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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給丘兒唱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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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丘長到三個多月,已經會認人。每次曇玄抱著他在小院裏坐著玩兒,沈丘的目光都往沈舒雲的身上轉,一看到她離開就朝她的方向挺小身子,一看到她靠近就揮揮小手咯咯的笑,而且,沈丘還巨喜歡抓沈舒雲的頭發,只要被她一抱,他的手就似黏在她頭發上一般,這令沈舒雲苦惱不已。

這天,依然是曇玄抱著小團子在小院的油患子樹下玩耍,玩得累了,他身上出了許多汗,沈舒雲端了木盆過來給他擦汗,汗擦到一半,小團子黏了上來,非要她抱,沈舒雲臉上露出恐懼的神色,悄悄對曇玄遞了個眼色,隨即端著木盆溜之大吉。

小團子這次不配合了,在曇玄懷裏鉆來扭去,見鬧了一通還不成便使出了“殺手鐧”。他的哭聲像一面密不透風的鑼,從四面八方不間斷的滲透進來,直擊耳膜,無處可躲。沈舒雲終於繳械棄城,幾步來到曇玄面前,小團子軟軟的貼了過來,沈舒雲立馬伸手大喝了一聲“打住”,左思右想之下,然後開始給小團子唱歌。

“楊柳兒活,抽陀螺;”

“楊柳兒清,放空鐘;”

“楊柳兒死,踢毽子;”

“楊柳發芽,打拔兒。”

沈舒雲唱完,擡頭看看小團子,小團子眨了眨眼睛,大眼睛好奇地盯著她。沈舒雲伸手捏捏他的臉蛋:“丘兒,笑啊,不好笑麽?”

小團子揮了揮手,臉上還是沒有笑容,倒是一旁的曇玄在悄悄憋笑,而後鼓勵她道:“還有麽,或許這個丘兒不喜歡,下一個他就喜歡了。”

沈舒雲歪頭想了想,腦海裏回憶起母親經常給她唱的歌,然後一拍腦袋興奮道:“有了!”

於是一首南北朝時期的童謠便從她嘴裏唱了出來:“羊,羊,吃野草,不吃野草遠我道,不遠打爾腦。”

沈舒雲這次邊唱邊在頭頂上豎了兩根手指作羊角狀,小團子這次聽到“羊”字就咧嘴大笑了,一直待沈舒雲唱完最後一個字,小團子的兩只眼睛越睜越大,越來越亮,而後“阿嚏”一聲打了個噴嚏,繼而便發出了一連串“咯咯咯咯”的笑聲。

沈舒雲大吐了口氣,額頭上已經累得出了一頭的薄汗,擦汗時眼角不經意打量了曇玄一眼,見他正躲在小團子背後,頭一低一低,兩個寬厚的肩頭一聳一聳的,一看就是在幹啥壞事兒。

沈舒雲趁他不備靜悄悄探過頭去,發現曇玄正縮在底下笑,淡紅色的嘴唇彎成了一道新月,臉頰笑出了兩個深深的酒窩。

沈舒雲伸手彈了彈他的腦門,曇玄“啊”的一下擡起頭,未及見著是她,臉上的笑容頓時消失了,換上了一本正經的神色道:“沈施主,找貧僧何事?”

“還找你何事,你說呢?”沈舒雲氣鼓鼓地搓了搓拳頭。

曇玄縮縮脖子,抱起小團子就欲往後跑,沈舒雲大喝一句,提了裙擺呼哧呼哧的在後面追,風從他們的身旁呼啦啦飛過,曇玄肩頭的小團子興奮得小臉通紅,手舞足蹈。

待得兩個人都跑累了,氣喘籲籲在寺門前停了下來,曇玄看看正中心的太陽,此時已到了正午,他走過去替沈舒雲和小團子擦幹汗水,然後道:“你去做飯還是抱丘兒?”

沈舒雲一把拍開他停留在自己身上的手,頭也不回地跑去了廚房,完了廚房那頭傳來遠遠一句人聲:“乖乖再抱一會兒,我還沒休息夠呢!”

曇玄望著廚房大門輕笑,這時懷抱裏的小團子突然踢了踢他,曇玄往下一掃,一股熱流沿著他的臀部流到了自己的僧衣上,將僧衣下擺染濕了一大片。曇玄的眉頭無波,眸中卻帶著一絲焦急,末了趕緊抱著小團子去了廚房:“舒雲,快,快幫貧僧拿塊尿布過來,這混小子又尿在貧僧身上了!”

