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相關 (5)
關燈
小
中
大
些不明朗的細節，細膩的心思，在悄然轉變。
☆、20來或不來
絮言絮語
當然要來接老婆回家咯。
六月底將近，天氣轉熱，校園裏的制服也逐漸明快起來，尤其是女生，藏青色百褶裙一件比一件短，圓潤光潔的腿走來走去，程洛洛只覺得眼花繚亂，同時也看得不亦樂乎。
這天程洛洛從體育館往回走，運動後的臉蛋白裏透紅，一路上不少女生向他側目，表面不屑，實則嫉妒，一個男生怎麽能長得這麽好看……只是粗神經的程洛洛沒發現，還心情極好地考慮周末該去哪玩。
六月下午的陽光正好，新割的草坪散發濃郁的青草氣，程洛洛喜歡這氣味，一路走來嘴角保持上揚。
同時想到莫北那家夥，似乎從小就對青草香沒好感，這段時間對於他應該很難熬吧，校園中的青草氣可是無處不在啊……
這麽想著，程洛洛心情更好了，最好憋死那混蛋。
可惜好心情沒持續多久，經過綜合樓，迎面走來莫北和許思雨，看著這對全校公認的戀人，程洛洛的心情立馬跌到谷底……不知為什麽，最近總能遇到他們，操場、體育館、後花園、餐廳、走廊……分開一會會死啊！
他內心翻了個白眼，不過表面上仍是笑臉相迎。
“好巧，你們去哪裏？”
莫北停下腳步，不帶情緒地看著他，明明上一秒還對許思雨笑得溫暖優雅，現在卻是一臉冷淡。
程洛洛撇了下嘴角，他還沒礙眼到這種程度吧？重色輕友的家夥。
女神見是程洛洛，笑盈盈地回道:“洛洛體育課下課嗎？剛剛董事告知我們表彰大會的事項，這學期的頒獎典禮由我和小北主持呢。”
“頒、頒獎典禮……”
程洛洛楞楞地看著他們。
私立中學的頒獎典禮歷來由即將畢業的學生代表主持，莫北和許思雨今年才高二，居然就能主持典禮了……好厲害……
“你們不是才高二嗎？”
許思雨突然笑得很害羞，咬唇看了眼身邊的莫北，又扯了扯他的衣袖。
程洛洛故意忽略他們的小動作，看向莫北。
“群眾呼聲過高。”
“餵！你……”
許思雨嬌嗔著拍了下身邊的少年，眼裏有遮不住的笑意。
“難道不對嗎？”
莫北低頭笑看著她，擡手攬過她的肩向前走去。
“還有事要商量，先失陪了。”
莫北經過程洛洛，沒再看他一眼。
“洛洛同學再見哦。”
女神回頭對他揮揮手，一臉甜蜜。
看著兩人離去，程洛洛想到最萌身高差這種鬼東西。
“這麽矮，手搭著不累嗎……”
落寞地轉身，程洛洛低著頭向前走。本來情緒還很高昂，現在他只想回家睡覺，要不然，周六在家睡一天好了。
這是第一次看兩人秀恩愛，雖然心情怪怪的，但不得不說，他們真的很般配，校草與校花，成績還那麽優異，已經到了他這種學沫望塵莫及的地步，莫北和許思雨，大概就是那種傳說中的……天生一對吧……
莫北這樣全能型的家夥，也只有許思雨能配得上了。
程洛洛抿了抿唇，胸口悶悶的不知道是什麽，深吸一口氣，青草氣吸入肺腑，卻不再具有安定人心的作用。
他知道自己在難過，卻說不清在難過些什麽。或許是難過於莫北那麽優秀，已經是他追不上的程度了，或許是難過於莫北有了喜歡的女孩，他們終究是漸行漸遠了，亦或許是難過於每個人都在進步，卻只有他在原地打轉……
但無論如何，作為莫北朋友，即使無法做到他那樣優異，也要給予他祝福吧。
“混蛋……好好珍惜吧。”
悶悶不樂向前走著，上樓梯時被一個人擋住去路，程洛洛向左讓道，那人也向左，程洛洛向右，那人向右，左邊，右邊，左邊，右邊……
“你他媽不會讓一讓啊？”
程洛洛猛地擡頭想看看是誰這麽不長眼，卻看到一雙邪氣的鳳眼。
他立馬消了氣焰，輕咳兩聲，不自在地說:“請讓一讓。”
那人低笑，極具流氓潛質地說:“程美人，火氣不小啊。”
“沒有的事學長你想多了請讓讓吧我還要上課。”
自從受夏冉威脅後，程洛洛在他面前就客氣了很多，就怕這變態一個不爽把照片流傳出去。
夏冉見程洛洛一副急於逃脫的樣子，覺得異常可愛，不想就這麽放他走，他說:“今天陪我翹課，帶你去個地方。”
“學長別開玩笑了班主任的課我還不想死。”
“哦，那照片……”
“好的學長我們去哪裏！”
程洛洛立馬勾住他的肩膀打斷他的話，一邊帶著他往樓上走，“先讓我拿下書包。”
夏冉被程洛洛勾肩搭背地往前走著，表情有絲怪異，大概是第一次被他主動靠近吧，也大概是第一次被他用這種大大咧咧，男生間隨意的方式對待著……
“程洛洛。”
“嗯？”
“可以吻你嗎？”
男孩的回答是立馬放開他跳開三米遠。
貼著墻根走，他問:“學長你說什麽？”
夏冉嘆氣，擺擺手說:“快點去拿書包。”
程洛洛收拾好書包迅速撤離現場，但還是很不巧地在樓梯口與班主任相遇。
班主任一手拿教材一手拿水杯，視線在夏冉與程洛洛間掃了掃。
程洛洛正想默默轉身回教室時夏冉突然開口，“餵，你的學生借一下。”
態度只能用酷炫狂霸拽形容。
班主任冷著一張臉，就在程洛洛以為他要發飆時，班主任說:“拿去。”
程洛洛一臉淩亂，這算什麽？物品交易嗎？
“餵你們……”
“謝了。”
拉著程洛洛經過男人，夏冉聽到他極輕的一聲——
“禽獸……”
夏冉瞇眼，回頭打量了下男人，“蕩婦。”
壓低了聲音，卻能保證男人聽到。
程洛洛以為夏冉會帶他去夜總會這樣的地方，所以當出租車停在某條舊胡同前時，他還是有些訝異的。
環顧了下四周，有種七十年代老街坊的感覺，小商攤販沿街排開，擁擠而雜亂，路上有帶紅領巾的小孩，有穿睡衣買菜的女人，有在街角聚集閑聊的老人，破舊的居民樓，晦澀的墻壁，胡同裏猶如菜市場一樣喧鬧而臟亂。
程洛洛站在原地，猜不透夏冉的目的，他長這麽大還從未涉足過這樣的地方。
夏冉付了錢下車，一派自然地走進胡同，感到程洛洛還站在原地，回頭對他招手。
“楞著幹嗎？”
程洛洛沒動，不放心地問:“去哪裏？”
“又不會把你賣了。”
不由分說地拉起程洛洛的手，帶他進入胡同裏。
程洛洛被動地跟著夏冉走，沿途不少人盯著他們看，兩個像電影裏走出的男孩，在這種地方並不多見。
一開始還很不樂意進這種地方，但當程洛洛看到胡同旁有賣麥芽糖、豆腐花、冰糖葫蘆時，漸漸來了興致，這些都埋藏在童年記憶中，再見時有隱隱的熟悉感。
“那個我小時候也玩過！”程洛洛指著地攤上一盒玻璃彈珠興奮地說，眼睛睜得大大的，亮閃閃的像是很驚喜。
夏冉好笑地看著他，幼稚的樣子也這麽可愛……
