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休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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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全?!

曇玄悲淒的笑,定定的望著李放道:“李施主,貧僧又有何身份和立場來成全你們?貧僧尚不能自渡,如何渡得他人?”

“曇玄師傅,我說這些都是為了舒雲,我知道這對你來說是有些難,畢竟曇玄師傅也不願去做傷人之事,只是此事例外。”李放背著手湊近他耳朵根說道,“我看得出來在舒雲心裏曇玄師傅是最特別的那一個,所以如果不是曇玄師傅親自拒絕她,她想必永遠都不會死心,如果曇玄師傅能念及跟舒雲夫妻一場相處五年的情分,那還請高擡貴手,幫幫我們吧!”

曇玄吸一下秋日裏還有些燥熱的空氣,一顆心卻沒有絲毫暖意,只覺得周身上下好似被堅冰包裹,無比的陰寒從骨髓深處滲出,直冷得他打了一個哆嗦。

李放還在堅持,向曇玄叩一叩頭道:“曇玄師傅,求求你了!”

“李施主,你先回去吧。”曇玄閉一閉眼,腦海中閃現出沈舒雲那雙浸滿淚水的眸子,心下又無端痛了起來,“你回去吧,給貧僧一些時間,容貧僧再好好想想。”

沈舒雲拍著賢兒的脊背哄他入睡,今天已經是第四天了,她和曇玄一句話都沒說。他們之間除了會一起帶賢兒,給賢兒做飯做好吃的,其餘時間都在各忙各的。

曇玄這些天一直都在大殿念經,要麽就在房裏看書和抄經書,沈舒雲有時做好了飯叫他出來吃,他也是默默地出現,默默地吃完,再默默地走掉。

賢兒有時會撒嬌拉了他們兩個人的手一起玩,彼時曇玄也不說話,好像面對的不是一朝夕相處的人而是一片空蕩蕩的空氣,這令沈舒雲無比的寒心。

他們相處五年,一千多個日日夜夜,現在他因為外面的一些流言蜚語就如此作為,當真心裏沒有一點在乎她了解她麽?為什麽,為什麽他會覺得生了孩子自己就一定會幸福和快樂呢。難不成幸福和快樂是活在別人的嘴裏麽?

沈舒雲越想越氣,她想不明白為何曇玄會如此,於是在第四天的那個晚上,在哄睡好玩鬧了一天的賢兒之後,借著這夜的皎皎月光,沈舒雲執了燭臺便敲響了僧房的大門。

房間裏的人好一會兒才過來開門,沈舒雲見狀執著燈臺強硬的擠了進去。

曇玄的眸子微愕,但愕然的眼神稍縱即逝,片刻後他又恢覆了那副冷冷清清的模樣。

“沈施主,男女授受不親,你深夜來此,恐怕有些不妥。”他別過臉冷冷的說道。

“曇玄,是不是有人跟你說了些什麽?不然你怎麽會這麽想?你和我也認識相處了這麽久了,難道你就一點也不了解我麽?我希望的,我想要的從來都只有一個,那就是能陪著你守著你,和你在一起,這就足夠了。至於孩子什麽的,以及別人對我的詆毀,我都可以不在意的曇玄,我只要你罷了!”沈舒雲一字一頓,無比哀傷的說道。

曇玄深吸了口氣,又緩緩吐出,燈光下,他整個人似被鍍了一層金,散發著一股難以接近的距離感。

他終於開口,說出來的話卻讓沈舒雲的心再次跌入冰窖。

“貧僧謝謝沈施主的好意以及錯愛,只是貧僧之前早就說過了,我乃出家人,早就舍棄了俗世的情愛欲念,一心只求能修得正法,成就金身。貧僧對沈施主好也是因為佛門弟子將舍己為人,度化眾生作為畢生使命,是以貧僧才會救下沈施主並對你照顧有加,誠如沈施主之前所問,如果當時被用來作為祭品的女子不是你貧僧可否會救?貧僧如今的答案仍是會救,是以還請沈施主切莫誤會!”

沈舒雲臉色慘白,不可置信的踉蹌著後退了兩步。她的雙眸死死地盯住了曇玄,眸中淚如雨下,盡管他已經說的如此明白和絕情,沈舒雲心靈深處那點兒希望還是如火苗般騰騰燃燒著。

她不信,不信曇玄是這樣的人,不信五年的時間他們竟沒有一絲一毫的感情。

“曇玄,你看著我的眼睛告訴我,你剛才說的這些話都是假的好嗎?我知道你有不得已的苦衷,這些我都能理解的。”沈舒雲上前緊緊攥住了他的手,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還是誰跟你說了什麽,你告訴我好嗎?有什麽事是我們不能一起解決的呢?”

