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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北，莫北悶哼一聲，捂著小腹痛得站不起來。
“莫北！”
許思雨驚呼一聲快步走上前，跟著蹲下來查看莫北的情況。
程洛洛楞楞地看著地上的莫北，喃喃道：“我不是故意的……”
莫北蹲了好一會才緩過勁，程洛洛那一腳沒輕重，再下去幾寸他也差不多就廢了。
“下面，請欣賞莫北和許思雨帶來的四手聯彈，《卡農》。”
外面傳來熱烈的掌聲，莫北撐著許思雨站起來，慢慢擡頭，臉色慍怒地看著程洛洛。
程洛洛仍坐在化妝臺上，看著莫北有點心虛，默默從桌上滑下來，手足無措地叫了一聲：“莫北……”
想伸手扶他，莫北卻是擡手躲開他的靠近，程洛洛一手僵在半空中，表情有幾秒的空白。
“下面，有請莫北和許思雨。”
臺前是主持人略顯尷尬的聲音，大概是掌聲過後卻不見主角上場。
“走吧。”
莫北對許思雨說，眼神卻是直直看著程洛洛。
許思雨帶著責備的目光看了眼程洛洛，扶著莫北向外走，一邊關切地問：“可以上場嗎？”
莫北抿直嘴角沒有回答，其實緩過最初那一下後也不是那麽痛了，只是被莫名踹了一下心情很不爽。
到了臺側，莫北深吸一口氣，松開許思雨的手，對她笑笑說：“加油。”
許思雨雖擔心，但看他現在狀態還行，也就扯了下嘴角，乖巧地“嗯”了一聲。
雖說觀眾已等候很久，但看到那對似夢似幻的璧人出現時，還是再次爆發掌聲，同時伴隨著歡呼。
莫北和許思雨在鋼琴前坐定，試了幾個音後，許思雨對莫北互看一眼，有種共通的默契在兩人之間流轉。
許思雨暖暖一笑，點了下頭，莫北按下這次畢業典禮高潮的第一個音符……
程洛洛一點點蹭到舞臺側面，帶著滿滿的愧疚，雖說難以面對莫北，但在化妝室聽到鋼琴聲時，還是忍不住想來看莫北的表演。
結果到了臺側，發現所有工作人員都堵在舞臺的入口處看著臺上的表演。
程洛洛有些失望，在人墻之外根本就看不到臺上的表演。
莫北和許思雨配合得很好，《卡農》浪漫優雅的旋律在整個禮堂回蕩，仿佛剎那間又回歸了春天，萬物覆蘇草木生根的季節。
程洛洛左右環視了一下，搬了一把椅子放在人群後方，椅子是高腳椅，站人很不穩，但他已經顧不了那麽多了。
程洛洛一腳踩上去，想到莫北從前也教過他《卡農》，只是程洛洛實在沒那個能力學會，他鋼琴只考過一級就放棄了。不知為何，現在竟隱隱有些後悔，如果當初堅持下來，現在是否也能夠與莫北一起四手聯彈……
洛洛顫顫巍巍地站起來，終於越過人群看到了莫北和許思雨，正對著他，在鋼琴前，都是微微斂下眼眸。
莫北彈鋼琴時優雅的像王子，魅力值爆表。
由於視角問題，程洛洛看不見他移動的雙手，但他知道，那雙在黑白鍵中移動的手是怎樣的白皙修長。
程洛洛嘴角不自覺上翹，想到莫北教他《卡農》的那個寒假，在莫北的房間，莫北一遍遍不厭煩地給他演示，教他在音域間跨越轉換。
只是對於只會彈《小星星變奏曲》的程洛洛來說，難度太大。
莫北也曾從背後環住他，下頜搭在他肩上，握著他的手一個音一個音的敲，將一首曲子彈得支離破碎，不成旋律，當時程洛洛只覺得想笑，現在想起，心裏卻是軟軟的，酸酸的。
看到他旁邊的許思雨，程洛洛收起笑，臉上是自己都無法解釋的失落。
雖說跟一個女生沒什麽好比的，但程洛洛此刻還是忍不住會想，這個女孩什麽都會，根本不像自己，只會成為莫北的負擔……
《卡農》的旋律進行到副歌部分，臺下一直安靜聆聽的學生們情緒激動難以自控，紛紛鼓起掌。
這時堵在入口最前方的人小聲說：“唉唉唉我說你們別再向前了，要被推出去了。”
最前面那同學不高興地向後擠了擠，人群也就鬧哄哄地向後退去，程洛洛看得專心沒在意下面的情況，直到高腳椅被前面的人撞了一下。
“唉呀我操。”
程洛洛整個人晃了一下差點摔下去，膽顫心驚地半蹲下身體，覺得還是站地上比較安全。
結果還沒來得及蹦下椅子，人群又整個向後湧來，高腳椅被撞得顫了一下，又顫了一下，程洛洛蹲在椅子上差點哭出來。
“等一下等一下啊餵！”
……
☆、26祝幸福
絮言絮語
我祝這對很幸福。
聽到刺耳的玻璃破碎聲，莫北不經意間擡頭，看到人群圍堵在舞臺側面，正紛紛轉頭向後看著什麽。
手指依舊流暢地彈奏著，莫北心有餘力地想，大概是誰打碎了玻璃。
正想將註意力集中到表演上，卻看見人群慌亂散開，一個身影搖搖晃晃站起來。
那人捂著額角，像是受了傷，鮮血順著指縫流淌下來，莫北瞇了瞇眼……
受傷的少年擡起臉，血從額角開始，細細的，一直蜿蜒到下顎，兩人視線相撞，莫北看到程洛洛眼裏的茫然，指尖漏掉一個音符。
細小的差錯，臺下的觀眾根本聽不出來，只是旁邊的許思雨皺了皺眉，敏銳地察覺到莫北的分心。
程洛洛此刻額上疼到麻木，感到液體順著臉頰順著手滑下，心裏滲得慌，溫熱的，不斷的，怎麽會有這麽多血……
有點暈眩，程洛洛聽到誰在問沒事吧，他很想回一句廢話，你他媽流這麽多血試試。
只是如同喪失了感官能力，程洛洛茫然地無法對周圍一切做出回應。他完全是嚇蒙了。
向前定睛一看，撞進莫北深不見底的眼中，他心中一跳，看到莫北眼底孕育的風暴，像是，生氣了？
為什麽生氣？
對哦，自己總會將事情弄砸，也難怪……
“程洛洛！”
有人突然扳過他的臉，程洛洛咧了下嘴，覺得脖子差點被他扭斷，努力辨別眼前的人，發現是鄭浩然。
“你還好嗎？走，帶你去醫務室。”
看著眼前陽光帥氣的男孩滿眼的關心，忽然的，程洛洛心中一痛，癟了癟嘴，額上的麻木中生出許多疼，差點不顧形象地哭出來。
他想，這個男孩才認識不到一天，眼中的擔憂是真的，急切的樣子是真的，但是莫北……只會對他生氣而已，就算是受傷了，也只是對他生氣而已。
剛剛那一眼，如果莫北能流露出一點點的在意，程洛洛都不至於像現在這樣難過。
吸了吸鼻子，程洛洛想，莫北還在演奏，他怎麽能這麽任性地希望他分神關心自己。
“我……”
鄭浩然看著眼前少年紅紅的眼眶，眼底的脆弱與難過一覽無餘，不知怎的，心中一軟，居然有了疼惜之情。
程洛洛試著張嘴，“我……”
“嗯？”
鄭浩然溫柔地看著他，擡手擦了擦他臉上的血。
“有點疼。”
臺上，許思雨細致的眉越蹙越緊，彈琴的速度也開始加快，最後她忍不住低聲提醒旁邊的人。
“莫北！”