“那個，是男生都玩過吧。”
“哪有？莫北就沒玩過。”
程洛洛不屑地撇了撇嘴角，“小時候他彈玻璃珠彈不過我，自己不玩還不許我玩，把我的那盒全扔河裏了，那家夥就是這麽霸道。”
程洛洛自顧自說著，並沒發現夏冉黯下的眸光。
“他那麽壞，你還喜歡他？”
夏冉悄悄握緊他的手。
“對啊！他這麽壞我還喜歡……”
原本激動的程洛洛突然閉嘴，自覺哪裏不對勁，過了會又弱弱補充道:“我們只是朋友。”
夏冉點了點頭。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兩人都保持沈默，只有街邊嘈雜的聲音不斷在耳邊流過。
左拐右拐，夏冉在一家小飯店前停下。
“到了，請你吃飯。”
程洛洛難以置信地指著面前的小餐館，狹小，油膩，就是個有屋頂的大排檔而已。
“你家破產了？”
夏冉斜瞟他一眼，“你家才破產，好心請你來還嫌這嫌那。”
“我又沒說要來……”
程洛洛小聲嘀咕，夏冉就當沒聽到，推開玻璃門，帶著他走進去。
面對泛著油光的桌子和塑料座椅，程洛洛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夏冉沒想過程洛洛這麽龜毛，指尖在桌面上不耐地敲了敲，“你是處女座嗎程洛洛？做男人的能幹脆點嗎？”
為了證明自己是男人，程洛洛只能不甘不願坐下。
夏冉叫來老板，圍著泛黃白圍裙的胖老板從廚房出來，看到夏冉時笑得熟絡。
“來了啊，好久不見。”
“嗯，帶朋友來看看。”
“吃什麽？還是老樣子？”
夏冉微笑著點頭，胖老板請他們稍等就去廚房忙了。
因為沒到飯點，現在店裏還只有他們一桌。
程洛洛看著夏冉有點發楞。
其實，他不耍流氓時還是挺正常的……總感覺今天的夏冉過於平和。
“看什麽？”
夏冉伸手在程洛洛面前晃了晃。
程洛洛回神，作為掩飾，他掃了眼四周，問:“你經常來？”
“嗯，還好吧，一個月來個兩三次。”
“怎麽會找到這種地方？這家店很有特色？”
“想知道？”
夏冉笑看他，給程洛洛和自己倒了杯水。
程洛洛端起一次性杯子抿了口，看著玻璃門外的街景漫不經心地點頭。
“這一片是我長大的地方。”
程洛洛楞了下，看向夏冉。
滿滿的溫柔自夏冉眼中流露，溫暖的，懷舊的，傷感的，明凈的……那一刻，程洛洛竟有種在他深邃眸中沈溺的沖動。
這才是，真正的夏冉吧……
程洛洛端杯子的手一抖，幾乎全校都知道夏冉家多有錢，想想都知道這人是含著金湯匙長大，怎麽可能在這種貧民窟一樣的地方長大？莫非……
“你你你想幹嗎！”
程洛洛忽然站起來，瞪圓了眼看著夏冉，就怕他說出什麽不得了的事，然後自己又不得不和他背上共同的秘密，產生某種聯系，然後一輩子都無法擺脫他。
一定是這樣的吧？一定是這樣的！想著夏冉畢業了就能和他說拜拜，程洛洛可不想再和他有牽連。
夏冉有點被程洛洛過激的反應嚇到，不爽地瞪著他，“程洛洛你特麽能不這麽丟人嗎？”
這時胖老板從廚房探頭出來，“怎麽了？”
夏冉拉下程洛洛，對老板說沒事。
程洛洛忸忸怩怩地坐下，漲紅了臉問:“那你為什麽告訴我這些？”
“告訴你什麽了？礙著你什麽事了？”
夏冉覺得莫名其妙。
程洛洛憤憤地掃他一眼，還裝蒜……
“你那是什麽眼神？”
夏冉繼續不爽地發問。
程洛洛忍了忍，又忍了忍，最後沒忍住指著夏冉大聲說:“誰讓你告訴我你是私生子的你就是故意的吧！”
喊完的那一刻，全世界都靜止了，就連廚房裏的爐竈聲都停了下來。
過了會，夏冉抹了把臉問:“程洛洛，我有說過我是私生子嗎？”
“你小時候這麽窮現在這麽富不是私生子是什麽！”
見程洛洛越說越有理的樣子，夏冉忍住把他拍墻上的沖動。
深吸一口氣，他問:“程洛洛，你腦子裏裝鉛了嗎？”
隨著時間推移，外面街燈亮起，小飯店裏的人也逐漸多了起來，每個進來的人都忍不住看向角落的兩個男孩，穿私立學校校服，不同類型的帥氣，卻是同樣的引人註目。
程洛洛一開始還嫌菜色不好看，但嘗過後就停不下來，一個勁地埋頭吃。
夏冉眼中帶笑地看著他，抽出紙巾擦了下他嘴角的醬油，程洛洛下意識往旁邊一躲。
夏冉手僵在半空中，嘆氣，“不企求你喜歡我，至少不用這麽怕我吧。”
見夏冉難得如此正經，程洛洛放下碗，挺直背，抹了把嘴說:“學長，雖然不知道你喜歡我哪點，也許是因為長相也許是因為性格，但我說到底還是個男生，暫時還沒同性戀傾向，希望你明白。”
夏冉收起笑，沈默地看著他，程洛洛強迫自己不移開視線。
一時間，耳邊只有小餐館裏碗筷相碰的聲音，人聲嘈雜，似乎全世界的靜都集中在他們這角落的一桌上。
“那莫北算什麽？”
夏冉問。
程洛洛瞬間破功，眼神游移臉頰發燙。
“你提他幹嗎？他只是我發小。”
盯著他看了片刻，夏冉忽然輕笑出聲，像是不甘，像是釋然，見程洛洛的反映他就明白了。
垂下視線，他忽然覺得有些累，就算再給他一年，三年，五年，他也未必能追到這個男孩，因為莫北已經捷足先登，而程洛洛又是那麽死心眼。
程洛洛，如果這是你想要的，我放手就是了……
眼中的痛苦一閃而逝，還是舍不得。
“這樣吧，給你兩個選擇，親我一下，然後我們在一起。”
夏冉理了理情緒，再次看向程洛洛時眼裏帶著邪氣。
程洛洛毫不猶豫地搖頭，下意識抿緊唇，他知道夏冉又開始耍流氓了。
“那你親我一下，我把照片刪了，我們……兩清。”
聽到“兩清”兩個字，程洛洛明顯一楞，“真的？”
夏冉內心泛起苦澀，就知道會是這種反映。
低下頭正準備拿出手機，夏冉感到臉頰被軟嫩的唇快速而輕微地碰了下。
那一刻，飯館裏的人聲化作背景音，空調冷氣擦著頰邊吹過，被親過的地方溫溫的，熱熱的，空氣中有水汽細微的爆裂聲……
夏冉沒有擡頭，手卻在輕顫，多希望這一刻能長一點，再長一點……
“快快快快快！”
程洛洛激動地在一邊催促。
夏冉不自覺勾起嘴角，人要知足。
當著程洛洛的面把照片刪除，夏冉從旁邊冰櫃裏拿出兩瓶啤酒，“陪我喝酒。”
“好啊好啊。”
程洛洛只覺得越看夏冉越順眼，過去對他的壞印象在刪照片時就煙消雲散了。
“不怕我趁你喝醉占你便宜？”
夏冉好笑地看著他。
程洛洛瞬間收起笑，“學長，我最多喝一瓶。”
約會結束，莫北將許思雨送至家門口，擡腕看了眼手表，八點零四分。
“今天玩得很開心，謝謝送我回來。”
