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景淮並不是全無意識, 相反，前兩天他雖然雙眼緊閉，但是意識非常活躍, 外面發生的任何事情他都能清楚地感知到。甚至某個細微的空氣流動也能通過他的皮膚被他清楚感受到。

但他無法睜開眼睛，因為體內的黑氣正和他糾纏撕扯, 只有在他完全轉化那股能量後, 他才能徹底醒過來。他確實是故意選在剛結束任務的時候來進行異能升級，只有瀕臨絕境, 才能徹底浴火重生有更大突破。

他沒有低估這一次升級的難度, 越往後面, 吸收轉化的每一點能量，也都需要他付出極大的努力。

直到現在……

花枝沒有糾結太久，因為風景淮看起來好像更冷了。她將熱水袋換了個方向, 和他皮膚接觸到的部位, 明顯是冷的。

花枝搓了搓手, 在手心裏哈了口熱氣，然後蓋在了他的臉上。太冷了, 她就這麽摸著他, 也只能短暫的熱一下。但是花枝知道, 他是可以感受到溫度的, 而這裏, 唯一能持續不斷地產生熱量的，只有她。

她聽小灰兔給她解釋過，那些吸收進來的高級晶核的能量, 並不會直接轉化為他的能量, 所以他需要把那些能量徹底吸收轉化成自己的才行。

聽起來很簡單，但是看他現在的狀態就知道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花枝給他暖了暖臉後, 才動手去解他的衣服。她從上往下地解開著他的扣子，摸到睡衣的內側才發現了不對，他身上的這件衣服，竟然是濕的！冰冷的衣服就這樣黏在他的身上，比他的皮膚還要冷上不少。

花枝這才反應過來，應該是因為他之前太熱，渾身出了不少汗，所以汗水打濕了衣服。但是現在體溫又迅速下降，濕涔涔的衣服貼在身上，所以變得又冷又黏，他肯定很難受。

說要好好照顧他，但是她到現在才發現這個問題，花枝心裏的內疚頓時冒了出來。

是她疏忽了，難怪他還是會覺得冷，本來體溫就低，還被濕衣服包裹著，多少熱水袋也不夠用。

花枝果斷地解開了他所有的扣子，幫他把衣服都脫了下來。

他身上還有薄薄的汗水，細小的水珠順著肌肉的紋理滑落進了被子裏。

將他被打濕了的衣服換下來，花枝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有給他換上新的衣服。

他光著上身，肉眼可見的身材很好，全身上下沒有一塊多餘的贅肉，每一塊肌肉的線條都是恰到好處，是一種結實、有力的力量美。

其實只要是異能者，無論男女都是有肌肉的，畢竟都要出門拿命做任務，運動量和爆發力都得有。但是花枝看過不少身材健碩的男人，他們很喜歡穿那種光著膀子的背心，然後擠出來那種鼓鼓囊囊的肌肉，偶爾還會互相比一比誰胳膊上的肌肉大。

風景淮和他們完全不一樣，他總是將扣子一絲不茍地系到最後一顆，衣服也永遠保持著整潔的狀態，不會露出一絲多餘的地方。

雖然他包裹的嚴嚴實實，但依舊能看出來他身材很好。只要站在人群裏，就能一眼吸引住周圍人的目光，讓人感受到他的與眾不同。偶爾不小心看他們幾眼再回頭看看風景淮，花枝就會覺得整個世界都明亮了。

花枝說不出來那種感覺，就覺得很不一樣，他是那種，她怎麽看都看不夠的那種好看。

花枝用剛燒開的滾燙熱水浸濕了毛巾，快速擰幹後，趁著熱氣，盡快地幫他擦著身體上的汗水。她怕吵醒風景淮，全程都用著自己最輕的力道。

這一切都是在被子裏面做的，因為花枝怕他接觸到空氣會覺得更冷。所以只有手在被子裏面，四周都被她壓的嚴嚴實實，全憑她的感覺給他擦著。

她雖然不矮，但是在風景淮高大體型的對比下，還是像只小雞仔似地。要不是她之前添加了不少屬性點在力氣上，今天肯定是沒辦法這麽輕松就將他擡起來，幫他擦後背。

手底下的肌肉看起來堅硬，實際摸上去，是那種很有彈性的軟感。

花枝很快地幫他擦完了上半身後，褲子……她好像真沒見過風景淮沒穿褲子的樣子，他要是換衣服，都會把她的腦袋蓋上。花枝想著他應該也是害羞，沒關系，等他醒了，她不說是她換的就好了。