吃過午飯,曇玄早已換過了僧衣,小團子也換上了一塊新的尿布。曇玄下午要在大殿打坐精進,是以這時候抱小團子的任務就落到了沈舒雲身上。

沈舒雲一抱他,小團子就摸上了她的頭發,一雙白嫩小手逮著頭發揪啊揪,沒多久她一頭整齊的長發就成了一個鳥窩。

沈舒雲氣,做出一個鬼臉嚇他,小團子看了直興奮的大叫,沈舒雲不高興了,又張開了大嘴佯裝要吃他,小團子這才皺了皺眉,不過沒多久他又朝沈舒雲笑了起來。

如此往覆十來遍,沈舒雲只覺得自己臉頰的肌肉都僵硬了,小團子卻仍舊拽著她的頭發不放,沈舒雲遂棄,起身抱去房間揣了梳子放進兜裏隨時備用。

日頭西斜,漸漸到了下午申時,沈舒雲在板凳上坐得屁股疼,而後抱了小團子去寺廟大門外看看風景兜兜風,但當她的一條腿剛邁出大門時,忽然看見一行人正在不遠處走來,沈舒雲揉揉眼睛仔細一看,繼而覺得為首的那個人的身形和走路的樣子好熟悉,再定睛一看,一顆心頓時都提了起來,李放?竟然是李放!

算算時日,李放已經離開李家村近兩個月了,隨他一同離開了近兩個月的還有他的父親李二福,兩父子不知何故竟然在這近兩個月裏一點消息都沒有,仿佛自此從人間蒸發了一般。

其實當李放和李二福離開李家村一個月時李家村的現任村長召集了幾個人連同曇玄在內一起去他二舅家找過一次,然而一行人吃了閉門羹,那二舅一家人對李家村來的十分抵觸,話沒說兩句就拿了掃把趕人走,這次連曇玄這個溫潤的和尚也不例外。

大夥兒沒在李放二舅家得到他們的消息,轉而去問了他們村的村民,然後在幾個村民的口中得知了李放是帶他昏迷的父親去縣城治病了,至於具體在縣城哪裏,他們也不知道。

好說歹說總算有了李放和李二福的消息,村長和村民們考慮了一下,覺得現在的李放要財力有財力,要見識有見識,比他們這些一輩子都沒去過縣城的人好多了,他們在這件事上也幫不上什麽忙,商量來商量去大家發現最好的辦法是選擇回家。

沈舒雲揮掉腦海裏那些紛雜的思緒,專心致志的看著越走越近的來人,走近了她方才看清李放嘴角和下巴上密布的青色胡渣以及憔悴的臉色,疲倦的眼神。這一路走來必定是風塵仆仆,否則依照李放的性子是怎麽也不會讓自己這樣子就出現在眾人面前的,沈舒雲心下有種不好的預感,待到李放走到近前,她方才問道:“李放,究竟出了什麽事了?”

李放停下腳步望定她的眼睛,沈默了好一陣才哽咽著說道:“我父親死了……”

沈舒雲的心一黯,支吾著問道:“二福叔他……怎麽就這樣了?”

李放通紅的眼眸裏都是淚意,聞言默不作聲的流下了眼淚:“都是我沒用,是我害了他……”

他說著忍不住蹲下身嚎啕大哭了起來,站在他身後的那些人見狀則忙把他從地上拉起來,然後同沈舒雲解釋說:“沈姐姐,這李放哥因為二福叔過世的事受了不小的刺激,如今不能問,任誰一問他就哭得要死要活的,你說這事兒吧也是人之常情我們也能理解,但他家裏就剩他一個人了啊,他要是再不振作二福叔的後事怎麽辦,這不還等著他呢嘛!”

說完那個人往裏探了探頭:“曇玄師傅在家麽?”

沈舒雲點點頭:“在呢,現在正在大殿做課業。”

“如此還請沈姐姐幫我們去叫叫曇玄師傅好麽,我們這些粗人怕不知道禮數打攪了他做課業,還是你去更方便一些。”

沈舒雲“哎”了一聲,拍拍懷裏的小團子道:“你們稍等,我這就去。”

曇玄穿著一件僧衣急匆匆的走出來,後面跟著沈舒雲和小團子,曇玄出到大門口,見到李放和那一行人什麽都沒說,只拍了拍李放的頭沈痛道:“走吧。”隨後便跟著他們遠遠的往村中祠堂的方向過去了。

沈舒雲因為要帶孩子所以留在了家裏,她其實是很希望可以去看二福叔最後一眼的,但村裏有習俗小孩子不能去喪事現場,所以只能作罷。

她一人帶著孩子做晚飯,幸好小團子很乖,沈舒雲把他放在曇玄最近給他做的一個竹籃子裏躺著,小團子就自己玩起了竹籃的提手,她看著他伸著小手張著小眼睛不厭其煩的在竹提手上扒拉來扒拉去,扒拉累了就換嘴啃,只可惜他還太小了沒長牙,於是乎啃了大半天提手上除了一團濕乎乎的口水以外什麽都沒留下。

沈舒雲看著他著惱的樣子哈哈大笑,連平日裏覺得枯燥的做飯炒菜也因為有小團子的陪伴變得生趣了許多,就在這個時候,她忽然回想起了以前孫秀玉跟她說過的一句話:看孩子調皮想打;看孩子可愛想抱;看孩子長大想笑;看自己變老想哭;女人或許只有做母親一回才能體會到如此多奇妙充實的感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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