許思雨仰起的臉上是淡淡的幸福。
“嗯，開心就好，進去吧。”
許思雨點頭，手搭在門把上，卻沒有推開的意思。
“怎麽了？”
莫北以為她還有話說。
許思雨忸怩了下，隨後深吸一口氣，突然湊上去在莫北唇上印了個吻，“拜拜先進去了。”
莫北一楞，反應過來時女孩已是羞紅了臉蛋，正急急地開門進去。
嘴角翹起弧度，莫北拉住許思雨的手將她扯回，許思雨驚呼一聲，被莫北禁錮在懷裏。
”要離別吻嗎？“
不待許思雨回答，莫北低頭吻上她，並不是單純的嘴唇相貼，是真正的接吻，許思雨一開始還微微掙紮，只是沒過多久就沈浸在莫北的高超吻技中，雙手摟住面前高大男孩的脖頸。
兩人在門口吻得難舍難分，感到她踮起腳尖配合自己，莫北心有餘力地想，和程洛洛接吻似乎會更輕松，兩人身高相當。
把許思雨抵在墻上，莫北強勢地摟緊她的腰，許思雨嚶嚀一聲，更加貼緊男孩。
“莫北你個混蛋怎麽不接電話！”
莫北蹙了下眉，很惱火於現在有電話打擾。
“還不接你他媽在吃屎啊？”
聽到這句再好的興致都會被破壞，莫北暗暗嘆氣，考慮下次把鈴聲換掉。
單方面結束這個吻，許思雨睜眼，雙眼迷茫地看著他。
“接個電話。”
在她嫣紅的唇上啄吻了下，莫北耐性解釋。
翻出手機，來電顯示是程洛洛。
接通電話。
“餵？”
那邊的背景音很嘈雜，像是在飯店，過了一會仍沒人說話，莫北開始不耐煩，以為程洛洛只是不小心碰到了通話鍵。
“莫北，誰打的電話？”
見莫北臉色不好，許思雨在一旁關心地問道。
“沒事，誰也不是，你先進去，我走了。”
見許思雨依依不舍地進門，莫北轉過身，重新對電話說:“程洛洛，給你三秒有話快說。”
那邊又是靜默了一會，只有背景音不斷的嘈雜聲，正在莫北要掛電話時，那邊傳來聲音，卻不似程洛洛的清亮。
“我是夏冉，現在我們在老城區的舊街坊，程洛洛喝醉了……你不來，我會帶他去附近的賓館。”
莫北腳步一頓，再次擡眼，背光處，看不清他的表情……
小飯店裏，程洛洛垂著腦袋坐在桌前，細碎的劉海遮住眼睛，臉蛋微紅，唇角抿直。
夏冉看出他的落寞，還不待莫北回答就掛斷電話，悄悄關了機。
“該說的都說了，我們等他半小時。”
程洛洛沒回答，過了好一會才擡頭，眼神清明，並沒有喝醉的跡象。
“都說了不要玩這種無聊游戲了……”
努力表現出無所謂的樣子，但在夏冉覺得，程洛洛看起來快哭了。
有些不忍，揉了揉他的腦袋，“別難過，他不來，你還有我，我們去開房。”
“學長別開玩笑了，開房的事就別想了，還有，”程洛洛撥開他的手，微怒，“你哪只眼看出我難過了，他來不來關我什麽事！莫名其妙……”
突然站起身，程洛洛豪放地揮了下手:“老板！來箱啤酒！”
時鐘逐漸轉向八點三十分的方向，飯桌上的空酒瓶越聚越多。
夏冉一臉黑線地看著面前明顯喝High的程洛洛，他從不知道程洛洛喝醉後廢話那麽多，並且笑點變得很低。
程洛洛喝完一杯，將杯子遞給夏冉，笑呵呵地湊近他，又開始絮絮叨叨說話。
“學長我跟你說，我們班主任，就是今天樓梯口遇到的那個，他一直看我不順眼。”
“嗯，然後？”
夏冉順著他的話，給他倒了一杯。
“有次我作業沒交，他說程洛洛啊，我都不知道該怎麽批評你好，你的臉皮，簡直是皇上他……”
話還沒說完，程洛洛就笑得停不下來，不少人朝這桌看來，夏冉有些尷尬。
“皇上他什麽？”
“皇上他……哈哈哈哈哈哈……”
夏冉無語地看他，等他停下來。
“他說，他說你的臉皮簡直是皇上他娘，我就說我沒聽明白，班主任解釋說，太後（厚）啊！”
隨後又是一串止不住的笑聲，夏冉試著扯了扯嘴角，結果沒成功，這個太冷了。
“我們……”
剛想問我們要不要離開，手就被程洛洛拉住，程洛洛眼睛亮閃閃地看著夏冉，提議道：“學長我給你講個笑話吧！”
夏冉沒辦法，只能隨他去。
“好。”
他註意到程洛洛的視線掃了下墻上的鐘。
“小兔子想知道什麽是幸福，於是就跑出去問大家。老虎說，幸福就是和家人在一起。獅子說，幸福就是你愛的人也愛著你。豹子說幸福就是身體健康、萬事如意。小兔子開心地回到家裏，把這些告訴媽媽。兔媽媽說，其實你今天就很幸福。小兔子不明白為什麽。”
說到這，程洛洛笑容擴大，夏冉示意他說下去。
“兔媽媽說，因為你還能活著回來啊。”
沒再看夏冉的反應，他直直看向墻上的鐘，分針已過了四十分的位置。
“好像有點晚了哦……”
程洛洛依舊笑著，只是眼裏的光彩一點點暗下去，低下頭眨了眨眼睛，努力忽視心裏的失落。
“走吧，送你回家。”
夏冉準備站起身。
“等一下！”
程洛洛笑瞇瞇地看他，說：“把剩下的喝完，再陪我一會。”
點了點桌上的空酒瓶，程洛洛奇怪地想，要是平時，早就趴下了，不知為什麽，今天格外清醒……
兩人在飯店裏一坐就坐到了十點，一開始程洛洛還說著無聊的笑話，到了後來，他也不怎麽開口了。
小餐館裏的客人一點點離開，最後只剩下角落這一桌，夏冉中途出去接了個電話，回來時，就看到程洛洛抱著酒瓶撐在桌上，楞楞地盯著墻上的鐘。
夏冉說不清此時的感受，很後悔，很心疼，同時也很生氣，氣莫北的有恃無恐，氣程洛洛明明知道等不到那個人卻還在做無謂的堅持。
想到幾小時前他誘導程洛洛，“要不要玩個游戲？你猜如果我說和你去開房，莫北會不會趕來？”
程洛洛表面上說著無聊，但夏冉還是看出了他的蠢蠢欲動。
撥通莫北的電話，開的是公放，自然的，他和程洛洛都聽到了許思雨的聲音，聽到了那句“沒事，誰也不是”……他看到程洛洛眼中閃過的受傷。
當時夏冉壞心地想，既然莫北有了許思雨，既然莫北沒那麽在意程洛洛，那程洛洛對他的期待會小一點吧……
但現在他後悔了，不應該開始那個無聊的游戲，因為最終受傷的還是程洛洛。
夏冉走過去拉起他的手，程洛洛茫然地看向他。
“不要等了。”
“沒啊我沒有等他。”
程洛洛笑了一下，撐在桌子上搖搖欲墜，他覺得腦袋有點沈。
夏冉盯著他看了片刻，最後移開視線。
“他不會來的。”
程洛洛不滿地皺眉，含糊不清地說：“學長你這樣好煩，都說了沒在等他了，還有一瓶，喝完了就走。”
說著他去抓最角落的一瓶酒，夏冉突然覺得很暴躁，隔開程洛洛的手，拿起酒對著瓶喝，短短十幾秒，程洛洛眼睜睜看著一瓶啤酒見了底。
將空瓶往桌上一放，夏冉抹了下嘴角，居高臨下地看著程洛洛，“沒了，可以走了。”
程洛洛再也沒了理由，最後看了眼墻上的鐘，十點零四分。
