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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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捐糧賑災的商人。沒想到他們竟然如此細心,不但親自護送北上,還要暗訪看看糧食是否真的到了災民手中。

“這些糧食藥材,送到徐州交給令言和敬之處置就可。”那人頓了頓,接著又道:“不過,我們還得去徐州一趟。”

“好,那我隨先生一起去徐州。”那個叫玄英的人頓了頓,似乎是喝了一大口酒,而後又道:“不過這北邊真是怪了,竟然比揚州還熱。我恐怕得喝三碗酒才能走!”

那人無耐的笑道:“你啊……”便不再說什麽。

“這裏……這裏……快過來……”有嘈雜聲打破了李承勳的思緒,他不再聽身後的人講話,轉頭順著聲音看去。

只見幾十個衣衫襤褸的老百姓忽然湧進茶鋪,還未等李承勳反應過來,已經沖到李承勳面前跪了下來。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幾十個老百姓將狹小的茶鋪很快填滿,異口同聲的跪在地上拜道。

李承勳完全沒有料到會發生這些事情,邵參軍最先反應過來,猛的站起來指著岳昌祎怒斥道:“這是怎麽一回事?”

“這……”岳昌祎看著那跪了一地的百姓,結結巴巴的回道:“這……我也……我也不知道……”

見岳昌祎在裝傻,邵參軍也不再問他。對著跪在地上的人說道:“你們認錯人了,還不快走!”

邵參軍是武將,又不會說話。這一句話說出,肯定是沒人信得。

李承勳見狀,料到自己身份必定已經洩露,便不欲再隱瞞,開口問道:“你們是如何知道我身份的?”

為首的一位長者說道:“有神人指引我們,說柳子碼頭上方龍氣盤旋……”

李承勳一聽就知道是在溜須拍馬,但也不好拆穿,只好說道:“我此行是微服,諸位還是快起來吧!”

那長者立刻說道:“求太子殿下救救我們,救救我們……”

“是啊,求太子殿下救救我們……”其餘人立刻應和著說道。

“你們有什麽難處便說罷,我自當盡力而為。”李承勳一邊說一邊像邵參軍使眼色,示意邵參軍快出去備馬準備離開。

自己來徐州的事隱蔽,必定是有人有意洩露。若是消息傳到長安,不知又會被如何添油加醋。私自離開洛陽,微服去徐州,怎麽會不讓人懷疑李承勳有什麽其他圖謀。

當下還是速速離開,再把這事盡快壓下去。

那長者說道:“殿下,從前我們的稅負,是二十稅一,還能勉強養家糊口。後來成了十而稅一,再後來成了五而稅一。這,實在是活不下去了。”

又有人說道:“我家在亳州,家中被賊軍洗劫一空,田地裏的糧食也所剩無幾,再讓我上繳賦稅,實在是要我全家老少的命啊!”

“我們已經收了賊軍這麽久的苦,但怎麽又……哎呦……這苦日子什麽時候才能到頭。”

“……”

其餘人繼續七嘴八舌的說著,李承勳聽了半天,也明白他們是來請求減免稅賦的。

“諸位父老先起來,莫要再跪了。”李承勳站起身走上前,扶起跪在地上的那位為首的長者,“我一路從洛陽到此地,也是見到了河南道的境況,亦明白諸位的難處。只是減免賦稅一事非我一人能做的了主。”

“殿下……殿下……救救我們……”

李承勳見狀只好說道:“諸位放心,待回到長安,我一定會盡自己所能去幫忙。”

