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戀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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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芫,我不是這個意思!”沈丘一著急鼻子上都沁滿了汗,“小芫,我是怕時間太唐突了,你連最起碼的準備都沒有!”

“什麽準備時間?”小芫冷笑,“沈丘,你我雖自小一起長大,但關系也還沒親密到那種你去哪兒都要我來做主的程度,你愛去哪兒便去哪兒,愛與我說或者不同我說與我又有什麽幹系,我何小芫沒了你還活不成了麽?!”

“小芫……”

“你住嘴!”

“……”

小芫氣勢洶洶地提著裙擺向後門走去,沈丘低著頭,青梅竹馬的交情,十幾年來的了解,他知道小芫這次是真的生氣了,但這件事始終是自己有錯在先,所以他除了最開始那幾句也想不出其他的話語再來為自己辯解,只得垂頭跟在她身後,她去哪兒自己也去哪兒。

何家的人,特別是小芫的嫂子小慧見狀一直在身後笑,沈丘被她那眼神看得更覺羞澀和尷尬,就在快要忍受不住打量時,小慧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把他拉來了自己房間。

“秀才弟弟,是不是惹小芫生氣了?”

沈丘沒說話,默默點了點腦袋。

小慧噗嗤一聲掩唇輕笑,末了拍拍他的肩膀道:“秀才弟弟,哄姑娘家可不是像你這樣哄的,要不要嫂子教教你啊?”

沈丘的雙頰立即紅了,恨不得找個地洞鉆進去:“不,不用了,謝謝嫂子。嫂子沒什麽事的話,我就……我就先告辭了,再見嫂子!”

在沈丘捂著臉跌跌撞撞的要跑出去之際,小芫忽然從房間裏沖了出來,想也沒想就一把拽住了他。

沈丘愕然地回過頭,瞪大了眼睛結結巴巴地看著她道:“小芫你,你這是……?”

“你跟我進來一下!”

沈丘把頭埋得更低,輕輕“哦”了一句,乖乖進了她房間。

“小芫,你有什麽要跟我說?”房間裏安靜了好一會兒,沈丘終於忍不住開口問。

小芫將之前繡得一方帕子交到他手上,沈丘低頭一看,是一行字,他最喜歡的一句話:位卑未敢忘憂國,事定猶須待闔棺。

“小芫!”沈丘看罷眼眶裏都是浮動的水氣,小芫卻背著手來到了窗邊,迎著窗外的款款春風不緊不慢地笑道,“丘哥哥,其實你的心思我早就知道了,你想考取功名我也能理解,我生氣的並不是你不告訴我,而是你不信任我。”

“小芫,你誤會了,我不是不信任你,我只是害怕傷害到你!”

“這難道不就是不信任麽?”小芫一步步靠近他,眼裏閃著晶瑩的淚光,“丘哥哥,小芫沒你想得那麽脆弱。”

小芫說完深吸了一口氣,這次她不管不顧地沖進來了他懷裏一把環緊了他道:“你我自幼青梅竹馬,小芫喜歡丘哥哥,既然喜歡上了,等五年,等十年甚至等二十年又如何等不得?我只希望你到時候別忘了就好。”

沈丘的眼淚再也抑制不住地往下掉,呆呆楞怔了半晌,他沙啞著嗓子道:“小芫,這樣對你太殘忍了,我做不到。”

“丘哥哥,你什麽都別說了,我心意已定,你是改變不了我的。我現在就只問你一句,你是否真的喜歡我?”

沈丘低頭,眼前的霧氣隨著眼淚的落下逐漸散開,一張極為白皙清秀的臉蛋落入了他的視線,那一彎好看的柳葉眉,大而明亮的眼睛,眼裏的波光如同深潭一般泛著粼粼光芒。望著那雙眼睛,他無法再欺騙自己,只得靜靜點頭,小芫見狀嘴角揚起,突地踮起腳跟湊上前和他吻在了一處。

沈丘的大腦在那一刻瞬間空白一片,脊背僵硬地挺著,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但唇間傳來的柔軟卻如世間最誘人的蜜,他舍不得放下,更舍不得離開。

少男少女的初吻,彼此都是羞澀中帶著無盡的甜蜜。

小芫將他放開時沈丘的臉已經紅得像出了血,他的眼睛睜得大大的,仿佛癡了,又似醉了,神情中一片迷離。

小芫得意的一笑,伸手在他臉上拂了拂,隨即道:“好了,丘哥哥,你記得你是我的人了,不管你以後去了哪裏,你都不許忘記我知道麽?”