他想，同一座城市，再嚴重的堵車，現在也該到了吧……
“就、就再等一下下吧，如果說，如果說學長你很急，那你先走吧。”
“程洛洛你夠了！”
夏冉一把拽起程洛洛，為什麽他就是看不清現實？
“莫北根本不在乎你，就算你跟我上床他也無所謂你難道還不明白嗎！為什麽一定要這麽賤？一定要是他嗎！我……”
我不行嗎……夏冉心底有個聲音，很微弱，卻帶著令人心痛的力道。
程洛洛被他拽住衣領，無力地低著頭，站著的身體搖搖欲墜。
“學長……”
程洛洛低低叫了一聲，因為醉酒的原因，聲音有點軟糯，有點委屈。
“他不會來了……”
終於支撐不住軟軟的身體，倒向一邊，夏冉摟住程洛洛的腰，讓他靠在自己身上。
程洛洛閉著眼，腦袋裏一團混亂，剛剛被夏冉扯起來，只覺得胃裏翻江倒海。
“學長……”
程洛洛又叫了一聲。
“嗯？”
夏冉擡手，手背摩挲著他發燙的臉頰，怒氣消了大半。
“我想……我想……”
“什麽？”
聲音越來越低，夏冉聽不清他在說什麽。
“我想……”
話還沒說出口，小餐館的推拉門在背後被猛地推開，力道之大足以把玻璃震碎。
“程洛洛！”
低沈的聲音，掩飾不住的怒氣。
夏冉擡眼，看到門口一臉殺氣的莫北。
莫北看著男孩靠在夏冉身上的樣子，心中一陣窒悶，隨之升騰的是無法遏制的怒氣。
從一進門就盯著程洛洛，但程洛洛，那個自己找了兩個小時的人，僅是擡頭看了他一眼，眼神恍惚，隨後又靠回夏冉肩上。
莫名的情緒在心中橫沖直撞，酸酸澀澀的，還有淡淡的失落，莫北第一次體會到這種感覺。
兩人靠在一起的樣子過於礙眼，莫北走過去想扯過程洛洛，夏冉卻不放手。
眼中是十足的挑釁，夏冉嘲諷地看著他，“你來幹嗎？”
“你說我來幹嗎！”
現在的莫北風度盡失，所想的只有搶回程洛洛，又用力扯了一下，程洛洛腳步不穩地靠向他，卻被另一邊的夏冉拉住。
程洛洛就這麽尷尬停留在中間被兩人扯來扯去，手腕被攥得生疼。
“餵，你們……”
聲音微弱，直接被無視。
“這麽久才來，你以為你還有機會？”
“你他媽只說老城區舊街坊！這一片有多少條街坊你不知道！”
提到這個莫北就來氣，忍不住爆了粗口，他知道夏冉是故意的，電話被掛斷後他又撥回去，卻是關機，莫北只能到沿著大大小小的胡同一個接一個找，不放過任何一家餐館。
夏冉挑眉，話說，他似乎想起了什麽，當初確實是想惡整莫北，所以沒說出具體位置。
再細細打量了下莫北，夏冉惡劣地笑開。
原本一絲不亂的發微微淩亂，汗水順著削尖的下巴低落，制服的領帶也被松松垮垮扯開掛在脖子上，袖子隨意推到手肘處，這樣的莫北看起來很狼狽。
夏冉知道，平時莫北對於著裝嚴謹而細微，是那種決不允許衣服上有一絲褶皺的人，看來這兩個小時他找得夠嗆。
心裏平衡了點，夏冉無辜地眨了下眼，“我不知道啊，對這一片又不熟。”
說著謊話，握著程洛洛的手也漸漸松開。
“你！”
莫北氣結，見夏冉仍不松手，瞪了他一眼說：“放手！”
夏冉笑，能看到他這麽不淡定的樣子，也算是賺到了。
“我不放你又能怎樣？我會送他回家。”
莫北被怒火燒得理智全無，非常幼稚地推了下夏冉。
“還輪不到你。”
夏冉松手，程洛洛由於慣性撲到莫北身上，暈乎乎的又是一陣天旋地轉的感覺。
莫北緊緊抱住他，防備地看著夏冉。
“不管你是什麽企圖，以後都不準接近程洛洛。”
夏冉好笑地看著他，“他是你的所有物嗎？你憑什麽替他做決定？”
莫北突然接不上話來，臉色愈發陰沈。
“餵，我想……”
細小的聲音，緩解了緊繃的氣氛，程洛洛擡起臉，似乎不是很舒服。
“怎麽了？”
夏冉上前一步想看看程洛洛的情況，莫北卻擋住他的手，警告地看了他一眼。
此時程洛洛微微掙紮著要從莫北懷裏退出，莫北強勢地更加摟緊他。
“別亂動。”
“我……”
話沒說完程洛洛就“嘔”地一聲吐了出來。
夏冉反應迅速地後退一步，而一直抱著他的莫北，只是忍耐地閉了閉眼，對於有輕微潔癖的他來說，這個真的，非常！惡心！
程洛洛又斷斷續續吐了幾次，一滴不剩地吐了莫北一身。
夏冉嘴角抽了抽，即使這樣，那霸道的家夥還是沒有松手。
等他吐完後，莫北也只是拍了拍他的背，說：“吐完了？走吧。”
程洛洛吐完後臉色慘白，迷迷糊糊睜開眼，看著莫北的表情有些呆。
“莫北……”
莫北略顯郁悶地看他一眼，從桌上抽出紙巾清理衣服，沒想到越弄越糟，他煩躁地想，要不是對方是程洛洛早掐死他了。
“你怎麽才來？”
程洛洛委屈地撇了下嘴，蹭啊蹭得蹭到莫北頸窩處就不動了。
熱氣噴在頸間，莫北只覺得心被狠狠一撞，程洛洛軟糯的聲音聽著很陌生，乖乖巧巧靠在他肩上的樣子像某種可憐的小動物，這樣溫順依戀的程洛洛讓他有些措手不及。
心一下子就軟了，莫北嘆氣，扔了紙巾扶好程洛洛的腰，貼在他耳邊低聲說了三個字。
夏冉站在一邊移開視線，表面笑著，眼底卻是荒涼。
原來放手並不如想象中容易。
莫北半扶半攙著程洛洛往外走，推開玻璃門，晚風吹起額前的發。
他深吸一口氣，隨後皺眉，因為風中夾雜的青草氣。
沒了來時的焦躁與憤怒，莫北垂眸看了眼程洛洛，臉上已經恢覆血色，閉著眼睛，嘴唇微微嘟氣，孩子氣的一張臉。
莫北抿唇笑，覺得異常安心，隨後像是想到了什麽，回頭，夏冉仍舊站在原地。
室內渾濁的空氣中，夏冉的眼神像是隔了一層紗，看不清，莫北卻能感受到他的壓抑與悲傷。
兩人對視了幾秒，夏冉開口：“如果今天你不來……”
“不可能。”
夏冉沈默，不甘心地接著問：“如果沒找到呢？”
“那就一直找。”
“如果程洛洛真的跟我做了……”
摟住程洛洛的手不自覺緊了緊，莫北陰沈地說：“那就廢了你們兩個。”
看到他眼中的狠戾，夏冉知道他是認真的，稍稍舒了口氣，對於莫北，似乎也沒什麽不放心的了。
如果沒猜錯，他對程洛洛的感情並不輸於自己。
“既然喜歡就不要再拈花惹草了。”
莫北皺了皺眉，不明白他在說什麽。
“如果閑得太無聊，我還是會回去找程洛洛。”
夏冉斜靠在桌上，露出痞痞的笑。
莫北不悅，沒再表示什麽就帶著程洛洛離開。
夏冉看向桌上滿滿的空瓶子，心裏也是空空的。
結了賬，和老板道別，一個人走出餐館。
明明十一點不到，明明夜生活才剛剛開始，老城區的胡同就這麽進入夜的安逸。
沿著頹圮的墻向前走，地上飄落梧桐落葉。
