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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番外七:善緣眾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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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玄帶她去的地方是他家,市北郊一座兩層小木樓裏,還未進門就看到樓裏中種了好多花木,有爬滿墻的紫藤蘿牽牛花,幾棵高大的油患子樹在夏風中舒挺著枝葉,樹上一顆顆青色的果子隨風發出沙啦啦的聲音,像在熱情地召喚遠方的客人。

看到油患子樹,沈鈺覺得莫名的親切,而後跟隨周玄的腳步推門進院,到了院中發覺裏面幾乎被花花草草占滿了,除她剛才看到的紫藤蘿和牽牛花之外,這裏還有牡丹、雛菊、玫瑰、月季、百合、紅綠繡球花、君子蘭、海棠、貓爪蘭、吊蘭、綠蘿以及各式各樣的多肉等等……

當然,這些還不是最令沈鈺驚訝的,最令她感到意外的是周玄竟然也在院中挖了荷池種了荷花。

夏日來臨,他的荷池已經被片片飽滿如圓月的荷葉填滿,一池青綠在細碎的陽光下泛著瑩瑩的綠波,和周圍的花草樹木一起,在靜寂的光陰中不疾不徐地流淌著。

周玄從大廳內搬了把藤椅出來,伸一伸手道:“坐吧。”

沈鈺依言坐下去,他彎腰伏在旁邊問:“想吃什麽?”

“啊,還吃啊?”

她揉揉有些飽的肚子,剛要拒絕,但想到周玄才吃了半碗粥,隨即哦了哦,道:“我隨便,你看著來就好。”

周玄輕淺一笑,措不及在她頭上一敲:“讓我看著來呢,那等會做的不和沈姑娘的口味你可別怪!”

沈鈺“邦邦”拍了兩下胸口,豪氣一揮:“不怪不怪,我哪是這麽小氣的人?!”

周玄聽到這句話,又不可抑制地開始笑,但也沒說什麽,挽起袖子興致勃勃下廚房了。

一個小時後。沈鈺看著面前一小碟豆芽,一小碟蓮藕,一小碟豆腐,一小碟青菜食指大動,沒辦法,她本來都不打算吃了,奈何周玄做的食物實在太誘人,光看著那菜色都不禁令她咽了好幾口唾沫。

周玄看著她這模樣忍俊不禁,擡手就給她遞了一雙筷子,沈鈺接過筷子頓時就不客氣了,呼呼嚕嚕開始夾菜往嘴裏送。

“唔!周玄,你這菜做的真好吃,比我們學校食堂裏的好吃多了!”沈鈺邊吃還不忘笑呵呵地給他豎了個大拇指。

周玄笑看著她無奈地搖了搖頭,隨手遞上一張紙巾,沈鈺接過,囫圇擦了擦嘴,埋頭繼續幹飯。

兩人吃過飯,周玄收拾了碗筷去廚房洗,沈鈺也拿了抹布擦桌子,待清理完,周玄邀了她上樓,沈鈺在二樓看到了周玄的臥室以及臥室旁邊一間兩倍大的書屋。

沈鈺進去,見裏面擺放著的書大部分都是醫書、佛經典籍和詩詞雜記,另外還有一些古今中外的史書和時事報紙,一張茶幾擺放在幾排書架後面,茶幾兩端還有兩張麻繩編織的蒲團,上午鮮艷清醇的陽光灑在蒲團前的白色窗簾上,時光靜謐得就像沈積了一盒芬芳四溢的脂膏。

沈鈺擡手輕觸雪白的飄窗,透過窗戶可以看到外面的碧海綠濤和綠濤外高樓林立車流不息的市中心,那些來來往往一閃而逝的車輛,在此刻像極了一只只快速飛過的蟲子,陌生而恍惚。

“喝茶麽?”周玄問。

沈鈺點點頭:“好。”

周玄便轉過身去樓下提來了茶壺、茶杯、木鑷子和筷子,把它們放在茶幾上,又朝她伸了伸臂。

沈鈺依言坐下,周玄倒了杯茶,但卻並不給她,而是拿在手裏不斷地擊打,直至水面上浮出一層濃密細柔的白沫,白沫潔白得如同天邊的雲,久久不散。

沈鈺震驚地看著這一幕,驚噎良久,末了不可思議地盯著周玄興奮地叫道:“咬盞,是咬盞!周醫生,沒想到你居然能擊出咬盞?!”

周玄笑而不語。

沈鈺接過他遞過來的茶閉著眼睛認真地嗅了嗅,頓時鼻間似劃過一道清泉,這清泉從鼻子一起往下流瀉,直至全身上下的四肢百骸都被一一浸潤,舒爽的就像在炎炎夏日淋了一場酣暢淋漓的大雨。

“周醫生,我……我可不可以再來一杯?”沈鈺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腦袋道。

周玄嗯了嗯,不多時又擊出一碗咬盞,沈鈺細品慢咽,忽然此情此景讓她不自覺想起一個畫面。

“周醫生,要是現在是冬天就好了。”

周玄坐下來雙手交叉道:“為何這麽說?”

沈鈺輕笑:“我很喜歡白樂天的一首詩,叫《問劉十九》。綠蟻新醅酒,紅泥小火爐。晚來天欲雪,能飲一杯無?”

周玄的眸光一動,突然道:“等到冬季了,我陪你賞雪喝茶好麽?現在氣候變暖南方不常下雪,到時候我們就坐飛機去北方的城市看。”

沈鈺凝視他許久,末了笑著點了點腦袋道:“好。”

午後的時間,對大部分人來說是慵懶的,但對醫生來說卻不然。

原本兩人吃過午飯後正一人提著一只花灑給院裏的花草樹木澆水,但一個電話的到來卻驀然打破了獨屬於兩人的寧靜。

“餵?周醫生,周醫生在嗎?”

