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6 章節

關燈
黃河,經平陸。再趕往安邑。

平陸亦屬陜郡,現在還在叛軍手中,而絳州如今已經已被朔方軍收覆。

果然如何阿狗所言,叛軍在臨河設下重兵,但對以往的渡口卻放松警惕,一行人趁著夜色過黃河,準備經平陸去往已在唐軍控制下的安邑縣。

剛過平陸不久,何阿狗便不見了。李承勳雖然心中有些顧慮,卻仍然命人繼續趕路。夜間行路,未點明火,在城外不遠處的丘陵間,卻被一支叛軍發現。

當時眾人已經筋疲力竭,再無力氣奔走。

只聽身後叛軍中有人大喊:“皇上有命,活捉唐太子!”

“殿下,我們種了何阿狗的奸計!”

所謂的皇上,便是杜預。劉金玉替身之事,已經被發現了。

只見那支叛軍,約略百人,手執火把,揮舞著的大刀向李承勳一行人奔來,轉眼到了眼前。

李承勳身邊的十幾位將士,用最後的力氣拼死抵抗,但轉眼便有四五人被叛軍砍死。

李承勳僵在那裏,看著這半個多月陪同自己出生入死的士兵,在自己身前一個個倒下,依舊是面無表情,在那木然的看著,不知在想什麽。

直到最後,身邊只剩下四人,將李承勳圍在中間。

只聽其中一人說道:“今日得為殿下死戰於此,已而無憾。”

李承勳看著身邊渾身是傷的四人,依舊是不發一語。

叛軍正在小心翼翼,慢慢將五人圍住,正在這時,從李承勳身後忽然飛來數箭,轉眼眼前就有六七個叛軍倒下了,還未等叛軍反應過來,又是數箭齊發,箭箭命中,又倒下了十幾個人。

李承勳轉過身,看到不遠處的山上,有一大隊人馬正在策馬奔來。

越來越近,為首一人穿著銀色的盔甲,暗紅色披風,那身鎧甲在火光的映照下泛著暗黃色,卻是看不清他的臉。忽然,他又挽起長弓,三箭齊發,將正向李承勳襲來的叛軍射下,而他身邊的一個白袍小將亦緊隨其後,挽弓三箭,射向叛軍。

至此,再無叛軍敢上前。叛軍的頭領見人馬如此之多,忙高喝一聲:“撤!”

倉皇逃回平陸縣城內。

戰馬停在眼前,李承勳擡頭,楞楞的看著眼前的人。

他曾無數次的,夢到過再見時的場景。

在太極宮的北海邊,桃花灼灼之時,那人突然出現在湖岸邊,對自己說:“阿勳,北海裏沒有龍君,你不會泅水,要離得遠些。”

或者在東宮,走進典膳廚時,看到那人在裏面忙著,看到自己,笑瞇瞇的說:“阿勳,這次是江南新到的鱖魚,你喜歡嗎?”

亦或者是在繁燈奪霽的朱雀大街上,一個人漫無目的的走著,卻忽然從人潮中看到那人身影,拿著貍貓面具,慢慢的走近,而後將面具戴在自己臉上,微笑著對自己說:“阿勳帶上貍貓面具,很好看。”

而今,終是再見了,不是在北海,東宮,也不是在長安的大街上。

在硝煙還未散去的戰場,冰封的黃河邊,瑟瑟的寒風冷到刺骨,那人從馬上下來,單膝跪在地上。

“臣,朔方都知兵馬使雲陽,拜見太子殿下。”

章十六

“下次再見是什麽時候?”

“很快,你在承慶殿中耐心的等著我。”

李承勳沒有等來很快的再見,也沒有在承慶殿中耐心的等下去。

睡了很久,又夢到了許多事,夢到了四年未曾去過的太極宮,在北海邊,看到了昭文太子和相王,都還是當年的樣子。時值炎炎的夏日,北海的蓮花已經謝了部分,昭文太子命人去從池中摘了蓮蓬,親手剝下來餵給相王吃。李承勳站在一邊,昭文太子忽然擡頭,依舊笑得如記憶中溫和:“阿勳,過來啊?”

李承勳想開口說話,卻發現發不出聲音,只能搖搖頭。昭文太子接著說道:“你是在找雲陽嗎?他去宮外辦事了,很快就會回來。”

很快,很快是多久?李承勳想問出來,向前走了幾步,去發現昭文太子不見了,接著相王也不見了,再轉過身,身邊伺候的宮人也不見了,北海邊只剩下自己。

正手足無措時,卻又聽到裴後的聲音:“阿勳,你為什麽總是來北海邊?”

裴後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在了自己身邊。

我在等人,李承勳說。

“那人是誰?”