曇玄瞥她一眼,隨即冷漠地抽回了手:“沈施主,並沒有發生什麽事,這一切都是貧僧自己的主意,貧僧累了沈施主。”

眼淚在他說完這句話的瞬間布滿了眼眶,沈舒雲呆楞楞地看著他,怎麽也不敢相信他會說這些話,但事實如此,無法欺瞞,她又不得不承認。

“曇玄,你究竟要我怎麽做?”沈舒雲有一搭沒一搭的抹著眼角的淚水,討厭,這些東西好像無窮無盡似的,她一而再再而三的擦,卻怎麽也擦不完。

曇玄囁嚅良久,末了僵硬的轉過身快走幾步來到床邊的一個床頭櫃前,伸手打開最上層的一個櫃子,頓時一封淡黃色的信件就出現在他手上。

沈舒雲盯著那信件看了幾秒,忽然本能的開始往後退,她後悔了,後悔進來這裏,此時此刻好想逃離,可就在她準備擡腳離開的剎那,曇玄一把叫住了她。

“沈施主,你問貧僧你該怎麽做?其實這個問題貧僧也不知道,只不過天大地大,沈施主亦是聰慧勤快的女子,總有人願意為你停下,就看沈施主自己的抉擇了。”

他說完慢慢朝她走了過來,行至她身前一步之遙的位置,他把手往前輕輕一遞,那封信件就這麽突兀地呈現在她的眼皮子底下。

沈舒雲的眼眸極快速在上面一掃,頓時“休書”兩個大字雷德她腦袋一陣轟鳴。

“這是……這是休書?”沈舒雲看著那兩個大字只覺五雷轟頂,滿眼的震驚和恐懼。

曇玄眸中的一抹劇烈的疼痛一閃而逝,末了輕輕點了點頭道:“是的沈施主,從現在開始沈施主就是自由身了,想去哪裏便可以去哪裏,貧僧再無法無法再扣著沈施主了。”

沈舒雲呆呆接過,淚水一滴一滴如斷了線的珠子般落在那休書上,而後又淚眼朦朧地看著曇玄。她抽一抽鼻子,用哭得沙啞的嗓音不死心地問道:“曇玄!夫君!這五年,你真的……真的從不曾對我有過其他的感情嗎?一點點也沒有嗎?”

曇玄頷首,瘦削的脊背在燈光下微微顫抖著,他背對著她沈默了許久,而後搖了搖頭道:“貧僧確信,一直以來貧僧對沈施主只是出於慈愛之心,至於其他的情感,貧僧從未有過!”

巨雷滾落,沈舒雲被劈得外焦裏嫩,周身的氣血在這一瞬間都往臉上湧,下一秒她便撲通一聲暈了過去。她身體倒地前,意識模模糊糊的時候,看到有個身影大驚失色地蹲下身來,耳邊是他焦急又緊張的大呼:“舒雲!”

沈舒雲笑了笑,伸手想去夠他,可手裏的力道越來越輕,她終是陷入了沈沈的黑暗裏。

記不清自己做了多久的夢,那夢魘就像纏繞糾纏的魅,怎麽也甩不掉它的掌控。她在夢裏跟著它重溫了這五年來的所有時光,點點滴滴的記憶,從他最開始救她,到後來日覆一日的朝夕相處,他陪她夜讀,為她給刻梳,一起采山,一起賣藕,她給她縫衣制衣,他護她不被叔叔帶走欺負;結婚了他們一起種花種樹種菜,帶她看荷花,他們一起走過每一年的春夏秋冬,那些平淡簡樸的歲月,每一個細縫都填滿了彼此的身影。

這樣的情誼真的可以說忘就忘麽?

他做的到,可她不能!

沈舒雲不記得自己在睡夢中哭了多久,只是在醒來時一照鏡子發現自己的一雙眼皮碩大無比,她伸手輕輕一觸,頓時一股鉆心的疼痛便從臉上襲來。她發出“嘶”的一聲叫喚,緊接著一個身影便如閃電般沖了進來、

“舒雲!你醒了?!”

曇玄的眉眼上都是動容和喜悅,沈舒雲擡頭睜開眼睛緩緩掃了他一眼,一天一夜不見,他變得憔悴了很多,好像一夜間蒼老了好幾歲,眼眶通紅,眼角都出現了淺淺的細紋。

“舒雲,來,把藥喝了!”他坐在床邊溫聲哄著她,語氣溫柔一如從前。

沈舒雲聽得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心裏酸楚不已。擡頭輕輕拂上他的臉頰,她顫抖著雙唇問:“我是不是還在做夢?還是曇玄你真的回來了?”

曇玄低頭募地紅了眼睛,端著藥碗的手一直在發抖,他往旁邊別了別臉,末了又轉過頭來,使盡全身氣力拼命忍住眼淚,沙啞著聲音繼續哄道:“先別說話了,來,快喝藥吧!”

沈舒雲就著他的手咕咚咕咚把藥喝完,在曇玄要起身時猛地撲過來一把抱住了他。她使勁地環住了他的腰身,扣著他一動不讓動:“夫君,別走!這天地雖大,可除了有你在的地方,我再也找不到其他的棲息之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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