從剛剛開始，莫北的速度就不斷加快，越來越快，越來越快，連臺下的觀眾都察覺到了異樣，開始有了騷動。
許思雨起初還能跟上，但現在兩人的彈奏完全錯亂開，匆匆看了眼旁邊的男孩，卻發現他直視前方，臉色緊繃，手上像是完全不受控制。
一首舒緩的《卡農》現在快到極致，完全沒了先前的享受，臺下觀眾一頭霧水。
還在懷疑是不是變奏時，只聽“咚”的極其沈悶壓抑的一聲，是鋼琴鍵被整排按下的聲音。
禮堂靜止了，校領導們和學生們眼睜睜看著臺上的少年站起身向舞臺側方走去。
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莫北再次出現時，只見他攔腰抱起一個男孩，平穩地向臺下走來。
那男孩臉上都是血，臉色卻是慘白，像是無法回神般地楞楞地看著莫北。
在眾人驚異的目光中，莫北走上觀眾席的臺階，目不斜視地穿越整個禮堂，從禮堂最後方的安全出口出去，消失在瀉進來的溶溶天光裏。
過了幾秒，整個禮堂炸開了鍋，喧嘩尖叫聲一片。
許思雨坐在鋼琴前，挺直著脊背，盯著面前的樂譜看不出情緒。
夏冉在座位上伸了個懶腰，嘴角勾出意味不明的笑。
“我還以為今年的典禮會這麽無聊下去，看來是低估莫北了。”
旁邊的男人涼涼地看他一眼，淡漠冷玨的聲音說：“不去看看他？”
夏冉無辜地眨眼，“莫北嗎？”
男人沒理他，看著好好的畢業典禮儼然成了一出鬧劇，站起身打算離開。
右手突然被拉住，整個人被身邊的無賴勾住脖子帶了下來。
溫熱的唇貼上耳朵，“老師，現在吃醋就太不懂事了哦。”
路上，程洛洛緊緊閉著眼，抓住莫北的衣領不敢松手。
耳邊是莫北穩健的心跳，他還在震驚中無法回神，明明莫北的體溫是這樣鮮明，程洛洛卻又懷疑這是在做夢。
莫北他……
悄悄睜開一只眼偷看上方的人，嗯，臉色依舊很差，像是被氣的不輕。
程洛洛接著閉上眼裝死，傷口還是痛，不過那都不算什麽了。程洛洛想，他把典禮搞砸了吧，莫北生氣了吧，一定是這樣的吧。
可是，明明是那麽一件令人愧疚的事，程洛洛卻發現自己現在很想笑。啊，完蛋了，自己果真如同莫北說的那樣，越長大越沒羞恥心了。
至於等會莫北會怎麽責怪他，嘲諷他，冷落他，程洛洛已經無暇顧及，在他看來，莫北朝他走來的那一刻起，他就能夠為他承受一切。
傷痛也好，心碎也好，無望也好，落寞也好……只要是莫北賦予的，他都能接納的。一定是這樣的。
神經放松下來，暈眩感再次襲來，程洛洛在昏睡過去前迷迷糊糊地想，這些想法，好奇怪，怎麽會有這麽奇怪的想法……
☆、27散了吧
絮言絮語
走了走了暑假了。
畢業典禮草草收了場，莫北消失後許思雨也再沒出現過。
商景和柯上寧從禮堂出來就徑直去了醫務室，他們猜莫北和程洛洛應該在那。
醫務室裏只坐了一位穿白大褂的男醫生，從前沒見過，大概是新來的。
柯上寧敲了敲門，禮貌地開口，“請問，莫北在這嗎？”
從報紙中擡頭，看到面前清秀的男孩時醫生明顯一楞，眼神閃了閃，只是很好地被鏡片反光掩蓋住。
“在裏面。”
向後示意了下，男人看著柯上寧的目光多了抹興味。
“好的，謝謝。”
柯上寧遲鈍地沒發現自己已經引起某人的興趣，朝前走去推開裏間的門。
從一進門看到男人時，商景臉上就有著淡淡的防備，他並沒有隨柯上寧一同進去，而是走到辦公桌前直視著男醫生。
像是很熟絡的樣子，男人對他笑笑：“你的小情人？”
商景皺眉，不喜歡他的用詞。
“不是。”
“哦……”拖長了尾音，男人的笑意不達眼底，“蘇瑜知道他的存在嗎？”
商景放在身側的手不自覺握緊，並沒有回答。
男人站起身繞過辦公桌，走到少年面前，卻是比他還高一點。
“小景，你這是在挑戰蘇瑜的底線。”
商景強忍著沒移開視線，在男人視線的壓迫下，他問：“你想知道什麽？”
“嗯？要說得更明白點嗎？”
男人輕輕勾起少年的下頜，一字一字溫柔地說：“我想知道，我的小外甥，到底是不是，同，性，戀。”
“我不是！”
像是觸到某個開關，商景拍開他的手情緒激烈地反駁。
商景很少會失控，男人甩甩手，也不想和他虛與委蛇下去。
冷下神色，他說：“商景，如果是玩玩可以隨便你，但期限不準超過三個月。”
商景狠戾地瞪著他，“蘇珀，你憑什麽限制我的交友範圍。”
“憑什麽？”蘇珀冷笑，“我要確定蘇瑜不會再受商家傷害。”
商景的臉色有一瞬間慘白，這是商家和蘇家最隱晦的秘密，是蘇家的恥辱，也是商家無法被原諒的過錯，只是商靖河離開後，一切責任都降臨在商景身上。
扶著桌子邊緣，他說：“我們只是同學。”
“小景，我沒見過你帶其他同學回家過夜，你和那個柯上寧，是不是走得近了點？”
室內空調發出低低運作聲，商景感到冷汗順著額角滑下，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別無選擇……
“商景，”蘇珀盯視著他，眼神像是要穿透商景最深處的秘密，“我要你誠實，我知道的比你想象中多，多的多。”
看著蘇珀鏡片後散發寒意的眼眸，對峙了幾秒後，少年強裝的鎮定潰散。
低下頭，嗓子發澀，以前他以為再也沒什麽能夠傷害他，因為早在被商靖河遺棄時他就封閉起內心。在他看來，他的任務不過是守護蘇瑜，竭盡所能讓蘇家滿意，這是贖罪，他以為自己的一輩子就是這樣。
只是，為什麽要讓他遇到柯上寧？為什麽要讓他知道……
我並不是什麽都願意放棄的……
心底的聲音很微弱，商景扯了扯嘴角，說：“小時候認識，是初三那年轉學來的，看著他被孤立很同情，所以就不自覺靠近……”緩了緩，商景接著說，“後來升入高中，恰巧一個班，他對我又很依賴，雖然想極力擺脫，但就是沒辦法……”
“商景你那時就喜歡上他了嗎？”
蘇珀涼涼地打斷他，“依照你們商家人的冷血程度，我不知道你還有想擺脫卻擺脫不掉的人，除非是不願意擺脫。”
商景頓了下，是嗎？那時就喜歡上了嗎？
那時的柯上寧對他還很忌憚，每次找他說話時都小心翼翼，雖然自己很不想理他，但看到他黑白分明的眼睛，以及其中的真誠和信任，心裏就沒辦法拒絕，總是想著，最後一次，最後一次跟他說說話……
“商景你為什麽總是不理我？是不是我哪裏不好？”
“你很煩。”
“可是，我一天才找你說一句話啊。”
“這是今天第二句。”
“……那我明天再來。”委屈地轉過身，又突然轉過來無比認真地看著他，“這句不算哦！”
商景突然笑開，眼睛卻是熱熱的，酸澀的。