沈丘在她的推搡下點了點頭,小芫再次笑了笑,隨後兩個人又說了一會兒後,沈丘便告辭回家了。

回到寺廟,正值沈舒雲在做午飯,見他進來,沈舒雲招呼他過來幫忙打下手。

沈丘老老實實去了廚房洗碗燒火,沒過多久,午飯就做好了。

一家人圍坐在飯桌前一起吃飯,其間沈舒雲問起了他和小芫的事,沈丘聽後便將小芫的話原原本本同他們說了一遍,沈舒雲聽後不知想到了什麽,眼眶不知不覺泛起了眼淚,曇玄則是一聲長長的嘆息,而後認真地叮囑沈丘道:“丘兒,小芫是個好姑娘,你要記得她對你的情誼,切莫辜負她。”

沈丘鄭重回道:“我知道,以後我會好好待她的。”

就這樣,沈丘在家待了三天,到了第四天早上,他一大早就從床上起身了。今天是他正式出發去求學的日子,昨晚他已經將所有要帶的行李整理打包好了,裝了滿滿兩個大包裹。

當太陽升起時,他們也吃過了早飯,沈丘便要踏上遠行的路了,臨走前他再次跪下來向曇玄和沈舒雲磕頭,聲音中滿含不舍地說道:“娘,曇玄師傅,孩兒這就走了,你們二位一定要多保重,一定要等著孩兒回來。”

沈舒雲聞言看看空蕩蕩的房間,又看看沈丘消瘦的面頰,一時間哭成了淚人,曇玄也變得十分緘默,盯著他上上下下看了很久,最後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沈丘抹去臉上的眼淚,在家人不舍和悲傷的目光中慢慢走出了寺廟,等走到門口,身後的沈舒雲又猛然追了上來。

沈丘一驚,急忙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身體道:“娘,娘你這是做什麽?”

沈舒雲的眼淚嘩啦啦往下掉,半晌才止住了哭聲摸向了袖子。沈丘看見她從袖子裏摸出了幾錠白花花的銀子塞進他手裏,而後沈舒雲才道:“丘兒,常言道窮家富路,你在外面少不得有急用錢的時候,你帶的那點兒錢也不知夠不夠,這些你也拿去吧,娘和曇玄師傅在家反正也用不著。”

“娘,這可使不得!”沈丘慌了,忙要把錢塞回他的手中,沈舒雲卻緊緊地按住了他的手道,“拿著吧,我們真的不需要。”

“丘兒,你娘叫你拿著就拿著吧,你不拿她肯定不放心。”身後,曇玄聽到說話聲也走了出來,然後一並勸著他。

沈丘凝噎良久,末了雙目含淚對他們重重一鞠,哽著嗓子道:“是,孩兒多謝了!”

說完,他再也不敢多做停留,轉過身頭也不回地遠去了。

沈舒雲和曇玄一直站在寺廟門口的臺階上遠遠望著,直到沈丘的身影遠得再也看不見,兩人才悶悶不樂地進了裏面。

接下來的幾天,沈舒雲每天都會到沈丘的房間裏坐一坐,摸摸冰涼的床板,看看空蕩蕩的衣櫃和桌子,每次都要在裏面待好久才出來。

看著那些沈丘留下的印記,看著那墻壁上一條條高低不一的劃痕,她就會想起以前。以前他還是那麽小,白白軟軟的一團,大家夥兒都叫他小團子,他那時候還喜歡調皮搗蛋,不是去摳樹皮就是去抓鳥,還要去看菜地,沈舒雲想起那時候自己還覺得他會是一個種菜的好手,可這麽多年過去了,當初那個小團子已經長成了一個英俊儒雅的少年,他的夢是考取功名報效國家,哪裏會樂意一輩子拘束在這個小山村種菜呢!

沈舒雲忍不住流下了眼淚,但哭了一會兒她又笑了,丘兒雖然不會陪著自己,可不能否認的是他的志向比單純的種菜種地好很多,古語有言:大丈夫者,不為良相便為良醫。能夠為天下萬民帶去福祉,也不枉來世間一場。

她正兀自抹著眼淚,房門忽然被人從外面打開了,見到來人,沈舒雲慌忙從床板上站了起來要轉過身去。

曇玄輕笑:“怎麽,這會兒倒害起羞來了?前幾日送別時你在丘兒面前可沒少哭。”

沈舒雲揉著鼻子白了他一眼,氣得鼓起了雙頰:“我就是哭了怎的,你是過來取笑我的麽?”

“呵,我可不敢,沈小姐心胸一向不怎麽大度,貧僧可是早有領教。”

沈舒雲登時怒了:“曇玄!”

“好了好了,不說你了。”曇玄寵溺的笑了笑,一把拉過了她道,“貧僧只是想讓你好好愛惜自己的身體,這樣才有力氣等到丘兒歸來。”

說罷他伸出手去擦幹凈她臉上的淚痕,又道:“孩子大了總不可能一直守在家,我們做長輩的應該習慣。”

沈舒雲靠著曇玄的肩膀,聞著記憶中那無比熟悉的檀香味道,那味道總能帶給她安心和妥帖,她貪戀極了。

“曇玄,我或許是年紀大了吧,所以人也變得越來越戀舊,總是希望能回到以前大家都還在的時候,可自知回不去了,於是便只能一遍遍地反覆在記憶裏咀嚼,越咀嚼越忘不掉。”

曇玄頓了頓,空氣被徹底的安靜填滿,過了一會兒他試探性問道:“舒雲,既然忘不掉,不如貧僧陪你一起回憶回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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