眠,這對於我來說是不常見的。起身開了臺燈,拿了旁的書來翻看,起身下樓想去倒杯水來。又是走到臺階中層,卻又見廚房有暗調燈光亮著,依舊火苗哧哧的聲音。

心中一個念頭如流星般的閃過,於是我腳步很輕很輕的往臺階後退了兩步,蹲下身子掩到了階梯扶手下。客廳裏黑暗,只有廚房的遠光映出潑墨的光線。

水蒸氣頂到鍋蓋,'呲呲'的冒出的聲音,秦政壓低的聲音在叫華嫂,華嫂慌忙過來掀了鍋蓋,然後弄著什麽。

直等片刻後,只聽到秦政很輕的聲音,如孩子般的抱怨道“怎麽這麽鹹”。

華嫂接話道“要不我給你往裏添些水加點兒作料調一調味道”。秦政默聲許了,華嫂重開了火忙了幾分鐘。

一直等到秦政吃完,他要上樓了,我才慌慌張張的起身將拖鞋拎在手上往房間裏跑,剛關上門,就聽到樓梯上的腳步聲上來了,一直走到我門前時,好像腳步聲停了一停,然後向走廊盡頭裏走去。

這一晚過後,我不由多生出了一個心眼,我很是好奇每晚秦政都在廚房裏幹什麽,我以前睡的早並不知,因這兩天總是碰上,況且華嫂和他都是從冰箱裏拿東西時見了我時都是緊張的遮遮掩掩,這更是引起了我探究的心。於是接下來的幾天,我如常到了那個時間就去蹲在樓梯那裏,而這一蹲,蔓延到後來慢慢的就改為靜坐在那裏。

他如常抱怨著“這也太酸了,她怎麽那麽喜歡吃醋”。

華嫂笑言道“李小姐是挺喜歡吃酸的,你上次帶回來的廣東梅,她兩三天就吃完了,一直還念叨著酸倒牙,連飯都吃不了,這不知道習慣的,真以為她是有身子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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