跟繁華的都市相比，這一片算是貧民窟，卻又是夏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20來或不來
絮言絮語
當然要來接老婆回家咯。
六月底將近，天氣轉熱，校園裏的制服也逐漸明快起來，尤其是女生，藏青色百褶裙一件比一件短，圓潤光潔的腿走來走去，程洛洛只覺得眼花繚亂，同時也看得不亦樂乎。
這天程洛洛從體育館往回走，運動後的臉蛋白裏透紅，一路上不少女生向他側目，表面不屑，實則嫉妒，一個男生怎麽能長得這麽好看……只是粗神經的程洛洛沒發現，還心情極好地考慮周末該去哪玩。
六月下午的陽光正好，新割的草坪散發濃郁的青草氣，程洛洛喜歡這氣味，一路走來嘴角保持上揚。
同時想到莫北那家夥，似乎從小就對青草香沒好感，這段時間對於他應該很難熬吧，校園中的青草氣可是無處不在啊……
這麽想著，程洛洛心情更好了，最好憋死那混蛋。
可惜好心情沒持續多久，經過綜合樓，迎面走來莫北和許思雨，看著這對全校公認的戀人，程洛洛的心情立馬跌到谷底……不知為什麽，最近總能遇到他們，操場、體育館、後花園、餐廳、走廊……分開一會會死啊！
他內心翻了個白眼，不過表面上仍是笑臉相迎。
“好巧，你們去哪裏？”
莫北停下腳步，不帶情緒地看著他，明明上一秒還對許思雨笑得溫暖優雅，現在卻是一臉冷淡。
程洛洛撇了下嘴角，他還沒礙眼到這種程度吧？重色輕友的家夥。
女神見是程洛洛，笑盈盈地回道:“洛洛體育課下課嗎？剛剛董事告知我們表彰大會的事項，這學期的頒獎典禮由我和小北主持呢。”
“頒、頒獎典禮……”
程洛洛楞楞地看著他們。
私立中學的頒獎典禮歷來由即將畢業的學生代表主持，莫北和許思雨今年才高二，居然就能主持典禮了……好厲害……
“你們不是才高二嗎？”
許思雨突然笑得很害羞，咬唇看了眼身邊的莫北，又扯了扯他的衣袖。
程洛洛故意忽略他們的小動作，看向莫北。
“群眾呼聲過高。”
“餵！你……”
許思雨嬌嗔著拍了下身邊的少年，眼裏有遮不住的笑意。
“難道不對嗎？”
莫北低頭笑看著她，擡手攬過她的肩向前走去。
“還有事要商量，先失陪了。”
莫北經過程洛洛，沒再看他一眼。
“洛洛同學再見哦。”
女神回頭對他揮揮手，一臉甜蜜。
看著兩人離去，程洛洛想到最萌身高差這種鬼東西。
“這麽矮，手搭著不累嗎……”
落寞地轉身，程洛洛低著頭向前走。本來情緒還很高昂，現在他只想回家睡覺，要不然，周六在家睡一天好了。
這是第一次看兩人秀恩愛，雖然心情怪怪的，但不得不說，他們真的很般配，校草與校花，成績還那麽優異，已經到了他這種學沫望塵莫及的地步，莫北和許思雨，大概就是那種傳說中的……天生一對吧……
莫北這樣全能型的家夥，也只有許思雨能配得上了。
程洛洛抿了抿唇，胸口悶悶的不知道是什麽，深吸一口氣，青草氣吸入肺腑，卻不再具有安定人心的作用。
他知道自己在難過，卻說不清在難過些什麽。或許是難過於莫北那麽優秀，已經是他追不上的程度了，或許是難過於莫北有了喜歡的女孩，他們終究是漸行漸遠了，亦或許是難過於每個人都在進步，卻只有他在原地打轉……
但無論如何，作為莫北朋友，即使無法做到他那樣優異，也要給予他祝福吧。
“混蛋……好好珍惜吧。”
悶悶不樂向前走著，上樓梯時被一個人擋住去路，程洛洛向左讓道，那人也向左，程洛洛向右，那人向右，左邊，右邊，左邊，右邊……
“你他媽不會讓一讓啊？”
程洛洛猛地擡頭想看看是誰這麽不長眼，卻看到一雙邪氣的鳳眼。
他立馬消了氣焰，輕咳兩聲，不自在地說:“請讓一讓。”
那人低笑，極具流氓潛質地說:“程美人，火氣不小啊。”
“沒有的事學長你想多了請讓讓吧我還要上課。”
自從受夏冉威脅後，程洛洛在他面前就客氣了很多，就怕這變態一個不爽把照片流傳出去。
夏冉見程洛洛一副急於逃脫的樣子，覺得異常可愛，不想就這麽放他走，他說:“今天陪我翹課，帶你去個地方。”
“學長別開玩笑了班主任的課我還不想死。”
“哦，那照片……”
“好的學長我們去哪裏！”
程洛洛立馬勾住他的肩膀打斷他的話，一邊帶著他往樓上走，“先讓我拿下書包。”
夏冉被程洛洛勾肩搭背地往前走著，表情有絲怪異，大概是第一次被他主動靠近吧，也大概是第一次被他用這種大大咧咧，男生間隨意的方式對待著……
“程洛洛。”
“嗯？”
“可以吻你嗎？”
男孩的回答是立馬放開他跳開三米遠。
貼著墻根走，他問:“學長你說什麽？”
夏冉嘆氣，擺擺手說:“快點去拿書包。”
程洛洛收拾好書包迅速撤離現場，但還是很不巧地在樓梯口與班主任相遇。
班主任一手拿教材一手拿水杯，視線在夏冉與程洛洛間掃了掃。
程洛洛正想默默轉身回教室時夏冉突然開口，“餵，你的學生借一下。”
態度只能用酷炫狂霸拽形容。
班主任冷著一張臉，就在程洛洛以為他要發飆時，班主任說:“拿去。”
程洛洛一臉淩亂，這算什麽？物品交易嗎？
“餵你們……”
“謝了。”
拉著程洛洛經過男人，夏冉聽到他極輕的一聲——
“禽獸……”
夏冉瞇眼，回頭打量了下男人，“蕩婦。”
壓低了聲音，卻能保證男人聽到。
程洛洛以為夏冉會帶他去夜總會這樣的地方，所以當出租車停在某條舊胡同前時，他還是有些訝異的。
環顧了下四周，有種七十年代老街坊的感覺，小商攤販沿街排開，擁擠而雜亂，路上有帶紅領巾的小孩，有穿睡衣買菜的女人，有在街角聚集閑聊的老人，破舊的居民樓，晦澀的墻壁，胡同裏猶如菜市場一樣喧鬧而臟亂。
程洛洛站在原地，猜不透夏冉的目的，他長這麽大還從未涉足過這樣的地方。
夏冉付了錢下車，一派自然地走進胡同，感到程洛洛還站在原地，回頭對他招手。
“楞著幹嗎？”
程洛洛沒動，不放心地問:“去哪裏？”
“又不會把你賣了。”
不由分說地拉起程洛洛的手，帶他進入胡同裏。
程洛洛被動地跟著夏冉走，沿途不少人盯著他們看，兩個像電影裏走出的男孩，在這種地方並不多見。
一開始還很不樂意進這種地方，但當程洛洛看到胡同旁有賣麥芽糖、豆腐花、冰糖葫蘆時，漸漸來了興致，這些都埋藏在童年記憶中，再見時有隱隱的熟悉感。
“那個我小時候也玩過！”程洛洛指著地攤上一盒玻璃彈珠興奮地說，眼睛睜得大大的，亮閃閃的像是很驚喜。
夏冉好笑地看著他，幼稚的樣子也這麽可愛……
“那個，是男生都玩過吧。”
“哪有？莫北就沒玩過。”