那就一起脫了吧。

花枝隔著被子，摸索著把他的褲子也扒了下來。

扒褲子確實有點麻煩，因為他腿長，鈴鐺裏面伸展不開，一直保持著微曲的狀態。

花枝好不容易才把他的褲子扒了下來，廢了半天力氣，花枝看著他不小心露出來的一點腿，還、還挺白。

她雖然用的是熱毛巾，但是再熱的毛巾一碰到他的皮膚，也很快涼了下來。

好不容易將他身上的汗都擦掉了，花枝終於松了口氣，然後……花枝脫掉了自己的外套，學著電視裏面男主的樣子，鉆進了被子裏，單手抱住了風景淮的肩膀。

她拍了拍風景淮的肩膀，把風景淮靠在了自己的肩膀上，然後，花枝眨了眨眼睛，然後女主就說暖和了。

但是花枝總感覺風景淮還是挺涼的，她靠得近，能感受到他呼出來的氣都是冷的。

這樣取暖，好像沒什麽用……

她就說嘛，兩個人都淋成了落湯雞，身上都能擰出水來了，怎麽可能烤個火，搭個肩膀就不冷了。而且他們穿的那個披風，都薄到透光了。

可能是他們比較不怕冷吧，花枝翻了個身，整個人都抱住了風景淮。

花枝的體溫一直都很高，像個小暖爐一樣。所以她對寒冷的感知也比一般人要敏感一些，風景淮身上涼颼颼的溫度傳過來，花枝也被凍的有些難受。

她都這麽難受了，他肯定更冷。想到這裏，花枝整個人摟他摟得更緊了，像只八抓魚一樣，整個人都貼在了他的身上，還將一條腿架在了他的肚子上。

小灰兔說了，直腸冷了的話，人就死了，所以肚子一定不能冷到。花枝想到這裏，幹脆把一只手也放在了他的肚子上。

空間是真的很小，他們兩個加上被子，花枝其實動一動都有點難。

花枝認認真真地看著他，指腹輕輕撫過他的額頭、眼睛、鼻子、嘴巴……和她想象中的一樣，即使是用手指去描繪，也能感受到他五官的起伏變化，像是出自上帝之手的完美雕像一樣。

她這次任務進度推了不少，還有很多剩餘的屬性點，花枝加了幾個在禦寒上面，瞬間就感受不到那種碰一下就想跑，需要她努力忍耐的寒冷了。要不是屬性點只能給她自己加，她都想分風景淮一點。

花枝就這樣安安靜靜地摟著他，偶爾瞇會兒眼睛。兔子都是閉眼就能睡，但是一有動靜就會醒，她以前其實也特別淺眠，很容易就會被驚醒，只是被風景淮抱回來之後才開始睡到安穩覺。

所以風景淮一有變化，花枝立刻就感受到了。

她摸了摸風景淮的身體，真的很不對勁，他肌肉開始變緊了。

“他狀態不對，好像變得緊張了。”花枝眉頭微皺，又摁了摁風景淮的身體，“他怎麽了？”

【我也不知道。】小灰兔撓了撓頭，它是在花枝腦子裏，風景淮腦海裏發生了什麽它還真沒辦法知道。

不過……小灰兔忽然跳了起來，【我想起來了，書裏說，升級的時候，有可能會把人的消極情緒無限放大重覆。花枝你和他說說話，喊喊他，他可以聽見。】

“嗯嗯嗯。”小灰兔一說完，花枝就覺得他應該是陷入了某種回憶裏面。花枝一直很相信自己的直覺，她在他耳朵小聲說道 ：“你是在和那些黑氣打架嗎，還是看到了什麽奇怪的東西？那些都是假的，是你腦海裏的幻覺，再堅持一下，我就在旁邊陪著你。”