“真的沒辦法擺脫，你不知道他的麻煩程度，因為家庭背景以及左耳的原因，班裏同學都不喜歡他，他好像也只能依賴我。”
“蘇珀，我可以保證我們之間沒什麽，要說有什麽，我也只是對他有點同情而已，或許我並沒有像你想象中那樣冷血，商靖河並不代表我，你可以放心，蘇瑜的底線我永遠不會觸碰。”
蘇珀眼神閃了閃，心中有些動搖，其實他對柯上寧和商景的關系也不是那麽確定，單純覺得兩人相處過於親昵。
“真的？”
“你要怎樣才肯相信？”商景眨眨眼，擡頭看著面前的男人，“如果這都會讓你懷疑，我以後是不是該把同性列在交友範圍之外。”
蘇珀用懷疑的目光看了商景一會，隨後站正身體又走回辦公桌前坐下，攤開報紙，他又恢覆和顏悅色。
“小景，我並沒有阻止你和同性來往。”
商景心中輕松不少，卻聽到蘇珀接下來的話。
“我只是要你，和柯上寧斷絕往來。”
過了好一會，商景才承諾般地說：“好。”
蘇珀笑，其實是個難得的美男子，只是眼中算計過重，常常給人陰沈的感覺。
“乖孩子，進去吧，程洛洛只是些皮外傷。”
商景倔強地偏過頭，“以後不要來學校了。”
蘇珀無辜地歪頭，“只是幫師弟代班，純屬巧合。”
商景沒再看他，推開醫務室裏間的門，反手關上，虛脫般地背靠在門上。
大開的窗戶送來夏日傍晚的風，幹燥溫熱，他看到夕陽投射在地板上的方格，醫務室裏並排掛著的輕柔簾幔，墻上梵高的向日葵，以及頭頂上方的橙色吊燈……世界浸潤在暖色裏，商景卻莫名地想哭泣。
即使才十六歲，他分明看到未來所能做的也只有遵從與忍耐而已。
就這麽靜靜地站了會，整理了下情緒，商景沿著一排排被白色簾幔阻隔開的病床向前，在最裏面看到了莫北他們。
掀開床簾，程洛洛睡得安穩，額角綁了繃帶，莫北坐在床邊，柯上寧則是背對著他站在病床前。
“商景，你來了。”
柯上寧回頭，大大的眼睛盈滿笑意，退後一步，站在他身旁拉住他的衣袖。
商景垂下視線看著柯上寧親昵的小動作，以前覺得理所當然，今天卻有點僵硬。
想了想，商景假借查看程洛洛的動作抽開手。
摸了摸程洛洛的臉頰，他看向莫北，“不嚴重吧？”
莫北在他觸碰程洛洛臉頰的手上掃視兩眼，聲音微沈，“嗯，沒到縫針的地步。”
商景點了點頭，垂下手，一時也不知道說什麽。
柯上寧問：“有什麽能幫忙的嗎？”
莫北搖頭，看了眼墻上的鐘，“不用擔心，我在這裏等他醒來，你們先回家吧，時間也不早了。”
商景卻在這時開口，“我跟你們一起走。”
莫北挑眉，“你不送送他？”
以往放學都是商景和柯上寧一起走，莫北直覺今天他有些奇怪。
“你可以的吧。”
商景回頭看著身後的柯上寧，淡漠的臉上看不出異樣。
柯上寧顯然沒想到他會這麽決定，握著書包肩帶的手緊了緊，但還是笑著提議：“陪我一起走到車站吧，校門口的那個，很近的。”
眼睛亮閃閃的，懷著期待，又像是揉進了許多星辰。
商景心裏在抽緊，沈默了一會，他說：“走吧。”
沒等柯上寧，商景率先掀開簾子走了出去，走到醫務室外間時，蘇珀在辦公桌前看報。
柯上寧也跟了上來，蘇珀的視線在兩人之間流轉，最後對著他身後的柯上寧說：“走了嗎？”
“嗯，醫生辛苦你了。”
柯上寧乖巧地回答，蘇珀笑笑，繼續看報。
商景走之前和蘇珀視線相遇，蘇珀眼神帶著警告。
兩人一前一後走到車站，因為今天正式放暑假，車站空無一人。
“路上小心，我先走了。”
“等一下。”
看了眼被拉住的手，商景蹙眉，“什麽事？”
柯上寧卻不畏懼他一臉寒意，笑瞇瞇地拉著他坐到長椅上。
“陪我說說話吧，車子還有十五分鐘才到站。”
商景被他扯著坐下，他不打算現在跟柯上寧攤牌，他沒準備好。
想離開，但想到今後兩人註定是要形同陌路，就忍不住想，十五分鐘，就十五分鐘而已……
“商景，你暑假有時間嗎？”
“還沒計劃。”
柯上寧開心地問：“那，那我能去找你玩嗎？”
商景沒敢看他，假裝看著路盡頭來往的車輛，敷衍地說：“如果大家都有時間的話。”
柯上寧只是“嗯”了一聲，大概是看出他不想交談，接下來就沒再說話。
他一安靜商景反而覺得不自在，別別扭扭地轉過頭，終於還是忍不住看向柯上寧。
柯上寧此時正看著前方，被晚風吹起的發軟軟地飄動，左耳的助聽器在發絲間若隱若現。
他抿著唇，微微瞇著眼一副很乖巧的樣子，側臉在晚霞的映襯下異常柔和。
商景忽然覺得也沒那麽難受了，只要靜靜看著柯上寧，他就能忘記兩人之外的世界。
“嗯？怎麽了？”
感到他的視線，柯上寧微微偏過臉斜看著他，嘴角上翹，黑白分明的眼裏有淡淡的笑意。
商景的表情終於柔和下來，握了握柯上寧的手，他說：“如果哪天，我不能再陪著你，你……”
“商景為什麽不能再陪著我？”
柯上寧立馬打斷他的話。
眼神閃躲，商景咬了咬牙，從前覺得難以啟齒的話其實也沒那麽艱難。
“反正你要照顧好自己，不要……不要讓我擔心。”
柯上寧收起笑，在六月尾的夕陽中，他用異常清澈的目光看著他。
“好，商景，我答應你。”
商景幾乎要懷疑他知道了些什麽，想揉揉他的發，擡起的手又放下。
☆、28葉子
絮言絮語
葉子是不會飛翔的翅膀
兩人就這麽靜靜坐著，直到公交車在他們面前停下。
柯上寧對他揮揮手，“我回去了。”
商景點頭，柯上寧轉身踏上公交車，只是才踏了兩級，就低著頭不動了。
握著欄桿的手緊了又緊，就在司機要催促時，柯上寧突然擡頭說：“叔叔等我一下。”
下一秒，柯上寧回轉過身沖進商景懷裏，緊緊抱住他。
少年後退兩步險險地穩住柯上寧，手扶著他的腰。
“商景……”柯上寧臉埋在他頸間，聲音悶悶的像是要哭了，“謝謝你。”
不知道他是怎麽了，商景剛想開口，又聽柯上寧抽噎了一聲說：“可是，我不要你的同情。”
用力地抱了下面前的人，柯上寧退出，低著頭上車。
車門在商景面前關上，他僵在原地無法做出反應。
夏日的晚風吹過，捎帶而來的草木氣息幹燥而讓人想哭泣。
蘇珀看了眼手表，近六點，想到晚上還要相親就有點坐不住。本來說好代一小時班，但唐吟出去這麽久，他幾乎懷疑他是不打算回來了。
嘆口氣，蘇珀的表情竟有些無奈。
似乎對那個遲鈍的學弟他總是無可奈何，從大學時期就是如此。
想了想還是拿出手機打電話給唐吟。
“餵……學長……”
鈴聲沒響幾下就接通了，那邊唐吟的聲音模模糊糊的，聽上去像在睡覺。
蘇珀有種不好的預感，手指有規律的敲擊桌面，他問：“你準備什麽時候回來？”
“啊……回去……回哪裏？”
就知道是這樣，蘇珀放棄般地一手撐著額角。無數次被放他鴿子後，氣都氣不起來。