程洛洛不屑地撇了撇嘴角，“小時候他彈玻璃珠彈不過我，自己不玩還不許我玩，把我的那盒全扔河裏了，那家夥就是這麽霸道。”
程洛洛自顧自說著，並沒發現夏冉黯下的眸光。
“他那麽壞，你還喜歡他？”
夏冉悄悄握緊他的手。
“對啊！他這麽壞我還喜歡……”
原本激動的程洛洛突然閉嘴，自覺哪裏不對勁，過了會又弱弱補充道:“我們只是朋友。”
夏冉點了點頭。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兩人都保持沈默，只有街邊嘈雜的聲音不斷在耳邊流過。
左拐右拐，夏冉在一家小飯店前停下。
“到了，請你吃飯。”
程洛洛難以置信地指著面前的小餐館，狹小，油膩，就是個有屋頂的大排檔而已。
“你家破產了？”
夏冉斜瞟他一眼，“你家才破產，好心請你來還嫌這嫌那。”
“我又沒說要來……”
程洛洛小聲嘀咕，夏冉就當沒聽到，推開玻璃門，帶著他走進去。
面對泛著油光的桌子和塑料座椅，程洛洛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夏冉沒想過程洛洛這麽龜毛，指尖在桌面上不耐地敲了敲，“你是處女座嗎程洛洛？做男人的能幹脆點嗎？”
為了證明自己是男人，程洛洛只能不甘不願坐下。
夏冉叫來老板，圍著泛黃白圍裙的胖老板從廚房出來，看到夏冉時笑得熟絡。
“來了啊，好久不見。”
“嗯，帶朋友來看看。”
“吃什麽？還是老樣子？”
夏冉微笑著點頭，胖老板請他們稍等就去廚房忙了。
因為沒到飯點，現在店裏還只有他們一桌。
程洛洛看著夏冉有點發楞。
其實，他不耍流氓時還是挺正常的……總感覺今天的夏冉過於平和。
“看什麽？”
夏冉伸手在程洛洛面前晃了晃。
程洛洛回神，作為掩飾，他掃了眼四周，問:“你經常來？”
“嗯，還好吧，一個月來個兩三次。”
“怎麽會找到這種地方？這家店很有特色？”
“想知道？”
夏冉笑看他，給程洛洛和自己倒了杯水。
程洛洛端起一次性杯子抿了口，看著玻璃門外的街景漫不經心地點頭。
“這一片是我長大的地方。”
程洛洛楞了下，看向夏冉。
滿滿的溫柔自夏冉眼中流露，溫暖的，懷舊的，傷感的，明凈的……那一刻，程洛洛竟有種在他深邃眸中沈溺的沖動。
這才是，真正的夏冉吧……
程洛洛端杯子的手一抖，幾乎全校都知道夏冉家多有錢，想想都知道這人是含著金湯匙長大，怎麽可能在這種貧民窟一樣的地方長大？莫非……
“你你你想幹嗎！”
程洛洛忽然站起來，瞪圓了眼看著夏冉，就怕他說出什麽不得了的事，然後自己又不得不和他背上共同的秘密，產生某種聯系，然後一輩子都無法擺脫他。
一定是這樣的吧？一定是這樣的！想著夏冉畢業了就能和他說拜拜，程洛洛可不想再和他有牽連。
夏冉有點被程洛洛過激的反應嚇到，不爽地瞪著他，“程洛洛你特麽能不這麽丟人嗎？”
這時胖老板從廚房探頭出來，“怎麽了？”
夏冉拉下程洛洛，對老板說沒事。
程洛洛忸忸怩怩地坐下，漲紅了臉問:“那你為什麽告訴我這些？”
“告訴你什麽了？礙著你什麽事了？”
夏冉覺得莫名其妙。
程洛洛憤憤地掃他一眼，還裝蒜……
“你那是什麽眼神？”
夏冉繼續不爽地發問。
程洛洛忍了忍，又忍了忍，最後沒忍住指著夏冉大聲說:“誰讓你告訴我你是私生子的你就是故意的吧！”
喊完的那一刻，全世界都靜止了，就連廚房裏的爐竈聲都停了下來。
過了會，夏冉抹了把臉問:“程洛洛，我有說過我是私生子嗎？”
“你小時候這麽窮現在這麽富不是私生子是什麽！”
見程洛洛越說越有理的樣子，夏冉忍住把他拍墻上的沖動。
深吸一口氣，他問:“程洛洛，你腦子裏裝鉛了嗎？”
隨著時間推移，外面街燈亮起，小飯店裏的人也逐漸多了起來，每個進來的人都忍不住看向角落的兩個男孩，穿私立學校校服，不同類型的帥氣，卻是同樣的引人註目。
程洛洛一開始還嫌菜色不好看，但嘗過後就停不下來，一個勁地埋頭吃。
夏冉眼中帶笑地看著他，抽出紙巾擦了下他嘴角的醬油，程洛洛下意識往旁邊一躲。
夏冉手僵在半空中，嘆氣，“不企求你喜歡我，至少不用這麽怕我吧。”
見夏冉難得如此正經，程洛洛放下碗，挺直背，抹了把嘴說:“學長，雖然不知道你喜歡我哪點，也許是因為長相也許是因為性格，但我說到底還是個男生，暫時還沒同性戀傾向，希望你明白。”
夏冉收起笑，沈默地看著他，程洛洛強迫自己不移開視線。
一時間，耳邊只有小餐館裏碗筷相碰的聲音，人聲嘈雜，似乎全世界的靜都集中在他們這角落的一桌上。
“那莫北算什麽？”
夏冉問。
程洛洛瞬間破功，眼神游移臉頰發燙。
“你提他幹嗎？他只是我發小。”
盯著他看了片刻，夏冉忽然輕笑出聲，像是不甘，像是釋然，見程洛洛的反映他就明白了。
垂下視線，他忽然覺得有些累，就算再給他一年，三年，五年，他也未必能追到這個男孩，因為莫北已經捷足先登，而程洛洛又是那麽死心眼。
程洛洛，如果這是你想要的，我放手就是了……
眼中的痛苦一閃而逝，還是舍不得。
“這樣吧，給你兩個選擇，親我一下，然後我們在一起。”
夏冉理了理情緒，再次看向程洛洛時眼裏帶著邪氣。
程洛洛毫不猶豫地搖頭，下意識抿緊唇，他知道夏冉又開始耍流氓了。
“那你親我一下，我把照片刪了，我們……兩清。”
聽到“兩清”兩個字，程洛洛明顯一楞，“真的？”
夏冉內心泛起苦澀，就知道會是這種反映。
低下頭正準備拿出手機，夏冉感到臉頰被軟嫩的唇快速而輕微地碰了下。
那一刻，飯館裏的人聲化作背景音，空調冷氣擦著頰邊吹過，被親過的地方溫溫的，熱熱的，空氣中有水汽細微的爆裂聲……
夏冉沒有擡頭，手卻在輕顫，多希望這一刻能長一點，再長一點……
“快快快快快！”
程洛洛激動地在一邊催促。
夏冉不自覺勾起嘴角，人要知足。
當著程洛洛的面把照片刪除，夏冉從旁邊冰櫃裏拿出兩瓶啤酒，“陪我喝酒。”
“好啊好啊。”
程洛洛只覺得越看夏冉越順眼，過去對他的壞印象在刪照片時就煙消雲散了。
“不怕我趁你喝醉占你便宜？”
夏冉好笑地看著他。
程洛洛瞬間收起笑，“學長，我最多喝一瓶。”
約會結束，莫北將許思雨送至家門口，擡腕看了眼手表，八點零四分。
“今天玩得很開心，謝謝送我回來。”
許思雨仰起的臉上是淡淡的幸福。
“嗯，開心就好，進去吧。”
許思雨點頭，手搭在門把上，卻沒有推開的意思。
