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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拜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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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調頭村。”曇玄看到她一直望著那個村莊便在後面補充道。

沈舒雲嗯了聲回過頭,眸中帶著淡淡的好奇。

曇玄定定說道:“因為貧僧和師傅以來來過這裏,這裏曾有一個施主請貧僧的師傅來做法事,故而就記住了這個村的村名。”

沈舒雲哦了哦,不答話,曇玄隨即也沈默了下來。

調頭村是個不大的村子,路過這裏並沒花多長的時間。沈舒雲和曇玄繼續往前行,不知不覺就走了一上午,臨近中午時分來到一個小鎮子,然後在小鎮子上要了兩碗餛飩吃。

吃完餛飩出了鎮子,沈舒雲站在鎮子出口的一塊高地上擡眼往前望,連綿起伏的山脈已經很眼熟了,再往前走兩個村子便是她的家鄉沈家莊。

想起以前的種種,沈舒雲忽覺有些酸楚,臨了要回家了,心裏卻無端升起一股莫名的怯意,她自己也不知自己究竟在害怕什麽,是村民對他們的指點議論?是沈天海?還是害怕面對父母孤寂的墳?……

沈舒雲的腳步不由得緩緩放慢,曇玄也察覺到了,但卻未催促她,而是一邊走一邊打量著遠處的山脈,近處的長河湖泊以及一路走來開滿小道的鮮花綠草笑著說:“沈施主,你生活長大的地方果然很是靈秀。之前貧僧一直在想能孕育沈施主這樣聰慧秀美的女子的山水是什麽模樣,如今見到了,方才感嘆天地造物真是鬼斧神工。”

曇玄的誇獎來得猝不及防,沈舒雲有些楞住,剛還在糾結如何面對沈家莊人指點的她擡眸覷了曇玄一眼,道:“曇玄,你這些話都是跟誰學的,一套一套的。”

曇玄輕笑,忽然伸手折了路邊一根狗尾巴草遞給她,道:“只是有感而發。”

沈舒雲哼了聲,接過狗尾巴草叼進嘴裏:“你這個技能倒是很不錯。”

兩人斷斷續續鬥著嘴來到了沈家莊。

沈家莊雖然有人經商,但大部分還是在務農,所以田間地頭也可見到農人在春耕的場景。

沈舒雲一眼望過去,最前面一個正在鋤地的老人家她就認識,是她家一個本家的奶奶,大夥一直叫她萬老太,今年都快七十了,身子還十分硬朗。

沈舒雲和曇玄路過田地的時候,佝僂著脊背的萬老太聽到腳步聲就擡起了頭。在很多農村,人與人之間的八卦是最流行的,因為地理條件和物質的限制導致她們都很少有外出或娛樂的機會,於是一大群老老少少圍坐在一起聊天八卦便是最省錢最省力的活動。

萬老太只掃了他們一眼,那佝僂著的背就挺了起來,握著鋤頭把瞇眼仔仔細細看了好多遍,突然她那雙渾濁的眼睛瞪大了。

“這……這不是沈家的那丫頭嘛,你咋回來了啊?”萬老太驚得嘴巴大張,一下子地也不鋤了,趕緊扛了鋤頭就朝他們走過來。

沈舒雲對這萬老太沒什麽好感,原因無他,她是村裏最愛八卦的,之前這萬老太還捏造過她爹在外面找小妾的事,害得她家有一個多月天天雞犬不寧,後來她娘查了又查,才發現她爹根本沒什麽小妾,萬老太口中的那個“小妾”是一個已經成親好幾年的茶館老板娘,人家孩子都兩三歲了,只不過長得很是白嫩好看,瞧著跟未出閣的姑娘似的。

萬老太已經走到近前,沈舒雲拉著曇玄的衣袖往旁邊挪了兩步,對她象征性點一點頭,然後就想沿路開溜。

可她還沒開動,那萬老太就一把攥住了她的衣袖:“喲,沈家丫頭,都不是大小姐了咋脾氣還那麽大呢?我萬老太再怎麽說也是你的長輩,以前你爹娘在的時候也要給我幾分面子的,你咋這麽不懂事兒呢?”

沈舒雲臉黑了黑,聞言不由得緊了緊袖子裏的雙手:“萬家奶奶,對不住,我此次回來就是給我爹娘掃墓的,掃完墓就走,還請你先讓我們過去一下吧!”

“原來是回來掃墓的啊,那確實是應該的。”萬老太又掃了眼她旁邊的曇玄,“不過你掃墓就掃墓吧怎麽還帶個和尚過來?”

沈舒雲無語的從她手裏扯出自己的袖子,臉上的神色更無語:“這是我夫君,陪我一同來看望我爹娘的。”

沈舒雲的話音剛落,萬老太猛地拍了拍自己的腦門,那大嗓子跟個喇叭似的叫了起來:“呀,是啊,你說這事兒我咋就給忘了!之前聽你叔叔天海說你在龍章村的時候被一個和尚給救走了,這和尚就是他吧?可是現在他……他怎麽成了你夫君呢,你們現在有娃了不?”