“沒事，你在睡覺？”
現在再叫他滾回來也不現實。
“嗯……剛到家，很困……”
聲音越來越低，蘇珀能想象他閉著眼接電話的樣子——柔軟的額前碎發覆在眼睛上，頭歪向一邊，手機就放在臉頰旁，側臉弧度平靜柔和……
“那你先休息。”
這筆賬明天再算。
“嗯，好，拜拜。”
掛了電話，蘇珀坐在椅子上沈吟了一會，還是決定取消今晚的約會，即使那女孩是父母滿意的人選，即使長輩們都讓他認真對待，但想到唐吟走之前千叮嚀萬囑咐：
“學長你一定要守在在這裏，被發現翹班要扣工資的。”
真是傻瓜，那麽點工資……笑著搖了搖頭，蘇珀撥通家裏電話……
殊不知，那邊的唐吟正精力充沛地坐在地板上玩游戲，手指靈活地操作游戲鍵盤，唐吟對著電視恨恨地撇嘴，“壞人……讓你去相親。”
☆、29醫務室
絮言絮語
學校的那種。
柯上寧和商景走後又過了許久，莫北坐在床邊一瞬不瞬地盯著程洛洛，看他臉色依舊蒼白，原本色澤清淺的唇毫無血色。
“怎麽蠢得跟豬一樣……”
莫北不解地皺眉，想到程洛洛吃得不差睡得比誰都多但智商就是不夠用，才一會不見就把自己弄傷。
探身將程洛洛的劉海往後撩起露出光潔的額頭，莫北沒有收回手，反而輕柔觸碰著傷口處的紗布。
繼續俯下身，直到氣息迫近沈睡中的人莫北才停下，垂眸，視線一一掃過他的眉眼，鼻尖，嘴唇。
看著他失去血色的唇，莫北不知道在想什麽，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
又掃視了眼程洛洛閉著的眼睛，眼瞼彎出的弧度狹長、恬靜，猶豫了下，他低下頭……
少了平時的水潤，此刻的程洛洛的嘴唇有些幹燥，不過莫北不在意。變換了下角度，他細細舔吻著，吮吸著，不敢太用力，怕把程洛洛吵醒。
莫北臉上漸漸染上可疑的紅暈，第一次有了心慌的感覺，前幾次吻程洛洛都不會有這樣怪異的感覺，現在就像是在……偷吻？
吮吸的力度不自覺加大，好在程洛洛並沒醒來的跡象。
他想，要是從前根本不存在偷吻這種事，只要是他想要的，無論是強迫的還是自願的，程洛洛都能滿足，所以對程洛洛做任何事他都能很坦然。
但經歷過浴室那一次後莫北明顯感到自己的不一樣，到底是哪裏不一樣，他也說不清，就是覺得程洛洛這蠢貨的存在感一下子高了很多。以前都不會在意他的喜怒哀樂，現在卻無法漠視……
又輕輕咬了下程洛洛的下唇，看到他的唇已由蒼白轉外嫣紅，莫北這才滿意地直起身。
同一時間，背後的簾子掀開，莫北回頭，以為是商景，卻看到許思雨站在那。
沒有考慮剛剛那一幕有沒有被她看到，莫北只是想，這女人走路怎麽沒聲音？
“能談一談嗎？”
許思雨不著痕跡地看了眼床上的程洛洛，聲音略顯冷淡。
莫北雖然不爽她的突然闖入，但也沒表現出來，只是站起身對她示意，“出去說。”
兩人出去後，床上的程洛洛倏地睜開眼，呼吸急促，臉在瞬間漲紅。
“憋死你大爺了……”
虛脫般地坐起來，程洛洛一手撐在身後調整著呼吸。
其實在莫北親他時他就醒了，但在那麽尷尬的情況下程洛洛是絕對不敢睜開眼的。
朦朦朧朧間感到有人輕咬他嘴唇時他就差點沒忍住反咬一口，隨後熟悉的凜冽氣息傳來，程洛洛算是徹底清醒了，心慌意亂間怕自己氣息紊亂暴露了醒來的事實，程洛洛死死屏住呼吸，也不知道莫北有沒有發現。
僵硬地感受著莫北在他唇上咬著舔弄著，程洛洛只覺得心差點跳出來，腦子裏熱熱的像是融化了，好在後來莫北停下，許思雨闖入。
想到這程洛洛失神地摸了下嘴唇，關於莫北那變態為什麽突然親他，他實在想不透啊……
甩了甩腦袋，程洛洛還是決定放棄，這這又沒什麽……小時候兩人也是親來親去，幼兒園每次午睡都是莫北先醒來，接著就在他嘴上咬一口，有時輕柔有時粗暴，視當天的心情而定。
程洛洛又慢慢躺下。
可是，這種癖好上了小學後就沒了啊，果真還是沒辦法說服自己……
“啪！”
極其清脆響亮的一聲自外面傳來。
程洛洛一顫，睜大眼睛直直地盯著天花板，那聲音難道是……
外面走廊的動靜漸漸大了起來，由一開始的低語變為了爭吵，只是雙方都壓抑著聲音程洛洛聽不真切。
程洛洛側了個身想聽得更清楚點，卻又是“啪”的一聲，聽得出力度不小，他不自覺縮了縮脖子，下手可真狠。
接著就是甩門聲，程洛洛立刻閉上眼死死抱住被角。
☆、30進入倒計時
絮言絮語
啊time flies啊
走廊上，莫北擡起手背碰了碰臉頰，有點疼，隨即臉色陰沈地轉身，推開旁邊的窗戶任晚風吹進來。
莫北此刻心情很糟糕，許思雨還是第一個敢扇他耳光的人。冷冷地撇了下嘴，以前分手時也沒見過這麽潑婦的！
雙手撐在窗臺上，莫北回想兩人的交往過程，不意外的，沒有值得回憶的，對於許思雨這個人，現在的映像除了長得可愛就是長得可愛。
莫北諷刺一笑，以前也就是看她長相還過得去才願意靠近。
他算了下日子，和以往每一任相同，持續時間不出三個月，但不知為什麽，這一次膩得特別快，明明許思雨比以前任何一個都讓他稱心，乖巧懂事，楚楚動人，但莫北能明顯感覺到和她在一起會時常分神。
正式宣布關系一星期後他就覺得厭倦，只是沒講出來一直拖到現在，反正多個女朋友在旁邊當擺設也不礙事。
當初也沒註意過許思雨，還是程洛洛那蠢貨一臉興奮地跑來問他：“莫北莫北，你認識B班的許思雨嗎？能不能要到聯系方式？”
那時他才知道，原來B班還有長得這麽可愛的女孩。
接著要了聯系方式，不過沒給程洛洛，自己留下了。
生日那天帶著許思雨一起去了，當看到程洛洛呆呆的表情和反應過來後委屈的眼神時，莫北暗爽，目的達到了。
莫北也知道自己這點不好，總是喜歡和程洛洛搶女人，但他就是忍不住。，初中開始，他的每一任女友不是程洛洛喜歡的，就是曾經喜歡程洛洛的。
莫北抿唇一笑，心情好了很多。
對於那些喜歡程洛洛的女生，莫北覺得自己有必要拯救一下她們的擇偶觀，找個比自己還漂亮的男生，是為了襯托自己有多醜嗎？
而對於程洛洛喜歡的那些女生，接近她們，單純覺得有意思，看到程洛洛吃癟的樣子更有意思。
心情終於平靜下來，臉上的疼也不再火辣辣的了，莫北向回走。
介於程洛洛見一個愛一個的個性，以及每學年都有新的女孩喜歡上程洛洛，莫北的涉獵範圍很廣，但他也不是不加選擇地接近，只要是符合他的審美，比如側臉精致，比如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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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北！”