“謝謝殿下……”那些人雖然說著謝謝殿下,卻仍然不肯起來。

李承勳一時手足無措,便四下張望,看剛剛離開的邵參軍有沒有回來。

卻在這時,一抹白色的身影映入眼中,是剛剛在自己身後坐著的那個人。此刻他已經趁亂離開了茶鋪,站在茶鋪外面,正背對著李承勳。

兩人離得不遠,只是中間隔了不少人。確實如霓裳所言,望之猶神仙。雖然只是背影,也能覺察到幾分遺世獨立的姿態。

李承勳很少會去仔細看一個人,可此刻目光卻很難從那人身上移開。

因為那人的背影有些熟悉,似是在哪見過,但卻怎麽也想不起來。

“只是一個商人,我怎麽會認得。”李承勳轉念又想。

卻在這時,一個黑衣人牽著兩匹馬來到那人面前。那人點點頭,便握住韁繩,上了馬。

上馬後,那人並沒有急於策馬離開,反而轉過頭看向茶鋪。他似乎在看李承勳,又似乎沒有看。嘴角輕輕勾起,笑容似一抹春日的暖陽……

李承勳終於看清了那人的面容,整個人僵在那裏。四周突然寂靜無聲,什麽也聽不見,也看不到。只有馬上的那個人,那個人的笑容。

他曾經以為此生再也見不到的那個人,就在離自己不遠處,看著自己。

塵封多年的記憶席卷而來,思緒仿佛回到了八歲那年的上元節,在深邃的密道中,李承勳轉過身,那人提著燈籠站在不遠處,就是這般笑的溫和,半開玩笑半認真的說道:“阿勳,你可不要因為眷顧宮外,被雲陽拐走了。”

自己沒有眷顧宮外,回到了宮裏,可是當初叮囑自己一定要回來的人卻不在了。

李承勳開始往外走,即便分別九年,李承勳卻確定自己一定沒有認錯。

但跪了一地密密麻麻的人,李承勳如何也走不過去。嘗試了幾次,都無計於事。

“請,讓一下……”李承勳聲音發顫的說道。

跪在地上的人巋然不動,還在苦苦哀求著。

“減賦之事,我……我既已答應,自當盡力而為,絕不食言,只是現在,請你們讓……”

李承勳話未說完,那人的馬已經緩緩向前移動。

要走了,不能讓他走。

這是李承勳心中唯一的想法。

可他走不過去,就這麽短的距離。卻隔了這麽多人,讓他無論如何也走不過去。

幾次的勸說無果,李承勳終於急了,卻在這時邵參軍已經帶人走了進來,於是他立刻對邵參軍說道:“速速備馬,讓他們,快快讓行。”

邵參軍得令,立刻命人給李承勳從人墻中辟出一條路來。

李承勳匆匆走出去,那人的身影卻已經漸行漸遠。片刻之後,才有人把馬牽來。李承勳立刻上馬,再不顧身後如何。

可是碼頭上人太多,李承勳在馬上根本騎不了多快。勉強走出鎮子到了官道上,李承勳揚起馬鞭,加速追了上去。

可是那人走的太遠了,無論如何也追不上。李承勳不知道自己追了多久,等到停下來時四下無人,白日西斜,唯有相山在遠處巍巍峨峨,靜默不語。

還是沒有追上。

就這樣錯過了。

明明他剛剛就在自己身後坐著,可天意弄人,偏偏錯過。

烈日斜照,李承勳立馬在大道上,看著眼前似乎沒有盡頭的路,額上汗水涔涔,雙手瑟瑟發抖,各種覆雜的感情交雜在心頭。

沒有死,還活著,真好。可是既然還活著,為什麽不回家。從江南募來糧食運往河南河北,擔心糧食被人克扣親自護送,還要親自再去暗訪一番。做到如此盡心盡力,你還是放不下天下的黎民百姓,那當初為什麽要離開……

知不知道,你當年的離開改變了多少人命運。如果你一直在宮裏,許多事,甚至於這場戰爭都可能不會發生。

“大哥……”

章五十一

“韋太守。你與本宮說說,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李承勳生起氣來,便會自稱本宮。

中午在柳子碼頭身份洩露,李承勳便帶人匆匆回去了彭城。雖到彭城時天色已晚,但李承勳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來了韋由之。

韋由之坐在李承勳側手邊,聽了邵參軍一番描述,又被李承勳質問後,依然面色如常的諂媚笑道:“想來一則是殿下身上有真龍之氣,二來是我淮水之北的百姓慧眼識明君啊!”

“哼……”李承勳冷哼一聲,側頭看著一本正經的胡扯的韋由之。

韋由之被李承勳看的頭皮發毛,有些心虛的低下頭。

可李承勳偏偏不說話,氣氛冷到極點。

韋由之轉頭看著身邊坐著的岳昌祎,故意生氣的問道:“可是你,把殿下的身份洩露了?”

岳昌祎沒料到韋由之竟然拉自己出來替罪,忙說道:“太守明鑒,給小吏十個膽子,也不敢。”

韋由之便立刻轉而對李承勳說道:“看來還是因為殿下的真龍之氣……”

“真不真龍本宮不知道,只是洩露本宮身份之事事關重大。既然韋太守查不出,就將那些鄉民送去長安審問吧!想來那些酷吏還是能拷問出些什麽。”李承勳喝了口茶,對邵參軍說道:“把那些都押解送去長安。”

“殿下,那些鄉民都一把年紀了,顛簸到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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