是一個對我很好的人。

“她去了哪裏?”

我不知道,他讓我等著他。

裴後嘆了口氣,道:“等不來,就該自己去找她。”

疑惑的看著裴後,不明白她的話。

“阿勳,你想讓她快點回來嗎?”

點點頭。

卻聽裴後接著說道:“如果成為天下的主人,到時候你等的人一定能回來。”

裴後轉過身,扶著自己的肩膀,李承勳這才發覺自己竟然還是十歲的樣子。

“阿勳,願意走這一條路嗎?”裴後頓了頓,“這一條路很難,還會有性命之虞,但一旦成功了,你一定會再見那個人。母後會幫你,你願意嗎?”

這時李承勳才察覺,這是認識裴後一年之後發生的事,現在距那時已經過去六年了,自己是在夢中。

猛的睜開眼睛,李承勳正躺在床上,看著陌生的帷帳發楞。自己現在是在哪裏,長安?潼關?還是其他什麽地方。那一晚的重逢好像是夢一樣,只記得雲陽從馬上下來,向自己行禮,之後就什麽也記不清了。

難道,真的是幻覺嗎?

正想著,耳邊傳來熟悉的聲音:“殿下從被韓國夫人種下毒蠱之後,每到了冬天都會這樣,再加上他為了防著鄭氏迫害,一直吃著傷身體的藥,一來二往,再好的身體也得折騰壞。這次從崤山一路過來,天這麽冷,又吃這麽多苦,能撐到現在已經全力了。””

外室有人在說話。

這聲音把話說完,卻沒有聽到回話。

只聽那熟悉的聲音接著說道:“您也不用擔心,大夫說殿下沒事,就一定沒事,估計快醒來了。”

李承勳從床上下來,赤著腳向外走去,繞過屏風,出了內室。

雲陽正坐在矮幾邊,雙眉微皺,身邊坐著的,竟然是被自己留在潼關的小高。

“殿下……”小高最先看到李承勳,忍不住開心的先喊了出來,站起身跑過來扶住李承勳。

雲陽亦站起身,向李承勳行了禮。

李承勳點點頭,道:“雲將軍免禮。”

小高扶著李承勳到主位坐下,然後又利索的給李承勳倒上茶。

李承勳喝了茶,開口問道:“我睡了多久。”

“殿下您沒睡多久,就睡兩天而已。”小高搶著說道,想了想,又接了句,“今日是臘月初九。”

“那現在是在何處?”

“殿下,我們現在是在絳州。”

李承勳點點頭,又問道:“朝中諸事如何?”

“還是一團亂,不過那鄭元忠說不定現在有多得意呢,哼~”小高說完,撅著嘴哼了一聲。

李承勳又道:“那河北戰事呢?”

“還在打著,殿下您就別操心了,等掀了杜預的老巢,收覆了洛陽,咱們就回長安,先把那鄭元忠給剁成稀巴爛,再剁那韓國夫人……”

“小高……”李承勳擡頭,看了一眼小高,小高見了這眼神,忙收了口,說道:“小奴多嘴了。”

李承勳嘆了口氣,接著問道:“雲將軍,我在絳州的事長安可知道?”

“回稟殿下,臣並未上報,那日去平陸的將士,臣也已命他們嚴守此事。”

“有勞雲將軍了,平亂之事,諸軍聽從盧將軍調配即可。待收覆洛陽之後,再將我尚在人世的消息報往長安。”

雲陽聽了李承勳的話,並沒有起身答諾,而是在短暫的沈默之後,艱難的開口道:“殿下,盧將軍他……已被聖上,賜死了。”

李承勳看著雲陽,此時,原本已經平覆的心情,在那句話說出的瞬間跌入谷底,“賜死……”李承勳的手在發顫,擡手想端起案上的茶碗,卻無論如何也拿不起來,只聽“砰”的一聲,茶碗倒了,浸濕了案幾。

小高看出了李承勳的不對勁兒,忙說道:“殿下,您剛醒來,身子還未痊愈,還是……還是先回屋內……回屋內歇著吧……”

李承勳卻未回他,接著問向雲陽:“那,白將軍呢?”

“亦被……賜死。”

“是嗎?”

李承勳想站起身,小高忙上前去扶住他,卻是剛站起來,便腿一軟,倒了下去,他只覺身下輕飄飄的,思緒也不慎明朗。

小高也不過是個十三歲的孩子,把李承勳架起來有些吃力,忙對已經站起身的雲陽說道:“雲將軍,你快來扶著殿下……”

雲陽匆匆上前,接過李承勳,將他打橫抱起,而後對小高說道:“去把藥端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