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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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嫂忙著去收拾餐桌上的碗筷,我道“華嫂,這兩個酪梨壽司我拿上去給秦鄴吃”。華嫂嘴上回應我,並沒留意這邊的動靜,我註意著華嫂,回身開了冰箱把凍好的冰塊擋在身前匆忙的上了樓。

我剛一邁進房間就回身把門反鎖上了,酪梨壽司扔到了書桌上就直接沖進了洗手間,浴池我平時沒用過,只有生病的時候身體發虛才會坐到浴池裏洗澡,早上時特意把浴池刷過,我擰開了冷水的龍頭,水嘩啦啦的流出來,四月的天氣,管道裏的冷水還有些冰,我手忙腳亂,害怕的不停回頭看門口。怕冰塊融入水中化開的快,等到浴池的水放夠了,我才把冰塊全倒了進去,伸手試了試水溫,刺骨的冰涼,手馬上縮了回來,但想了想還是怕不夠效力,冰箱裏還凍有一盒,我重回到樓下,有些局促不安,見華嫂仍在忙,輕輕的拉開了冰箱門,把另一盒冰塊拿了出來,華嫂聽到動靜,往這邊看了一眼,問我在忙什麽,我倉皇,試著壓了壓紊亂的呼吸,道“華嫂,我想去洗個澡,剛剛拿上去的盤子一會兒我洗完了澡我來刷”。

華嫂聞言往這邊看了一眼“您去洗吧。那盤子您不用管,一會兒我上去收”。

看她沒懷疑,我並不想糾纏太多時間,答應的“嗯”了一聲,但又怕她心生疑惑,加著解釋了一句“我拿些冰塊上去,先把那幾個壽司凍一下,不涼都不好吃了”。

四月,北京漫天飄著白色的楊絮柳絮,公交車裏,超市中,無一處不在,一不小心就流進鼻中口中,任意妄行。

通往別墅區的小路旁兩排整齊梧桐樹一夜之間已發出碧綠的新芽像一朵朵綠色的小花。

紗窗關的嚴實,早上,陽光還是溫和,拉上窗簾的屋裏光線顯得昏暗陰郁,我開了冷氣,溫度調至最低,浴室的門沒關,冷風直接順著門穿進來,我將兩盒冰塊全倒進了浴池,怕水融化的快,三兩下將衣服脫了邁進浴池,身體蹲進去,渾身一哆嗦,我悶哼了聲,冰涼穿透針刺一樣,心臟霎那驟緊,長長的吸了口氣,脖子縮了縮,我緊緊攥住拳頭,身體微微發著抖,本能的身體往一塊蜷縮。

等身體適應下來後,我將身體又慢慢往水下沈了沈,漫過了下顎,想讓冰涼更徹底侵襲進體內。

我閉著眼睛,費力的喘息,泡了大概多半個小時,水溫回升到了人體溫度,我才從浴池裏走出來,蜷縮著自己,房間裏的冷氣足足的吹著,手腳僵麻的不聽使喚,哆嗦著穿好衣服,我將盤子拿到樓下,華嫂趕緊接了過去,好在並沒註意到我的異樣,我眼波流轉,很自然的拿了凍冰塊的小格盒子接水,抱怨道“一晚上沒睡,我都起黑眼圈了,凍點兒冰塊敷一敷,應該管用吧?”。

華嫂接話道“管用管用,瀟瀟她沒睡好的時候就喜歡把調羹凍進冰箱裏用來敷眼睛,一會兒黑眼圈就沒了”。

我疑問道“瀟瀟是誰?”。

華嫂笑了笑,不好意思道“是我女兒,跟你差不多大,現在在新西蘭讀書呢”說著不由嘆了口氣“孩子大了總要離開身邊的”。

我悵然,和華嫂認識了這麽久,竟然都沒註意過她有沒有家庭,或許是因華嫂常年都住在這裏,所以在潛意識裏理所當然以為她是沒有家庭的,這個理由或許也是我從來不關心身邊的人的很好的借口,我笑著寒暄道“屬馬嗎?”。

提到女兒,華嫂立刻就笑瞇了眼睛“屬羊的,今年都21了,還像個孩子一樣呢。現在一個人在外面讀書,也能鍛煉她堅強獨立點兒”。

我歡喜的聽著“哦,那比我小一歲,跟我弟同歲呢,還正是孩子呢”,本來順序想問問她丈夫,但想了想沒好問,我道“華嫂你也挺厲害的,供女兒都去了國外讀書,我一直都覺得你是個溫柔如水的女人,真沒看出來你還是個女強人呢”。

華嫂語重心長,感嘆道“是秦先生心好,瀟瀟上學的費用都是秦先生給供的,就連出國讀書都是秦先生給安排的,沒讓我拿一分錢”。

水龍頭上擦的亮晶晶的,早上陽光從窗戶上透進來,折射著金屬明亮的光,抽油煙機亮潔如新,廚房窗戶上的紗窗被卸了下來,正拿到洗手間去清洗。

我回到房間,不慎打了個冷顫,怕冷氣流出去忙關了門,將空調調了,最高度,暖氣呼呼的往外吹著,我打開衣櫃翻出冬天的大棉衣,穿上,將門窗都關嚴了,屋裏慢慢的氣溫回升回來,漸漸的升高,悶熱的心裏火急火燎。

盲跳了兩段拉丁舞,挑的高難度的舞步,我穿著棉衣,身體都快要燒著了一樣,熱汗滲透衣服,臉上往下淌著汗。直等到筋疲力盡了,我才停下來,脫了棉衣,將暖氣換成了冷氣,最低的溫度。