“我在抱著你，你感覺到了嗎？”花枝握住了他的手，她想到了風景淮之前情緒不好的樣子，“那些事情都已經過去了，你現在腦海裏的都是假象不是現實發生的，不要掉進它的陷阱裏。”

每次風景淮抱她的時候，她都會覺得很安心，特別的溫暖可靠。也不知道她抱著他的時候，他會不會有這種感覺。

花枝沒有猜錯，他現在確實陷入了糟糕情緒的陷阱之中。前面的那些晶核都很快就被他轉化了了，唯獨這枚六級晶核。他不僅轉化的十分艱難，還被它拉入了臨死前的回憶裏。

基地外圍。

江旭和屍皇達成了協議，用異能者作為交換，保住基地其餘人的平安。

鵝毛大雪已經下了幾天幾夜，但是新鮮的血液卻源源不斷地將雪白染成了紅了。他們在大雪中孤軍奮戰，看著基地緊閉的大門，看著並肩作戰的隊友一個個死掉，看著血在大雪中炸裂開。白色和紅色仿佛成了這個世界唯二的兩種顏色。那些喪屍前赴後繼地撲上來，像是永不知疲倦，四周堆滿了無數的喪屍殘骸。

他像是一個破爛不堪的機器，全身的零件已經生銹破損，只是機械性地砍殺著源源不斷撲上來的喪屍，又一個隊友倒在了他的面前，他殺了多久了。三天、四天？風景淮抹了把眼睛上的血跡，終於讓視線清晰了一些。

江旭還站在城墻上，“他怎麽還沒死，居然撐到了現在。”

“需要屬下去——”

“不用，屍皇只要自己親手取下來的新鮮心臟。”

白茫茫的雪地裏，只剩下他一個人還活著。變成了喪屍的隊友也徹底喪失了理智朝他撲了過來。

而那只屍皇，完全擬人化形態的喪屍，除了皮膚微微發青外，連眼睛都幾乎和正常人類無異。

但是風景淮知道，它和人，有著本質上的區別。即使能獲得永生，有了意識，它們也只是病毒的奴隸，一切行動都只是遵循著病毒的驅使，為了滿足病毒對血肉的渴望。

它朝他沖了過來！

他知道躲不開，憑著最後一口力氣也拿著唐刀朝它沖了過去！

那只喪屍伸手穿過了他的心臟，也被他拼盡全力刺破了喉嚨。

“沒用的。”屍皇發出了低沈沙啞的聲音，它徹底掏出了他的心臟，將刺在它喉嚨上的唐刀拿了下來，“人類……”

剩下的話他再也聽不清楚，他死了，冰冷的雪地裏，周圍的喪屍都朝他湧了上來。

雪越下越大，大雪像漫天飛舞的柳絮，紛紛揚揚，血源源不斷地從他身體裏湧出來——

這是這個場景重覆的第五次，也是他第五次感受屍皇用爪子穿透他的身體，挖出他的心臟。

大雪紛飛，很快就在他身上覆蓋了一層薄雪，一粒雪花飄在了他的眼角處，融化成了水。

“原來是這樣。”

風景淮從雪地裏站了起來，金光從他的腳底猛地散發了出來，周圍的場景轟然間裂成了碎片，瞬間坍塌。

花枝覺得他一定是發生了什麽，明明剛剛她抱著他之後，他還是全身冰冷眉頭緊皺，但現在又突然僵硬了起來。

總感覺不太對勁，花枝心裏隱隱有些不安。小灰兔說過，異能升級的時候，會把人心底最消極的某種情緒無限放大。

花枝安撫地拍著他的肚子，一下又一下，不輕不重地。

“那些都是假的，都是想象出來的。你肯定能發現是幻覺然後打贏它的！”

