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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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一切都已經來不及,馬似乎已經看到了什麽,長鳴一聲,揚了蹄子胡亂的奔跑起來。

秦鄴大驚,驅馬想要靠近我,傾身欲要牽這匹馬的韁繩。突然間,馬前蹄高高仰起,我大叫一聲,就被順勢遠遠的甩了出去。

"咚"一聲沈重的悶響,我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都碎裂了一般,整個腦袋已經懵然,耳朵裏嗡嗡作響。

但即使在這綠草如茵的草原,仍是掩不了那紛亂的塵土和急躁的馬蹄聲,還有那幾近聲嘶力竭的大喊聲“秦鄴-----”。

等我緩過來回頭看過去時,與秦鄴隔了七八米的地方,我*沈悶的胸口,那一刻真要窒息。

鮮紅的血染滿了他的頭顱,那仍在噴湧著的刺目的液體將他的整個身體已經染紅,流到綠草上,像是暗紅的露珠。

不可能。

怎麽可能呢?

剛剛還活生生的一個人,怎麽可能就這麽被馬給踢死了呢?只是一瞬間的事。他只是流了很多血吧,可是為什麽他躺在那裏那麽安靜,一動不動。

可是我的行動已經出賣了我思想的自欺,身體瞬間癱*去,顫抖不已,眼淚如噴泉開了閘門波濤洶湧。

秦政從馬上跳下幾乎是向秦鄴爬過去,緩慢的緩慢的將秦鄴的整個身體緊緊擁進了懷裏,他暴露的青筋,在呼喊著什麽張大的口久久未都沒抿回來,緊緊的緊緊的摟著秦鄴。

我踉蹌的站起想要往他那裏走過去,他一定是昏倒了而已,一定是。不然以他的騎術怎麽可能被馬給踢死呢,他只是睡著了而已,我要過去告訴秦政快抱秦鄴回去為他止傷口。可是突然,秦政就如一只發了狂的雄獅,疾首痛心的怒吼一聲,起身拔了馬靴中的匕首,速度迅雷不及,擡手間身邊的三匹馬已經被一刀封了**穴。

"咚","咚","咚",馬毫無掙紮的往地上翻仰而去。血液順流而出,那刺鼻的腥味向整個天空蔓延開來。

他手上緊緊抓著匕首在抖,他的整個身體都在抖,回身看到我,雙眸*向我走過來。

他就如失了心智的魔,面目猙獰,他近乎嗜血的狼攥著我的目光,聲嘶力竭的對我吼道“跟你說了不要往那裏去,為什麽不聽?”那麽冷漠的眼神看著我,然後狠狠的一刀*我的腹中。

“秦政-----”方正卓想要阻止的手還未來得及伸過來,便驚愕的呆楞在原地。

那一時間我也怔楞住,就連該有的疼痛都沒感覺,只有傷口那裏像是被潑了水的硫酸咕咚的往外冒著血,然後慢慢的轉為水溪般的細流從傷口處滲出粘液,透濕我的衣裳。

秦政似乎離我很近,他胸腔劇烈起伏著,似在努力的壓制著自己暴怒的情緒,手握在匕首柄上沒有松開,覺到他呼出的熱氣盡數噴到我臉上。

方助理反應過來,他也不再顧位份之分,沖過來推開秦政,怒斥他“你知不知道你在幹什麽?”。

秦政被推的向一邊踉蹌了兩步,他本握著刀柄的手未來得及松開,刀子就被他手上的力道帶著在我的腹部上向側邊動了動,我忍不住的痛呼了聲。

方助低頭瞧了瞧我的傷口,彎腰抱起我就往回去的路狂奔,口中念念有詞"沒事沒事,還好匕首很小,沒事的沒事的"。並不知他這幾句話是在寬慰我還是在安撫他驚慌的情緒。

秦政站在那血泊裏像個冷漠的雕塑,他的眼神都是冷的,那麽僵漠的看著我。我的心中突然沈甸甸的,如灌了百斤鉛一樣,讓我快要透不過氣。方助抱著我仍在努力的往回奔跑,顛簸的幅度讓我開始感覺到疼,整個腹部就如被整個割去了一樣,全身就像被抽了筋脈。我已經無力張口說話,整個身體已經虛脫無力,隨時感覺都會化開。但是我疼,我不停的在心中喊“請別再跑了,我渾身都疼,快疼死了,別再跑了”。

整個腦袋都是漲的,昏昏沈沈間,好幾次我都想醒來,我在心裏用力的告訴"睜開眼睛",可是無論我怎麽努力就是睜不開,一直被噩夢纏繞著,總覺得身邊有人在向我靠近,我想要睜開眼睛逃開卻無力。冷汗就一層層的往外冒,感覺時間過了很長很長,一直在噩夢裏。