許思雨驚呼一聲快步走上前，跟著蹲下來查看莫北的情況。
程洛洛楞楞地看著地上的莫北，喃喃道：“我不是故意的……”
莫北蹲了好一會才緩過勁，程洛洛那一腳沒輕重，再下去幾寸他也差不多就廢了。
“下面，請欣賞莫北和許思雨帶來的四手聯彈，《卡農》。”
外面傳來熱烈的掌聲，莫北撐著許思雨站起來，慢慢擡頭，臉色慍怒地看著程洛洛。
程洛洛仍坐在化妝臺上，看著莫北有點心虛，默默從桌上滑下來，手足無措地叫了一聲：“莫北……”
想伸手扶他，莫北卻是擡手躲開他的靠近，程洛洛一手僵在半空中，表情有幾秒的空白。
“下面，有請莫北和許思雨。”
臺前是主持人略顯尷尬的聲音，大概是掌聲過後卻不見主角上場。
“走吧。”
莫北對許思雨說，眼神卻是直直看著程洛洛。
許思雨帶著責備的目光看了眼程洛洛，扶著莫北向外走，一邊關切地問：“可以上場嗎？”
莫北抿直嘴角沒有回答，其實緩過最初那一下後也不是那麽痛了，只是被莫名踹了一下心情很不爽。
到了臺側，莫北深吸一口氣，松開許思雨的手，對她笑笑說：“加油。”
許思雨雖擔心，但看他現在狀態還行，也就扯了下嘴角，乖巧地“嗯”了一聲。
雖說觀眾已等候很久，但看到那對似夢似幻的璧人出現時，還是再次爆發掌聲，同時伴隨著歡呼。
莫北和許思雨在鋼琴前坐定，試了幾個音後，許思雨對莫北互看一眼，有種共通的默契在兩人之間流轉。
許思雨暖暖一笑，點了下頭，莫北按下這次畢業典禮高潮的第一個音符……
程洛洛一點點蹭到舞臺側面，帶著滿滿的愧疚，雖說難以面對莫北，但在化妝室聽到鋼琴聲時，還是忍不住想來看莫北的表演。
結果到了臺側，發現所有工作人員都堵在舞臺的入口處看著臺上的表演。
程洛洛有些失望，在人墻之外根本就看不到臺上的表演。
莫北和許思雨配合得很好，《卡農》浪漫優雅的旋律在整個禮堂回蕩，仿佛剎那間又回歸了春天，萬物覆蘇草木生根的季節。
程洛洛左右環視了一下，搬了一把椅子放在人群後方，椅子是高腳椅，站人很不穩，但他已經顧不了那麽多了。
程洛洛一腳踩上去，想到莫北從前也教過他《卡農》，只是程洛洛實在沒那個能力學會，他鋼琴只考過一級就放棄了。不知為何，現在竟隱隱有些後悔，如果當初堅持下來，現在是否也能夠與莫北一起四手聯彈……
洛洛顫顫巍巍地站起來，終於越過人群看到了莫北和許思雨，正對著他，在鋼琴前，都是微微斂下眼眸。
莫北彈鋼琴時優雅的像王子，魅力值爆表。
由於視角問題，程洛洛看不見他移動的雙手，但他知道，那雙在黑白鍵中移動的手是怎樣的白皙修長。
程洛洛嘴角不自覺上翹，想到莫北教他《卡農》的那個寒假，在莫北的房間，莫北一遍遍不厭煩地給他演示，教他在音域間跨越轉換。
只是對於只會彈《小星星變奏曲》的程洛洛來說，難度太大。
莫北也曾從背後環住他，下頜搭在他肩上，握著他的手一個音一個音的敲，將一首曲子彈得支離破碎，不成旋律，當時程洛洛只覺得想笑，現在想起，心裏卻是軟軟的，酸酸的。
看到他旁邊的許思雨，程洛洛收起笑，臉上是自己都無法解釋的失落。
雖說跟一個女生沒什麽好比的，但程洛洛此刻還是忍不住會想，這個女孩什麽都會，根本不像自己，只會成為莫北的負擔……
《卡農》的旋律進行到副歌部分，臺下一直安靜聆聽的學生們情緒激動難以自控，紛紛鼓起掌。
這時堵在入口最前方的人小聲說：“唉唉唉我說你們別再向前了，要被推出去了。”
最前面那同學不高興地向後擠了擠，人群也就鬧哄哄地向後退去，程洛洛看得專心沒在意下面的情況，直到高腳椅被前面的人撞了一下。
“唉呀我操。”
程洛洛整個人晃了一下差點摔下去，膽顫心驚地半蹲下身體，覺得還是站地上比較安全。
結果還沒來得及蹦下椅子，人群又整個向後湧來，高腳椅被撞得顫了一下，又顫了一下，程洛洛蹲在椅子上差點哭出來。
“等一下等一下啊餵！”
……
☆、26祝幸福
絮言絮語
我祝這對很幸福。
聽到刺耳的玻璃破碎聲，莫北不經意間擡頭，看到人群圍堵在舞臺側面，正紛紛轉頭向後看著什麽。
手指依舊流暢地彈奏著，莫北心有餘力地想，大概是誰打碎了玻璃。
正想將註意力集中到表演上，卻看見人群慌亂散開，一個身影搖搖晃晃站起來。
那人捂著額角，像是受了傷，鮮血順著指縫流淌下來，莫北瞇了瞇眼……
受傷的少年擡起臉，血從額角開始，細細的，一直蜿蜒到下顎，兩人視線相撞，莫北看到程洛洛眼裏的茫然，指尖漏掉一個音符。
細小的差錯，臺下的觀眾根本聽不出來，只是旁邊的許思雨皺了皺眉，敏銳地察覺到莫北的分心。
程洛洛此刻額上疼到麻木，感到液體順著臉頰順著手滑下，心裏滲得慌，溫熱的，不斷的，怎麽會有這麽多血……
有點暈眩，程洛洛聽到誰在問沒事吧，他很想回一句廢話，你他媽流這麽多血試試。
只是如同喪失了感官能力，程洛洛茫然地無法對周圍一切做出回應。他完全是嚇蒙了。
向前定睛一看，撞進莫北深不見底的眼中，他心中一跳，看到莫北眼底孕育的風暴，像是，生氣了？
為什麽生氣？
對哦，自己總會將事情弄砸，也難怪……
“程洛洛！”
有人突然扳過他的臉，程洛洛咧了下嘴，覺得脖子差點被他扭斷，努力辨別眼前的人，發現是鄭浩然。
“你還好嗎？走，帶你去醫務室。”
看著眼前陽光帥氣的男孩滿眼的關心，忽然的，程洛洛心中一痛，癟了癟嘴，額上的麻木中生出許多疼，差點不顧形象地哭出來。
他想，這個男孩才認識不到一天，眼中的擔憂是真的，急切的樣子是真的，但是莫北……只會對他生氣而已，就算是受傷了，也只是對他生氣而已。
剛剛那一眼，如果莫北能流露出一點點的在意，程洛洛都不至於像現在這樣難過。
吸了吸鼻子，程洛洛想，莫北還在演奏，他怎麽能這麽任性地希望他分神關心自己。
“我……”
鄭浩然看著眼前少年紅紅的眼眶，眼底的脆弱與難過一覽無餘，不知怎的，心中一軟，居然有了疼惜之情。
程洛洛試著張嘴，“我……”
“嗯？”
鄭浩然溫柔地看著他，擡手擦了擦他臉上的血。
“有點疼。”
臺上，許思雨細致的眉越蹙越緊，彈琴的速度也開始加快，最後她忍不住低聲提醒旁邊的人。
“莫北！”
從剛剛開始，莫北的速度就不斷加快，越來越快，越來越快，連臺下的觀眾都察覺到了異樣，開始有了騷動。