周玄立即應聲:“我在,怎麽了胡醫生?”

“周醫生,真對不住呀,打擾你休假,但是今天醫館有個病人非要你給他看病,說不是你看他就不走,寧願拖著自己的病也不走呀!”

周玄聞言臉上沒有任何不忿之色,反倒柔聲安慰電話那頭的醫生說:“胡醫生,我馬上就過來,你先讓病人稍等會兒,我馬上過來。”

掛了電話。周玄從蒲團上站起了聲,剛才他們距離僅有一兩步之隔,沈鈺自然也聽到了他電話裏的事,忙也跟著從蒲團上站了起來。

“周醫生,你忙你的吧,我現在也要回學校去了,我們下次再見。”

沈鈺說著起身要往外走,可沒等她走兩步就發現自己的手腕被人猛地一把拽住了。

周玄站在她身後,距離她僅有半步之遙,他衣服上的花香透過清風密密麻麻地鉆進了她的鼻腔,像一張網般將她罩住,無處可逃。

“你不是有一周假期麽,如果你願意的話,可以跟我一起去醫館。”

沈鈺聽罷睜了睜眼睛:“啊?”

周玄伸手輕輕敲了敲她腦袋,語氣裏帶著幾絲狡黠:“莫不是沈姑娘害怕了,怕見生人還是怕人知道你我已經是男女朋友?”

沈鈺的臉募地一熱,忙低下頭去嘟囔道:“誰……誰怕了?去就去!”

周玄笑得像只狐貍,寵溺地刮刮她的鼻尖:“那你等著,我去去就來。”

沈鈺在書房裏等了十來分鐘周玄就說好了,她看到他手裏拿著一頂男士的運動帽,一見到她從書房出來,周玄就把帽子罩在了她頭上。

“等會去醫館還要走一段路,外面太陽這麽烈,怕你曬著。”

沈舒雲回頭看了眼探進來的陽光撇撇嘴:“我哪有這麽嬌氣?!”

說著把帽子反扣到他頭上:“我即使曬壞了也沒關系,我不是醫生等會兒可以休息,但你等會兒還得給人看病呢,你比我更重要!”

周玄被她的話懟得又好氣又無奈,最後只得嘆了一句“傻姑娘”,然後便拉著她出門了。

外面的陽光果然很熱,去醫館的路上也確實要走上一段路。

因為醫館建在一片石林裏,去石林的路很狹窄,過不了車,所以只能走路。

在路上的時候,沈鈺邊走邊問周玄為何會把醫館建在石林裏,周玄告訴她原本這只是一個赤腳郎中的住所,且周圍也沒有石林,這些石林是後來城市開發後才人為弄起來的,周玄小時候生過一場大病,連醫術高超的父母和各種前輩醫學大手都束手無策,是這位郎中看好了他。

郎中答應醫治不為收取醫藥費,只要求周玄以後要拜自己為師做一名中醫,是以,周玄的父母都是西醫大夫,只有他學的是中醫。

學成後的周玄為了紀念師傅,便將他的住所改建成了一座醫館,並且一直謹記師傅的教誨:學醫為救人,圖財莫學醫。

兩人急趕快趕到了醫館,一進門沈鈺就聞到一股濃郁的中草藥味兒和沙發上一個沈默地低著頭的男人。

那男人五十多歲,長得有些胖,穿一身西裝,乍一看很正常,但當他擡起頭時,沈鈺卻看到他的臉頰上長了滿臉的血紅色水泡,這些水泡的周圍遍布紅色血管,看起來像剛從地獄爬出來的惡鬼。

“周醫生,你終於來了,周醫生你快給我看看,快救救我啊!”

男人看到周玄像看到了救星,剛說兩句就撲通一聲朝他跪了下去。

周玄提起他的臉端詳了好一會兒,皺了皺眉道:“你這種情況很是罕見,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能治好。”

“你一定可以的周醫生,我去找過很多高僧算過命,他們都說解鈴還須系鈴人,只有你能治好我,如果連你都沒辦法,那我真的完全沒有活路了啊!”

他自顧自地嚎啕大哭了起來,周玄嘆息了一句,伸出手指了指前面的一間診室道:“走吧,我試試。”

隨著他們進入診室,沈鈺也隨著進來了,不同周玄的沈著冷靜,她的眼睛一直在看這個五十多歲的男人,不知為何,她越看感覺這男人的面目越發熟悉,好似從前在哪兒見過一般,但思來想去很久,她還是不記得自己認識過這麽一個人。

在旁邊坐著等了一個多小時,那男人最後捂著臉千恩萬謝地拿了方子離開了。

周玄舒了口氣,沈鈺見狀抿了抿唇,默默挨到周玄身邊支支吾吾地開口:“周玄,好奇怪,我看到剛才那個男人,感覺他的面目很熟悉,好像我以前見過,但我想來想去都不記得我認識這麽一個人。”

“不認識也挺好的。”周玄這次的回答令沈鈺有些摸不著頭腦。

“周玄,他……是不是和我前世有什麽關系?”她頓了半晌還是問出了這句話。

周玄沈默。

沈鈺執拗地拽著他的袖子:“周玄,你告訴我吧。”

周玄仰頭閉眼,深吸了好一會兒氣,而後才沈吟著回道:“他是你前世的叔叔沈天海,許是前世造惡太多,今生便以病厄災禍償還。”

“病厄災禍?難道他這次好不了?”

周玄低頭緩緩地晃了晃腦袋:“就算這次好了不久後也還是會出現其他的疾病,這是他自身的因果,唯有積極懺悔和行善化解才可消弭。是以,諸惡莫做,眾善奉行,常存慈悲心善緣眾生,這世間的諸多禍事便會在無形中遠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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