再我睜開眼睛時已經是9天後,在北京秦政的別墅裏,我混沌的腦袋疼的像要炸開。腹部還有輕微的疼痛感,更多的是麻麻癢癢。而秦政就在床邊的椅子上坐著。

房間裏幾近暗淡的光,只有床頭橘黃色壁燈映出房間裏輕微的光,照在他的臉上,更顯冷森。他目光冷漠,低眸盯著我,聲音無起伏“秦鄴死了,你卻還恬不知恥的活著”。

從草原回來後,秦政就將我安排進秦鄴的房間住。我在這裏不能逃,因為那樣秦政一定會找人把我神鬼不知的弄死,他就是個魔鬼,黑白道通吃,我也怕死,所以我並沒往這方面想過。而且他心狠手辣,他見過我弟弟李耀,如果我逃了,李耀一定難逃一死。

扁舟仍自漂著,就要到岸。我擡頭看過去時,見岸邊的長椅上似乎坐了一個人,正是秦政。他正目不轉睛的盯著我,像是在打量一個獵物一樣,我也就擡著頭回著他的目光,或因他是資本家,不論什麽時候他總是衣冠楚楚。扁舟越靠越近,一直到了岸邊,我才看清他嘴邊還噙著抹意味不明的笑。

我將扁舟的繩子在岸頭的橫竿上捆了,向秦政走了過去。我有意恭維“今天下班回來心情有點亂就來這裏乘了會兒扁舟”。

他仍顧自笑著,手指間夾了張東西遞到我眼前“這兩天去見了些什麽人?”。

我見他手指間夾著的正是昨天雜志社20周年慶上我偷記下的鐘長漢的電話號碼,我最習慣於將紙張類的東西都夾進書裏,我知道他去翻了我的書,像是被他窺探了秘密,心裏頓時憤急,聲音都高了“你為什麽隨意翻我的東西?”。

他突然間身子向我傾靠過來,整張臉逼近我的視線“你的東西?”,他的眼睛在黑暗裏顯得越發幽冷,聲音更冷“你的命都是秦鄴的”。

我憤怒的回視著他“那也不是你的”。

他卻是忽然間靜了下來,靜靜的看著我,讓我錯覺剛剛他的殺氣仿佛從未產生過。而後他冷冷的笑“對,不是我的。我只是恨不能拿你的命換回秦鄴的命”。

背脊忽的一股寒氣湧然而上,我深深吸了口氣,我知道他的恨意我是不論狡辯什麽都無用的,就連李紫傑都對我說過“姐,人死了就永遠都沒了。再想也看不到了,秦政確實痛苦,或者你留下來他心裏會好受些”。

李紫傑是北高高三學生,當初和李紫傑認識是我負責李紫傑和他學校另三人往雜志社青紀版塊投遞的稿件審閱,而我嫌快遞太慢,所以總自己跑他們學校取。李紫傑負責將他們學校另三人的稿件整理了拿來給我,我也常常給他們帶些提神醒腦的茶品,一來二往也就熟絡了。他也就自然的叫我姐,正巧了他也同姓李。

他是一個心理極其憂傷的男生,我本以為愛文字的人都有這樣莫名其妙的傷感。但他的傷跟我們不一樣,他是因為歲月歷練,遭受過心靈上極其強大的創傷才會如此憂郁。

他跟我說曾在他初中時,他是一個很受人欺負的受氣包,他不爭不搶,他是農村小學轉到市中的。所以什麽都不懂,即使看到打架的,也不明白他們是在幹什麽。盡心的考初中,後來上了重點初中,他以為那裏是文明的地方,覺得那裏都不會罵人,以為老師都是好人。所以呆頭呆腦的樣子,成了被欺負的對象。他們都笑他,諷刺他,打他,傷他自尊。他也是有骨氣的人,傷了他自尊不能就這樣算了。所以,他選擇了黑道。然後,打架就一直沒停止過,因此得罪了很多人。

直到,初三那年寒假。他本來是叫了堂哥和發小一起去玩,剛走進胡同卻遇到幾個人,氣勢惡煞,不由分說他們向他沖過來,他的堂哥也上前和他與那幾人大打出手,而就在他們激烈打鬥時,竟有人出了刀沖他而去,而他哥上前為他擋了那一刀。

刺目的*沾滿了他的手上和身上,他抱著他的哥痛哭,那一刻他真怕極了,怕就此失去了他哥。

他看著他哥躺倒病床上,他後悔,都是因為他,哥哥才會這樣,所以他想要報仇,他不允許他哥就這麽被傷了,他不可能再讓人這麽欺辱他。

他永遠都忘不了他哥為他擋刀流在地上那一灘暗紅的血。他恨極了,他實在沒有想到,會有人這樣卑鄙。

一直到最後這件事還是私了了,因為年齡不夠,沒辦法抓行兇器者,只能這樣。

他心裏不服,後來找機會把那人打了,他也因此被關進了局子,在那裏他看透了社會,什麽都是錢,交錢,買煙,說好話,然後他走人。

出來後回家,他的媽媽就一直罵他,罵的很難聽。當他看見他的爸爸在一旁一直悶著頭抽煙,不說話,他又心疼了。就給他媽媽跪下了,他說“媽,你別說了,我不會再惹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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