許思雨起初還能跟上，但現在兩人的彈奏完全錯亂開，匆匆看了眼旁邊的男孩，卻發現他直視前方，臉色緊繃，手上像是完全不受控制。
一首舒緩的《卡農》現在快到極致，完全沒了先前的享受，臺下觀眾一頭霧水。
還在懷疑是不是變奏時，只聽“咚”的極其沈悶壓抑的一聲，是鋼琴鍵被整排按下的聲音。
禮堂靜止了，校領導們和學生們眼睜睜看著臺上的少年站起身向舞臺側方走去。
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莫北再次出現時，只見他攔腰抱起一個男孩，平穩地向臺下走來。
那男孩臉上都是血，臉色卻是慘白，像是無法回神般地楞楞地看著莫北。
在眾人驚異的目光中，莫北走上觀眾席的臺階，目不斜視地穿越整個禮堂，從禮堂最後方的安全出口出去，消失在瀉進來的溶溶天光裏。
過了幾秒，整個禮堂炸開了鍋，喧嘩尖叫聲一片。
許思雨坐在鋼琴前，挺直著脊背，盯著面前的樂譜看不出情緒。
夏冉在座位上伸了個懶腰，嘴角勾出意味不明的笑。
“我還以為今年的典禮會這麽無聊下去，看來是低估莫北了。”
旁邊的男人涼涼地看他一眼，淡漠冷玨的聲音說：“不去看看他？”
夏冉無辜地眨眼，“莫北嗎？”
男人沒理他，看著好好的畢業典禮儼然成了一出鬧劇，站起身打算離開。
右手突然被拉住，整個人被身邊的無賴勾住脖子帶了下來。
溫熱的唇貼上耳朵，“老師，現在吃醋就太不懂事了哦。”
路上，程洛洛緊緊閉著眼，抓住莫北的衣領不敢松手。
耳邊是莫北穩健的心跳，他還在震驚中無法回神，明明莫北的體溫是這樣鮮明，程洛洛卻又懷疑這是在做夢。
莫北他……
悄悄睜開一只眼偷看上方的人，嗯，臉色依舊很差，像是被氣的不輕。
程洛洛接著閉上眼裝死，傷口還是痛，不過那都不算什麽了。程洛洛想，他把典禮搞砸了吧，莫北生氣了吧，一定是這樣的吧。
可是，明明是那麽一件令人愧疚的事，程洛洛卻發現自己現在很想笑。啊，完蛋了，自己果真如同莫北說的那樣，越長大越沒羞恥心了。
至於等會莫北會怎麽責怪他，嘲諷他，冷落他，程洛洛已經無暇顧及，在他看來，莫北朝他走來的那一刻起，他就能夠為他承受一切。
傷痛也好，心碎也好，無望也好，落寞也好……只要是莫北賦予的，他都能接納的。一定是這樣的。
神經放松下來，暈眩感再次襲來，程洛洛在昏睡過去前迷迷糊糊地想，這些想法，好奇怪，怎麽會有這麽奇怪的想法……
☆、27散了吧
絮言絮語
走了走了暑假了。
畢業典禮草草收了場，莫北消失後許思雨也再沒出現過。
商景和柯上寧從禮堂出來就徑直去了醫務室，他們猜莫北和程洛洛應該在那。
醫務室裏只坐了一位穿白大褂的男醫生，從前沒見過，大概是新來的。
柯上寧敲了敲門，禮貌地開口，“請問，莫北在這嗎？”
從報紙中擡頭，看到面前清秀的男孩時醫生明顯一楞，眼神閃了閃，只是很好地被鏡片反光掩蓋住。
“在裏面。”
向後示意了下，男人看著柯上寧的目光多了抹興味。
“好的，謝謝。”
柯上寧遲鈍地沒發現自己已經引起某人的興趣，朝前走去推開裏間的門。
從一進門看到男人時，商景臉上就有著淡淡的防備，他並沒有隨柯上寧一同進去，而是走到辦公桌前直視著男醫生。
像是很熟絡的樣子，男人對他笑笑：“你的小情人？”
商景皺眉，不喜歡他的用詞。
“不是。”
“哦……”拖長了尾音，男人的笑意不達眼底，“蘇瑜知道他的存在嗎？”
商景放在身側的手不自覺握緊，並沒有回答。
男人站起身繞過辦公桌，走到少年面前，卻是比他還高一點。
“小景，你這是在挑戰蘇瑜的底線。”
商景強忍著沒移開視線，在男人視線的壓迫下，他問：“你想知道什麽？”
“嗯？要說得更明白點嗎？”
男人輕輕勾起少年的下頜，一字一字溫柔地說：“我想知道，我的小外甥，到底是不是，同，性，戀。”
“我不是！”
像是觸到某個開關，商景拍開他的手情緒激烈地反駁。
商景很少會失控，男人甩甩手，也不想和他虛與委蛇下去。
冷下神色，他說：“商景，如果是玩玩可以隨便你，但期限不準超過三個月。”
商景狠戾地瞪著他，“蘇珀，你憑什麽限制我的交友範圍。”
“憑什麽？”蘇珀冷笑，“我要確定蘇瑜不會再受商家傷害。”
商景的臉色有一瞬間慘白，這是商家和蘇家最隱晦的秘密，是蘇家的恥辱，也是商家無法被原諒的過錯，只是商靖河離開後，一切責任都降臨在商景身上。
扶著桌子邊緣，他說：“我們只是同學。”
“小景，我沒見過你帶其他同學回家過夜，你和那個柯上寧，是不是走得近了點？”
室內空調發出低低運作聲，商景感到冷汗順著額角滑下，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別無選擇……
“商景，”蘇珀盯視著他，眼神像是要穿透商景最深處的秘密，“我要你誠實，我知道的比你想象中多，多的多。”
看著蘇珀鏡片後散發寒意的眼眸，對峙了幾秒後，少年強裝的鎮定潰散。
低下頭，嗓子發澀，以前他以為再也沒什麽能夠傷害他，因為早在被商靖河遺棄時他就封閉起內心。在他看來，他的任務不過是守護蘇瑜，竭盡所能讓蘇家滿意，這是贖罪，他以為自己的一輩子就是這樣。
只是，為什麽要讓他遇到柯上寧？為什麽要讓他知道……
我並不是什麽都願意放棄的……
心底的聲音很微弱，商景扯了扯嘴角，說：“小時候認識，是初三那年轉學來的，看著他被孤立很同情，所以就不自覺靠近……”緩了緩，商景接著說，“後來升入高中，恰巧一個班，他對我又很依賴，雖然想極力擺脫，但就是沒辦法……”
“商景你那時就喜歡上他了嗎？”
蘇珀涼涼地打斷他，“依照你們商家人的冷血程度，我不知道你還有想擺脫卻擺脫不掉的人，除非是不願意擺脫。”
商景頓了下，是嗎？那時就喜歡上了嗎？
那時的柯上寧對他還很忌憚，每次找他說話時都小心翼翼，雖然自己很不想理他，但看到他黑白分明的眼睛，以及其中的真誠和信任，心裏就沒辦法拒絕，總是想著，最後一次，最後一次跟他說說話……
“商景你為什麽總是不理我？是不是我哪裏不好？”
“你很煩。”
“可是，我一天才找你說一句話啊。”
“這是今天第二句。”
“……那我明天再來。”委屈地轉過身，又突然轉過來無比認真地看著他，“這句不算哦！”
商景突然笑開，眼睛卻是熱熱的，酸澀的。
“真的沒辦法擺脫，你不知道他的麻煩程度，因為家庭背景以及左耳的原因，班裏同學都不喜歡他，他好像也只能依賴我。”