我下樓拿來冰塊來敷,專往心口、額頭上按,驟冷的我直發抖,渾身僵直,無力的趴到了桌子上,冰塊化了,流的渾身都是水。

華嫂是個寡婦,十幾年前,她丈夫在一次火車碰撞事故中死了。一直到華嫂的女兒上高中的時候秦政才知道她家的情況,從高中開始,華嫂女兒的全部生活開銷包括上學的費用都是秦政付的,另外還照常給華嫂開著工資。沒要任何報酬,沒簽任何協議。

這代筆了什麽?代表了這是別人的事,不關我的事。

“姐,在嗎?”,門外有人敲門,很有規律的三下。

我驚慌的回過神,紫傑這個時候怎麽會來?我亂了陣腳,全身都是濕的,手上的冰塊已經融化成一個薄片,一捏就碎。紫傑又在門口敲了三下“姐,在不在?”。

“嗯,在呢。稍等一下”,我忙著應下,拿毛巾隨便擦了擦身上,沖到衣櫃前換了衣服。整理好,開了門。

一開門,冷氣逼的紫傑唬了一聲“姐,你在幹嘛?”擡頭四周探視了一圈“你把空調開那麽低幹什麽?”。

我不自然的理了理劉海“在跳拉丁舞,開的溫度低點兒沒那麽熱”。

紫傑拿了遙控器關空調“那也不用調這麽低啊,跟冰窖一樣,都能凍死人了”,回身看到我“你怎麽出那麽多汗?姐,你怎麽啦?”。

我往洗手間走“我沒事,就是跳拉丁舞跳的太久了”,拿了毛巾擦“你怎麽突然跑來了?”。

紫傑看了我一眼,閑散說道“秦政特意打電話讓我來看看你”。

我皺了皺眉“來看看我?看我什麽?”。

他往沙發裏慵懶的靠了“不知道,沒說原因”轉頭看了看我濕噠噠的頭發,驚訝道“不會是你開這麽低的空調他也能知道吧?姐,你真沒事嗎?”。

我搖頭“沒事,能有什麽事?你看我像有事?”,紫傑撇了撇嘴。我心裏思量不解秦政到底什麽用意,我問紫傑道“你知道我已經不在風尚雜志社了吧”。

他點了點頭“嗯,秦政告訴我了,不然我早就找你收稿了”。

我幡然醒悟“哦,對啊,這個月收稿日期又到了”,不免自嘲了一下“可惜不是我了”。

紫傑低著頭沒再說話,整個人沈寂下來。

等我把頭發擦了,我道“今天在這兒吃飯吧,你給秦政打個電話看他有時間回來一起吃嗎?”。

紫傑抗議道“我跟你一起吃,幹嗎還問他回不回來?”。

我訕訕道“這裏畢竟是他的家,我在這裏連個奴隸都不如,一切掌控還不是在他那裏”。

紫傑不高興了,起身要走“算了,不吃了,搞的那麽麻煩”。

我一看,忙上去攔住了“好不容易來一次,我剛學會了做酪梨壽司,我做給你嘗嘗啊”。

或許他看我請求懇切,點了點頭,要撥秦政的電話,我想了想,對紫傑說道“你就別問他回不回來了,你就直接說讓他回來”。

別墅裏安靜,聽的到風吹在樹枝上嘶鳴的聲音。我腳下赤了凳子才夠的著把秦鄴的照片摘下來,明眸皓齒,明朗笑容,這笑是從秦政臉上從未有看過的。他恨我,恨不得將我千刀萬剮,怎麽還可能對我笑。

秦政工作忙沒回來吃飯,留紫傑在這裏吃,是華嫂給做的雞蛋面,我也煮了雞蛋面和秦鄴吃,紫傑到很晚才回去,坐在我房裏也不說話,就那麽在沙發裏低著頭悶窩著。我覺得他一定有什麽話要對我說,我試著問了問他,他只是搖搖頭說沒事。

秦政還沒回來,半月掛在半空中,周邊像有煙霧一樣的白色暈染。

屋裏沒開燈,我對著陽臺跪著,捧著秦鄴的照片。

撫摸著照片上他的臉,我簌簌淚下“知己難尋,如果不是你,現在我已經不能活在這個世界上。可是這麽久了,我只記得對你哥哥的恨,忘記了我們認識的初衷,秦鄴,不要怪我現在才理解,我願意用下輩子贖我的罪,我傷害了你的罪,還有這兩年對你哥哥憎恨的罪……要是你還在,你一定不會讓我難過,你一定會不惜一切的幫我,一定會站在我這邊,答應了別人的事,總不能食言,可是現在沒人能理解我。為什麽你不在我身邊,如果你在,我也就不會這麽委屈,這麽難過,從來沒有人像你一樣對我那麽好過。秦鄴,我很想你”我哽咽的厲害,變成了小聲的嗚咽“如果你還在的話,一定會支持我吧?答應了別人的事總不能食言,這也是罪,我的罪可真多,可我卻要好好的活著,活著為你,為你救了我這條命…….可是為什麽,你走了,剩下我,這麽委屈的活著…….”越來越嗚咽聲重,最後泣不成聲,抱著照片趴伏到了冰涼的地板上。

門口離去的腳步沈穩,一步一步像是警醒著這寂靜的夜,慢慢的向走廊盡頭走去,我抹了抹臉上的淚,諷刺的笑了。門口錯開的縫剛好可以讓外面的人看進來,我回頭也剛好從這個縫裏看到剛剛離開的秦政。

只可惜了,折騰了一整天都沒有發燒,如果真那樣結果一定會事半功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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