“怎麽了？”
莫北以為她還有話說。
許思雨忸怩了下，隨後深吸一口氣，突然湊上去在莫北唇上印了個吻，“拜拜先進去了。”
莫北一楞，反應過來時女孩已是羞紅了臉蛋，正急急地開門進去。
嘴角翹起弧度，莫北拉住許思雨的手將她扯回，許思雨驚呼一聲，被莫北禁錮在懷裏。
”要離別吻嗎？“
不待許思雨回答，莫北低頭吻上她，並不是單純的嘴唇相貼，是真正的接吻，許思雨一開始還微微掙紮，只是沒過多久就沈浸在莫北的高超吻技中，雙手摟住面前高大男孩的脖頸。
兩人在門口吻得難舍難分，感到她踮起腳尖配合自己，莫北心有餘力地想，和程洛洛接吻似乎會更輕松，兩人身高相當。
把許思雨抵在墻上，莫北強勢地摟緊她的腰，許思雨嚶嚀一聲，更加貼緊男孩。
“莫北你個混蛋怎麽不接電話！”
莫北蹙了下眉，很惱火於現在有電話打擾。
“還不接你他媽在吃屎啊？”
聽到這句再好的興致都會被破壞，莫北暗暗嘆氣，考慮下次把鈴聲換掉。
單方面結束這個吻，許思雨睜眼，雙眼迷茫地看著他。
“接個電話。”
在她嫣紅的唇上啄吻了下，莫北耐性解釋。
翻出手機，來電顯示是程洛洛。
接通電話。
“餵？”
那邊的背景音很嘈雜，像是在飯店，過了一會仍沒人說話，莫北開始不耐煩，以為程洛洛只是不小心碰到了通話鍵。
“莫北，誰打的電話？”
見莫北臉色不好，許思雨在一旁關心地問道。
“沒事，誰也不是，你先進去，我走了。”
見許思雨依依不舍地進門，莫北轉過身，重新對電話說:“程洛洛，給你三秒有話快說。”
那邊又是靜默了一會，只有背景音不斷的嘈雜聲，正在莫北要掛電話時，那邊傳來聲音，卻不似程洛洛的清亮。
“我是夏冉，現在我們在老城區的舊街坊，程洛洛喝醉了……你不來，我會帶他去附近的賓館。”
莫北腳步一頓，再次擡眼，背光處，看不清他的表情……
小飯店裏，程洛洛垂著腦袋坐在桌前，細碎的劉海遮住眼睛，臉蛋微紅，唇角抿直。
夏冉看出他的落寞，還不待莫北回答就掛斷電話，悄悄關了機。
“該說的都說了，我們等他半小時。”
程洛洛沒回答，過了好一會才擡頭，眼神清明，並沒有喝醉的跡象。
“都說了不要玩這種無聊游戲了……”
努力表現出無所謂的樣子，但在夏冉覺得，程洛洛看起來快哭了。
有些不忍，揉了揉他的腦袋，“別難過，他不來，你還有我，我們去開房。”
“學長別開玩笑了，開房的事就別想了，還有，”程洛洛撥開他的手，微怒，“你哪只眼看出我難過了，他來不來關我什麽事！莫名其妙……”
突然站起身，程洛洛豪放地揮了下手:“老板！來箱啤酒！”
時鐘逐漸轉向八點三十分的方向，飯桌上的空酒瓶越聚越多。
夏冉一臉黑線地看著面前明顯喝High的程洛洛，他從不知道程洛洛喝醉後廢話那麽多，並且笑點變得很低。
程洛洛喝完一杯，將杯子遞給夏冉，笑呵呵地湊近他，又開始絮絮叨叨說話。
“學長我跟你說，我們班主任，就是今天樓梯口遇到的那個，他一直看我不順眼。”
“嗯，然後？”
夏冉順著他的話，給他倒了一杯。
“有次我作業沒交，他說程洛洛啊，我都不知道該怎麽批評你好，你的臉皮，簡直是皇上他……”
話還沒說完，程洛洛就笑得停不下來，不少人朝這桌看來，夏冉有些尷尬。
“皇上他什麽？”
“皇上他……哈哈哈哈哈哈……”
夏冉無語地看他，等他停下來。
“他說，他說你的臉皮簡直是皇上他娘，我就說我沒聽明白，班主任解釋說，太後（厚）啊！”
隨後又是一串止不住的笑聲，夏冉試著扯了扯嘴角，結果沒成功，這個太冷了。
“我們……”
剛想問我們要不要離開，手就被程洛洛拉住，程洛洛眼睛亮閃閃地看著夏冉，提議道：“學長我給你講個笑話吧！”
夏冉沒辦法，只能隨他去。
“好。”
他註意到程洛洛的視線掃了下墻上的鐘。
“小兔子想知道什麽是幸福，於是就跑出去問大家。老虎說，幸福就是和家人在一起。獅子說，幸福就是你愛的人也愛著你。豹子說幸福就是身體健康、萬事如意。小兔子開心地回到家裏，把這些告訴媽媽。兔媽媽說，其實你今天就很幸福。小兔子不明白為什麽。”
說到這，程洛洛笑容擴大，夏冉示意他說下去。
“兔媽媽說，因為你還能活著回來啊。”
沒再看夏冉的反應，他直直看向墻上的鐘，分針已過了四十分的位置。
“好像有點晚了哦……”
程洛洛依舊笑著，只是眼裏的光彩一點點暗下去，低下頭眨了眨眼睛，努力忽視心裏的失落。
“走吧，送你回家。”
夏冉準備站起身。
“等一下！”
程洛洛笑瞇瞇地看他，說：“把剩下的喝完，再陪我一會。”
點了點桌上的空酒瓶，程洛洛奇怪地想，要是平時，早就趴下了，不知為什麽，今天格外清醒……
兩人在飯店裏一坐就坐到了十點，一開始程洛洛還說著無聊的笑話，到了後來，他也不怎麽開口了。
小餐館裏的客人一點點離開，最後只剩下角落這一桌，夏冉中途出去接了個電話，回來時，就看到程洛洛抱著酒瓶撐在桌上，楞楞地盯著墻上的鐘。
夏冉說不清此時的感受，很後悔，很心疼，同時也很生氣，氣莫北的有恃無恐，氣程洛洛明明知道等不到那個人卻還在做無謂的堅持。
想到幾小時前他誘導程洛洛，“要不要玩個游戲？你猜如果我說和你去開房，莫北會不會趕來？”
程洛洛表面上說著無聊，但夏冉還是看出了他的蠢蠢欲動。
撥通莫北的電話，開的是公放，自然的，他和程洛洛都聽到了許思雨的聲音，聽到了那句“沒事，誰也不是”……他看到程洛洛眼中閃過的受傷。
當時夏冉壞心地想，既然莫北有了許思雨，既然莫北沒那麽在意程洛洛，那程洛洛對他的期待會小一點吧……
但現在他後悔了，不應該開始那個無聊的游戲，因為最終受傷的還是程洛洛。
夏冉走過去拉起他的手，程洛洛茫然地看向他。
“不要等了。”
“沒啊我沒有等他。”
程洛洛笑了一下，撐在桌子上搖搖欲墜，他覺得腦袋有點沈。
夏冉盯著他看了片刻，最後移開視線。
“他不會來的。”
程洛洛不滿地皺眉，含糊不清地說：“學長你這樣好煩，都說了沒在等他了，還有一瓶，喝完了就走。”
說著他去抓最角落的一瓶酒，夏冉突然覺得很暴躁，隔開程洛洛的手，拿起酒對著瓶喝，短短十幾秒，程洛洛眼睜睜看著一瓶啤酒見了底。
將空瓶往桌上一放，夏冉抹了下嘴角，居高臨下地看著程洛洛，“沒了，可以走了。”
程洛洛再也沒了理由，最後看了眼墻上的鐘，十點零四分。
他想，同一座城市，再嚴重的堵車，現在也該到了吧……