“蘇珀，我可以保證我們之間沒什麽，要說有什麽，我也只是對他有點同情而已，或許我並沒有像你想象中那樣冷血，商靖河並不代表我，你可以放心，蘇瑜的底線我永遠不會觸碰。”
蘇珀眼神閃了閃，心中有些動搖，其實他對柯上寧和商景的關系也不是那麽確定，單純覺得兩人相處過於親昵。
“真的？”
“你要怎樣才肯相信？”商景眨眨眼，擡頭看著面前的男人，“如果這都會讓你懷疑，我以後是不是該把同性列在交友範圍之外。”
蘇珀用懷疑的目光看了商景一會，隨後站正身體又走回辦公桌前坐下，攤開報紙，他又恢覆和顏悅色。
“小景，我並沒有阻止你和同性來往。”
商景心中輕松不少，卻聽到蘇珀接下來的話。
“我只是要你，和柯上寧斷絕往來。”
過了好一會，商景才承諾般地說：“好。”
蘇珀笑，其實是個難得的美男子，只是眼中算計過重，常常給人陰沈的感覺。
“乖孩子，進去吧，程洛洛只是些皮外傷。”
商景倔強地偏過頭，“以後不要來學校了。”
蘇珀無辜地歪頭，“只是幫師弟代班，純屬巧合。”
商景沒再看他，推開醫務室裏間的門，反手關上，虛脫般地背靠在門上。
大開的窗戶送來夏日傍晚的風，幹燥溫熱，他看到夕陽投射在地板上的方格，醫務室裏並排掛著的輕柔簾幔，墻上梵高的向日葵，以及頭頂上方的橙色吊燈……世界浸潤在暖色裏，商景卻莫名地想哭泣。
即使才十六歲，他分明看到未來所能做的也只有遵從與忍耐而已。
就這麽靜靜地站了會，整理了下情緒，商景沿著一排排被白色簾幔阻隔開的病床向前，在最裏面看到了莫北他們。
掀開床簾，程洛洛睡得安穩，額角綁了繃帶，莫北坐在床邊，柯上寧則是背對著他站在病床前。
“商景，你來了。”
柯上寧回頭，大大的眼睛盈滿笑意，退後一步，站在他身旁拉住他的衣袖。
商景垂下視線看著柯上寧親昵的小動作，以前覺得理所當然，今天卻有點僵硬。
想了想，商景假借查看程洛洛的動作抽開手。
摸了摸程洛洛的臉頰，他看向莫北，“不嚴重吧？”
莫北在他觸碰程洛洛臉頰的手上掃視兩眼，聲音微沈，“嗯，沒到縫針的地步。”
商景點了點頭，垂下手，一時也不知道說什麽。
柯上寧問：“有什麽能幫忙的嗎？”
莫北搖頭，看了眼墻上的鐘，“不用擔心，我在這裏等他醒來，你們先回家吧，時間也不早了。”
商景卻在這時開口，“我跟你們一起走。”
莫北挑眉，“你不送送他？”
以往放學都是商景和柯上寧一起走，莫北直覺今天他有些奇怪。
“你可以的吧。”
商景回頭看著身後的柯上寧，淡漠的臉上看不出異樣。
柯上寧顯然沒想到他會這麽決定，握著書包肩帶的手緊了緊，但還是笑著提議：“陪我一起走到車站吧，校門口的那個，很近的。”
眼睛亮閃閃的，懷著期待，又像是揉進了許多星辰。
商景心裏在抽緊，沈默了一會，他說：“走吧。”
沒等柯上寧，商景率先掀開簾子走了出去，走到醫務室外間時，蘇珀在辦公桌前看報。
柯上寧也跟了上來，蘇珀的視線在兩人之間流轉，最後對著他身後的柯上寧說：“走了嗎？”
“嗯，醫生辛苦你了。”
柯上寧乖巧地回答，蘇珀笑笑，繼續看報。
商景走之前和蘇珀視線相遇，蘇珀眼神帶著警告。
兩人一前一後走到車站，因為今天正式放暑假，車站空無一人。
“路上小心，我先走了。”
“等一下。”
看了眼被拉住的手，商景蹙眉，“什麽事？”
柯上寧卻不畏懼他一臉寒意，笑瞇瞇地拉著他坐到長椅上。
“陪我說說話吧，車子還有十五分鐘才到站。”
商景被他扯著坐下，他不打算現在跟柯上寧攤牌，他沒準備好。
想離開，但想到今後兩人註定是要形同陌路，就忍不住想，十五分鐘，就十五分鐘而已……
“商景，你暑假有時間嗎？”
“還沒計劃。”
柯上寧開心地問：“那，那我能去找你玩嗎？”
商景沒敢看他，假裝看著路盡頭來往的車輛，敷衍地說：“如果大家都有時間的話。”
柯上寧只是“嗯”了一聲，大概是看出他不想交談，接下來就沒再說話。
他一安靜商景反而覺得不自在，別別扭扭地轉過頭，終於還是忍不住看向柯上寧。
柯上寧此時正看著前方，被晚風吹起的發軟軟地飄動，左耳的助聽器在發絲間若隱若現。
他抿著唇，微微瞇著眼一副很乖巧的樣子，側臉在晚霞的映襯下異常柔和。
商景忽然覺得也沒那麽難受了，只要靜靜看著柯上寧，他就能忘記兩人之外的世界。
“嗯？怎麽了？”
感到他的視線，柯上寧微微偏過臉斜看著他，嘴角上翹，黑白分明的眼裏有淡淡的笑意。
商景的表情終於柔和下來，握了握柯上寧的手，他說：“如果哪天，我不能再陪著你，你……”
“商景為什麽不能再陪著我？”
柯上寧立馬打斷他的話。
眼神閃躲，商景咬了咬牙，從前覺得難以啟齒的話其實也沒那麽艱難。
“反正你要照顧好自己，不要……不要讓我擔心。”
柯上寧收起笑，在六月尾的夕陽中，他用異常清澈的目光看著他。
“好，商景，我答應你。”
商景幾乎要懷疑他知道了些什麽，想揉揉他的發，擡起的手又放下。
☆、28葉子
絮言絮語
葉子是不會飛翔的翅膀
兩人就這麽靜靜坐著，直到公交車在他們面前停下。
柯上寧對他揮揮手，“我回去了。”
商景點頭，柯上寧轉身踏上公交車，只是才踏了兩級，就低著頭不動了。
握著欄桿的手緊了又緊，就在司機要催促時，柯上寧突然擡頭說：“叔叔等我一下。”
下一秒，柯上寧回轉過身沖進商景懷裏，緊緊抱住他。
少年後退兩步險險地穩住柯上寧，手扶著他的腰。
“商景……”柯上寧臉埋在他頸間，聲音悶悶的像是要哭了，“謝謝你。”
不知道他是怎麽了，商景剛想開口，又聽柯上寧抽噎了一聲說：“可是，我不要你的同情。”
用力地抱了下面前的人，柯上寧退出，低著頭上車。
車門在商景面前關上，他僵在原地無法做出反應。
夏日的晚風吹過，捎帶而來的草木氣息幹燥而讓人想哭泣。
蘇珀看了眼手表，近六點，想到晚上還要相親就有點坐不住。本來說好代一小時班，但唐吟出去這麽久，他幾乎懷疑他是不打算回來了。
嘆口氣，蘇珀的表情竟有些無奈。
似乎對那個遲鈍的學弟他總是無可奈何，從大學時期就是如此。
想了想還是拿出手機打電話給唐吟。
“餵……學長……”
鈴聲沒響幾下就接通了，那邊唐吟的聲音模模糊糊的，聽上去像在睡覺。
蘇珀有種不好的預感，手指有規律的敲擊桌面，他問：“你準備什麽時候回來？”
“啊……回去……回哪裏？”
就知道是這樣，蘇珀放棄般地一手撐著額角。無數次被放他鴿子後，氣都氣不起來。
“沒事，你在睡覺？”
現在再叫他滾回來也不現實。
“嗯……剛到家，很困……”