“反正都是想象，你可以把自己想得很強，或者……或者把我也想象出來陪著你。”

他要是只兔子，花枝就給他舔毛了，沒有什麽比舔毛更能讓兔子安穩下來的辦法。

但是他是人，花枝只能更加地摟緊了他，她的手一下又一下，自上而下地輕柔地拍著他的肚子。

他的腹部也都是腹肌，不是很軟但很有彈性，往中間就能摸到肌肉的線條。花枝不敢留太久，怕他癢。

拍著拍著，好像是見效了一樣，風景淮的肌肉重新松軟了下來，體溫也好像沒有那麽低了。

花枝忽然來了精神，“你真的能聽得見我說話嗎？”

風景淮自然沒有辦法回應她。

“我這幾天都不敢和你說話，怕打擾到你。你想聽我說話嗎？”花枝還在輕輕拍著他的肚子。

空氣又安靜了下來，但是花枝發現，真的不是她的錯覺，風景淮真的狀態在好轉。

鈴鐺雖然不大，但還是能聽見回聲，花枝把聲音又降低了一些，壓低之後，她的聲音在清透中又多了幾分甜軟。

在安靜的空間裏，還有一種讓人放松的作用。

花枝輕輕拍著他的肚子，“我給你講一個故事吧。”

花枝在腦子裏想了想，只想到了自己小時候經常聽到的大白兔的故事。

“很多年前，山裏有一只很漂亮的小白兔。小白兔剛出生的時候，長得小跑得慢，是那種一看很容易就被吃掉的小兔子。族群裏面的兔子媽媽每年都會生很多很多的小兔子，跑得最慢的那些，就會被其它動物吃掉。”

“這是大家都知道的生存法則，跑得慢身體還弱的兔子，在被吃掉的同時，也能為其它兔子爭取時間，讓其它更健康的兔子活下來。所以兔子們覺得，活下來的辦法只有一個，比其它兔子跑得更快。”

“有時候在食物不夠的情況下，兔子媽媽也會直接吃掉小兔子。所以小兔子一開始能活下來，其實就已經運氣很好了。”

“然後有一天，那只小兔子因為跑得慢，被一條毒蛇咬住了。毒蛇的牙齒裏有毒液，小兔子暈頭轉向地覺得自己肯定要死了的時候，被一只大白兔給救了。”

“大白兔是一只很大的兔子，但是和又粗又長的毒蛇比起來，還是小了一大截，可它一腳就踢飛了那條毒蛇，把小白兔救了下來。那是所有兔子第一次知道，原來兔子是可以打敗毒蛇的。”

“兔子們開始發現，它們不是只有逃跑一種辦法……”

這是花枝最喜歡的一個故事，她不是那只小白兔，但是她覺得自己和裏面的那只小白兔很像。故事的最後，許許多多的小白兔通過自己的努力也變成了很厲害的大白兔。

花枝也已經很久沒有想起來過這個故事了，她只記得從她能理解這個故事的那天開始，她就變成了一只和其他兔子不一樣的兔子。

所以這個故事對她來說，是一個很特別的故事。

花枝講著講著，就開始犯困，她眼皮子開始打顫，不知不覺就睡了過去。

她的故事沒有講到大結局就只剩下了均勻的呼吸聲，每一次呼吸他都能清楚感受地感受到。

風景淮很直接地感受到了花枝對他的影響，源源不斷的熱量從她的身體上傳來，如果不是從她身上傳來的熱氣和漫天大雪形成了鮮明對比，他也沒有辦法，立刻就發現自己陷在了回憶裏。也不會發現之前被他忽視的細節。

風景淮看著眼前的黑氣，再度和它廝殺了起來！

終於，到天亮的時候。風景淮徹底吸收了所有黑氣，大概是因為鈴鐺的功效，整個過程比他預想的快了很多。

風景淮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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