沈舒雲側頭看曇玄一眼,曇玄的臉有些羞紅,接觸到她的目光後急急忙忙往旁邊別了別,沈舒雲也有些不好意思,慌忙沖她搖了搖頭,然後再次提腳往前走。

萬老太好像成心不想放過她,見狀又要過來拉沈舒雲的衣服,這時曇玄忽然行至沈舒雲身後擋住了她,雙手合十對萬老太呼了聲佛號,道:“施主,貧僧待沈施主向你說句抱歉,我們大老遠趕路過來只想快點兒進村,還請施主能行個方便。”

萬老太“唉”了“唉”,還想再說些什麽,但曇玄長得很是高挺,臉上又一副十分莊重肅穆的表情,萬老太掃了他幾眼,最後還是把到嘴的話給吞了下去。

終於甩掉了萬老太,沈舒雲大松了口氣,繼續往裏走的時候也有人放下農活跑到路邊來看他們,沈舒雲感覺自己和曇玄此刻就像戲團裏的猴,那一雙雙眼睛恨不得能把他們盯出個洞,但萬幸的是他們還算識趣,雖然有人在私底下議論他們,但沒誰再像萬老太似的拉著她糾纏不休。

沈舒雲想早點兒擺脫這種被圍觀的場面,於是拉起曇玄小跑了起來。

她爹娘的墳在村子西側的山腰上,要過去要先進村,然後從村子往西進去大山,沈舒雲近一年的時間沒回來了,這次一回來便發現進山的路被人拓寬了不少,一路總是會扯到人的荊棘被人鏟平了,沿著路走了半個多時辰她就找到了沈父沈母的墳。

這是一座小小的墳,墳上有兩塊墓碑,一塊碑上寫著“先考沈氏天益之墓”,另一位緊挨著的寫著“先妣段氏美如之墓”。

沈舒雲看到這兩塊墓碑頓時就淚流滿面,忽地撲通一聲跪在了他們的碑前低頭痛哭起來:“爹爹,娘,女兒回來了。女兒不孝,生前女兒不曾孝敬過你們半分,死後過了這麽久才回來看你們,女兒欠爹爹和娘的,只待下輩子做牛做馬來報答!”

沈舒雲想起自小到大的日子,伏在碑前哭得肝腸寸斷,原本在一旁站著的曇玄也不禁濕了眼眶。他解下身上的包裹從裏面拿出香燭紙錢,一邊把香燭插在墳前的土地上一邊遞了把線香給沈舒雲。她哭著接過,然後看見曇玄用火鐮和火石點燃了香燭,她把線香頭並攏了放在燒熱著的香燭上點燃,而後對著墳墓鄭重的拜了三拜。

拜完接下來就是燒紙錢了,曇玄把燒紙錢的任務交給她,自己則拿了線香點燃學著沈舒雲的樣子也對墳墓鄭重拜了三拜,而後低頭認真的對著墓碑說道:“二老在上,不孝女婿來此謝罪了,舒雲之所以一直沒來看望你們也是因為我的緣故,是我疏忽了二位,若二位有什麽怒氣還請沖我來,請萬勿怪罪於她。”

說完曇玄插上香,隨後就同沈舒雲一起燒起了紙錢。

紙錢燒完,正好太陽西下,火紅色的晚霞灑在四周的花草樹木上,也灑在了身前的墳上,沈舒雲望著墓碑上那兩個熟悉的名字,腦海裏閃過他們活著時候的音容笑貌,霎時眼淚又不受控制的流了出來。

曇玄幫她抹去眼淚,她卻越哭越兇,最後實在忍不住了一把撲進了他懷裏,緊緊揪著他厚實的僧衣道:“曇玄你知道嘛,我爹爹和娘只有我一個女兒,他們最是疼愛我了,我有什麽事我爹爹和娘都保護我,不讓我受傷,我以前總以為我這一輩子都會這樣,我也以為我和爹娘我們還有的是時間,可不料老天竟然這麽殘忍,它一聲不吭就把我的爹娘奪走了,以後無論天大地大,我再也找不到看不到我的爹娘了,我想好好給他們盡孝也無從下手了,我真沒用,我真不孝啊!”

聽著沈舒雲絮絮叨叨的痛哭,感受著胸口上傳來的濕濡,曇玄有一瞬間的沈默,而後他慢慢伸手環住了她的雙肩,另一只手有一搭沒一搭的拍打著她的脊背,緩慢而低沈的說道:“沈施主,姻緣天成,生死有命,這些都是我們無法改變的自然規律,你還記得你之前用我師傅的事來勸我麽?你說只要我帶著我師傅的信念活著,那我師傅就不是真正的消失,現在我也想同你這麽說,只要沈施主帶著你父母的信念活著,那他們就一直與你同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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