“就、就再等一下下吧，如果說，如果說學長你很急，那你先走吧。”
“程洛洛你夠了！”
夏冉一把拽起程洛洛，為什麽他就是看不清現實？
“莫北根本不在乎你，就算你跟我上床他也無所謂你難道還不明白嗎！為什麽一定要這麽賤？一定要是他嗎！我……”
我不行嗎……夏冉心底有個聲音，很微弱，卻帶著令人心痛的力道。
程洛洛被他拽住衣領，無力地低著頭，站著的身體搖搖欲墜。
“學長……”
程洛洛低低叫了一聲，因為醉酒的原因，聲音有點軟糯，有點委屈。
“他不會來了……”
終於支撐不住軟軟的身體，倒向一邊，夏冉摟住程洛洛的腰，讓他靠在自己身上。
程洛洛閉著眼，腦袋裏一團混亂，剛剛被夏冉扯起來，只覺得胃裏翻江倒海。
“學長……”
程洛洛又叫了一聲。
“嗯？”
夏冉擡手，手背摩挲著他發燙的臉頰，怒氣消了大半。
“我想……我想……”
“什麽？”
聲音越來越低，夏冉聽不清他在說什麽。
“我想……”
話還沒說出口，小餐館的推拉門在背後被猛地推開，力道之大足以把玻璃震碎。
“程洛洛！”
低沈的聲音，掩飾不住的怒氣。
夏冉擡眼，看到門口一臉殺氣的莫北。
莫北看著男孩靠在夏冉身上的樣子，心中一陣窒悶，隨之升騰的是無法遏制的怒氣。
從一進門就盯著程洛洛，但程洛洛，那個自己找了兩個小時的人，僅是擡頭看了他一眼，眼神恍惚，隨後又靠回夏冉肩上。
莫名的情緒在心中橫沖直撞，酸酸澀澀的，還有淡淡的失落，莫北第一次體會到這種感覺。
兩人靠在一起的樣子過於礙眼，莫北走過去想扯過程洛洛，夏冉卻不放手。
眼中是十足的挑釁，夏冉嘲諷地看著他，“你來幹嗎？”
“你說我來幹嗎！”
現在的莫北風度盡失，所想的只有搶回程洛洛，又用力扯了一下，程洛洛腳步不穩地靠向他，卻被另一邊的夏冉拉住。
程洛洛就這麽尷尬停留在中間被兩人扯來扯去，手腕被攥得生疼。
“餵，你們……”
聲音微弱，直接被無視。
“這麽久才來，你以為你還有機會？”
“你他媽只說老城區舊街坊！這一片有多少條街坊你不知道！”
提到這個莫北就來氣，忍不住爆了粗口，他知道夏冉是故意的，電話被掛斷後他又撥回去，卻是關機，莫北只能到沿著大大小小的胡同一個接一個找，不放過任何一家餐館。
夏冉挑眉，話說，他似乎想起了什麽，當初確實是想惡整莫北，所以沒說出具體位置。
再細細打量了下莫北，夏冉惡劣地笑開。
原本一絲不亂的發微微淩亂，汗水順著削尖的下巴低落，制服的領帶也被松松垮垮扯開掛在脖子上，袖子隨意推到手肘處，這樣的莫北看起來很狼狽。
夏冉知道，平時莫北對於著裝嚴謹而細微，是那種決不允許衣服上有一絲褶皺的人，看來這兩個小時他找得夠嗆。
心裏平衡了點，夏冉無辜地眨了下眼，“我不知道啊，對這一片又不熟。”
說著謊話，握著程洛洛的手也漸漸松開。
“你！”
莫北氣結，見夏冉仍不松手，瞪了他一眼說：“放手！”
夏冉笑，能看到他這麽不淡定的樣子，也算是賺到了。
“我不放你又能怎樣？我會送他回家。”
莫北被怒火燒得理智全無，非常幼稚地推了下夏冉。
“還輪不到你。”
夏冉松手，程洛洛由於慣性撲到莫北身上，暈乎乎的又是一陣天旋地轉的感覺。
莫北緊緊抱住他，防備地看著夏冉。
“不管你是什麽企圖，以後都不準接近程洛洛。”
夏冉好笑地看著他，“他是你的所有物嗎？你憑什麽替他做決定？”
莫北突然接不上話來，臉色愈發陰沈。
“餵，我想……”
細小的聲音，緩解了緊繃的氣氛，程洛洛擡起臉，似乎不是很舒服。
“怎麽了？”
夏冉上前一步想看看程洛洛的情況，莫北卻擋住他的手，警告地看了他一眼。
此時程洛洛微微掙紮著要從莫北懷裏退出，莫北強勢地更加摟緊他。
“別亂動。”
“我……”
話沒說完程洛洛就“嘔”地一聲吐了出來。
夏冉反應迅速地後退一步，而一直抱著他的莫北，只是忍耐地閉了閉眼，對於有輕微潔癖的他來說，這個真的，非常！惡心！
程洛洛又斷斷續續吐了幾次，一滴不剩地吐了莫北一身。
夏冉嘴角抽了抽，即使這樣，那霸道的家夥還是沒有松手。
等他吐完後，莫北也只是拍了拍他的背，說：“吐完了？走吧。”
程洛洛吐完後臉色慘白，迷迷糊糊睜開眼，看著莫北的表情有些呆。
“莫北……”
莫北略顯郁悶地看他一眼，從桌上抽出紙巾清理衣服，沒想到越弄越糟，他煩躁地想，要不是對方是程洛洛早掐死他了。
“你怎麽才來？”
程洛洛委屈地撇了下嘴，蹭啊蹭得蹭到莫北頸窩處就不動了。
熱氣噴在頸間，莫北只覺得心被狠狠一撞，程洛洛軟糯的聲音聽著很陌生，乖乖巧巧靠在他肩上的樣子像某種可憐的小動物，這樣溫順依戀的程洛洛讓他有些措手不及。
心一下子就軟了，莫北嘆氣，扔了紙巾扶好程洛洛的腰，貼在他耳邊低聲說了三個字。
夏冉站在一邊移開視線，表面笑著，眼底卻是荒涼。
原來放手並不如想象中容易。
莫北半扶半攙著程洛洛往外走，推開玻璃門，晚風吹起額前的發。
他深吸一口氣，隨後皺眉，因為風中夾雜的青草氣。
沒了來時的焦躁與憤怒，莫北垂眸看了眼程洛洛，臉上已經恢覆血色，閉著眼睛，嘴唇微微嘟氣，孩子氣的一張臉。
莫北抿唇笑，覺得異常安心，隨後像是想到了什麽，回頭，夏冉仍舊站在原地。
室內渾濁的空氣中，夏冉的眼神像是隔了一層紗，看不清，莫北卻能感受到他的壓抑與悲傷。
兩人對視了幾秒，夏冉開口：“如果今天你不來……”
“不可能。”
夏冉沈默，不甘心地接著問：“如果沒找到呢？”
“那就一直找。”
“如果程洛洛真的跟我做了……”
摟住程洛洛的手不自覺緊了緊，莫北陰沈地說：“那就廢了你們兩個。”
看到他眼中的狠戾，夏冉知道他是認真的，稍稍舒了口氣，對於莫北，似乎也沒什麽不放心的了。
如果沒猜錯，他對程洛洛的感情並不輸於自己。
“既然喜歡就不要再拈花惹草了。”
莫北皺了皺眉，不明白他在說什麽。
“如果閑得太無聊，我還是會回去找程洛洛。”
夏冉斜靠在桌上，露出痞痞的笑。
莫北不悅，沒再表示什麽就帶著程洛洛離開。
夏冉看向桌上滿滿的空瓶子，心裏也是空空的。
結了賬，和老板道別，一個人走出餐館。
明明十一點不到，明明夜生活才剛剛開始，老城區的胡同就這麽進入夜的安逸。
沿著頹圮的墻向前走，地上飄落梧桐落葉。
跟繁華的都市相比，這一片算是貧民窟，卻又是夏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