聲音越來越低，蘇珀能想象他閉著眼接電話的樣子——柔軟的額前碎發覆在眼睛上，頭歪向一邊，手機就放在臉頰旁，側臉弧度平靜柔和……
“那你先休息。”
這筆賬明天再算。
“嗯，好，拜拜。”
掛了電話，蘇珀坐在椅子上沈吟了一會，還是決定取消今晚的約會，即使那女孩是父母滿意的人選，即使長輩們都讓他認真對待，但想到唐吟走之前千叮嚀萬囑咐：
“學長你一定要守在在這裏，被發現翹班要扣工資的。”
真是傻瓜，那麽點工資……笑著搖了搖頭，蘇珀撥通家裏電話……
殊不知，那邊的唐吟正精力充沛地坐在地板上玩游戲，手指靈活地操作游戲鍵盤，唐吟對著電視恨恨地撇嘴，“壞人……讓你去相親。”
☆、29醫務室
絮言絮語
學校的那種。
柯上寧和商景走後又過了許久，莫北坐在床邊一瞬不瞬地盯著程洛洛，看他臉色依舊蒼白，原本色澤清淺的唇毫無血色。
“怎麽蠢得跟豬一樣……”
莫北不解地皺眉，想到程洛洛吃得不差睡得比誰都多但智商就是不夠用，才一會不見就把自己弄傷。
探身將程洛洛的劉海往後撩起露出光潔的額頭，莫北沒有收回手，反而輕柔觸碰著傷口處的紗布。
繼續俯下身，直到氣息迫近沈睡中的人莫北才停下，垂眸，視線一一掃過他的眉眼，鼻尖，嘴唇。
看著他失去血色的唇，莫北不知道在想什麽，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
又掃視了眼程洛洛閉著的眼睛，眼瞼彎出的弧度狹長、恬靜，猶豫了下，他低下頭……
少了平時的水潤，此刻的程洛洛的嘴唇有些幹燥，不過莫北不在意。變換了下角度，他細細舔吻著，吮吸著，不敢太用力，怕把程洛洛吵醒。
莫北臉上漸漸染上可疑的紅暈，第一次有了心慌的感覺，前幾次吻程洛洛都不會有這樣怪異的感覺，現在就像是在……偷吻？
吮吸的力度不自覺加大，好在程洛洛並沒醒來的跡象。
他想，要是從前根本不存在偷吻這種事，只要是他想要的，無論是強迫的還是自願的，程洛洛都能滿足，所以對程洛洛做任何事他都能很坦然。
但經歷過浴室那一次後莫北明顯感到自己的不一樣，到底是哪裏不一樣，他也說不清，就是覺得程洛洛這蠢貨的存在感一下子高了很多。以前都不會在意他的喜怒哀樂，現在卻無法漠視……
又輕輕咬了下程洛洛的下唇，看到他的唇已由蒼白轉外嫣紅，莫北這才滿意地直起身。
同一時間，背後的簾子掀開，莫北回頭，以為是商景，卻看到許思雨站在那。
沒有考慮剛剛那一幕有沒有被她看到，莫北只是想，這女人走路怎麽沒聲音？
“能談一談嗎？”
許思雨不著痕跡地看了眼床上的程洛洛，聲音略顯冷淡。
莫北雖然不爽她的突然闖入，但也沒表現出來，只是站起身對她示意，“出去說。”
兩人出去後，床上的程洛洛倏地睜開眼，呼吸急促，臉在瞬間漲紅。
“憋死你大爺了……”
虛脫般地坐起來，程洛洛一手撐在身後調整著呼吸。
其實在莫北親他時他就醒了，但在那麽尷尬的情況下程洛洛是絕對不敢睜開眼的。
朦朦朧朧間感到有人輕咬他嘴唇時他就差點沒忍住反咬一口，隨後熟悉的凜冽氣息傳來，程洛洛算是徹底清醒了，心慌意亂間怕自己氣息紊亂暴露了醒來的事實，程洛洛死死屏住呼吸，也不知道莫北有沒有發現。
僵硬地感受著莫北在他唇上咬著舔弄著，程洛洛只覺得心差點跳出來，腦子裏熱熱的像是融化了，好在後來莫北停下，許思雨闖入。
想到這程洛洛失神地摸了下嘴唇，關於莫北那變態為什麽突然親他，他實在想不透啊……
甩了甩腦袋，程洛洛還是決定放棄，這這又沒什麽……小時候兩人也是親來親去，幼兒園每次午睡都是莫北先醒來，接著就在他嘴上咬一口，有時輕柔有時粗暴，視當天的心情而定。
程洛洛又慢慢躺下。
可是，這種癖好上了小學後就沒了啊，果真還是沒辦法說服自己……
“啪！”
極其清脆響亮的一聲自外面傳來。
程洛洛一顫，睜大眼睛直直地盯著天花板，那聲音難道是……
外面走廊的動靜漸漸大了起來，由一開始的低語變為了爭吵，只是雙方都壓抑著聲音程洛洛聽不真切。
程洛洛側了個身想聽得更清楚點，卻又是“啪”的一聲，聽得出力度不小，他不自覺縮了縮脖子，下手可真狠。
接著就是甩門聲，程洛洛立刻閉上眼死死抱住被角。
☆、30進入倒計時
絮言絮語
啊time flies啊
走廊上，莫北擡起手背碰了碰臉頰，有點疼，隨即臉色陰沈地轉身，推開旁邊的窗戶任晚風吹進來。
莫北此刻心情很糟糕，許思雨還是第一個敢扇他耳光的人。冷冷地撇了下嘴，以前分手時也沒見過這麽潑婦的！
雙手撐在窗臺上，莫北回想兩人的交往過程，不意外的，沒有值得回憶的，對於許思雨這個人，現在的映像除了長得可愛就是長得可愛。
莫北諷刺一笑，以前也就是看她長相還過得去才願意靠近。
他算了下日子，和以往每一任相同，持續時間不出三個月，但不知為什麽，這一次膩得特別快，明明許思雨比以前任何一個都讓他稱心，乖巧懂事，楚楚動人，但莫北能明顯感覺到和她在一起會時常分神。
正式宣布關系一星期後他就覺得厭倦，只是沒講出來一直拖到現在，反正多個女朋友在旁邊當擺設也不礙事。
當初也沒註意過許思雨，還是程洛洛那蠢貨一臉興奮地跑來問他：“莫北莫北，你認識B班的許思雨嗎？能不能要到聯系方式？”
那時他才知道，原來B班還有長得這麽可愛的女孩。
接著要了聯系方式，不過沒給程洛洛，自己留下了。
生日那天帶著許思雨一起去了，當看到程洛洛呆呆的表情和反應過來後委屈的眼神時，莫北暗爽，目的達到了。
莫北也知道自己這點不好，總是喜歡和程洛洛搶女人，但他就是忍不住。，初中開始，他的每一任女友不是程洛洛喜歡的，就是曾經喜歡程洛洛的。
莫北抿唇一笑，心情好了很多。
對於那些喜歡程洛洛的女生，莫北覺得自己有必要拯救一下她們的擇偶觀，找個比自己還漂亮的男生，是為了襯托自己有多醜嗎？
而對於程洛洛喜歡的那些女生，接近她們，單純覺得有意思，看到程洛洛吃癟的樣子更有意思。
心情終於平靜下來，臉上的疼也不再火辣辣的了，莫北向回走。
介於程洛洛見一個愛一個的個性，以及每學年都有新的女孩喜歡上程洛洛，莫北的涉獵範圍很廣，但他也不是不加選擇地接近，只要是符合他的審美，比如側臉精致，比如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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