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刻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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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舒雲來這兒的第三日,睜開眼,空氣裏縈繞著細微的檀香,清晨的陽光從窗外灑進來,在地上落滿細碎的光斑,她床腳也有,像一顆顆細小的金子一樣散發著淡金色的光芒。

起床用手梳攏一下頭發,打開門,曇玄繼續在院子裏做木工活,見她起身,他招了招手,滿臉的陽光:“醒了?”

“嗯。”沈舒雲回他一個輕淺的笑,問:“早飯想吃什麽?”

“沈施主做的都好吃。”

沈舒雲含笑低頭,轉身進了廚房。

打開櫥櫃,裏面有芋頭、茄子、蓮藕、毛豆、豆芽、辣椒、腌筍以及姜塊和辣椒粉。

出家人對於飲食也是有禁忌的,除了不能吃肉食蛋類,還有五辛(大蒜、小蒜、慈蔥、蘭蔥、興渠)也要不能吃,所以櫥櫃裏也沒有蔥蒜一類。

沈舒雲做了清炒蓮藕和燒茄子汁,做好後用木盆打了涼水放在地上,曇玄放下活計進來洗手,然後開始吃飯。

半個時辰後,沈舒雲吃完飯將廚房收拾好,曇玄又開始鋸木頭。沈舒雲像之前那樣過去幫忙,鋸了好幾根木頭後便停下歇一歇。

這一天也是在忙碌裏過完的。以前沈舒雲害怕忙碌,可現在竟覺得忙碌的生活也挺好,忙著了,也就沒有多餘的心思胡思亂想,心也變得越來越平靜純粹。

晚上,曇玄收了曬好的僧衣給她,然後去自己僧房裏拿來了針線剪刀等物。沈舒雲洗漱後便在燈下把他僧衣上那條“蜈蚣”給拆了,又剪了塊淡黃色的碎布給縫上,補丁打好,她拿起來抖抖左右看看,然後看到右邊腋子下的線縫冒出了些許,如果現在不管,過不了多久這裏的線縫將會越來越大,直到出現一個大窟窿。

沈舒雲於是果斷的把線縫拆了,又重新縫了一遍,這才把僧衣疊起來,打開門給曇玄送了過去。

曇玄的僧房裏亮著燈,一道人影透過燈光映在紙糊的窗戶上,人影不知道在幹嘛,頭一直低著,手臂也一動一動的。

沈舒雲敲了敲門,裏面似有敲擊的聲音傳來,她的敲門聲過後沒一會兒,敲擊的聲音立即就消失了,曇玄過來開了門。

沈舒雲把僧衣遞給他:“好了,你看看。”

曇玄並不看,只笑道:“多謝沈施主。”

“沒事,舉手之勞而已。”

沈舒雲無所謂的擺擺手,再看一眼曇玄,欲言又止,但曇玄此時什麽也沒表示,她只好把心裏的那點好奇壓下來,飛快轉身道:“我去睡覺了,曇玄師傅也早點睡。”

“好,沈施主慢走。”身後,曇玄回道。

待回了自己房間關上房門,沈舒雲甩甩腦袋,自己是不是有點太過關註曇玄了?連他一舉一動都開始好奇和留意,這樣下去對她和對曇玄可都不好。

又猛甩甩頭,趕緊收斂起心思上床睡覺。

沈舒雲睡得迷迷糊糊中似乎聽到有人敲門的聲音,是曇玄嗎?她強迫自己從睡夢中睜開眼,並沒有聽到自己房間門的響動,反而是小院子裏傳來說話的聲音。她點亮燭臺走到門後仔細一聽,發現這聲音不是曇玄,而是一個女子,女子的聲音帶著哭腔,間或還夾雜著幾聲貓叫似的。

怎麽回事?大半夜怎麽會有女人來?

沈舒雲再也睡不著了,徑直打開門,頓時站在院子裏的兩個人都朝她這裏望了過來,沈舒雲這時終於看到了來人的模樣,確實是個女子,只不過她手臂上似乎還抱著一個東西。

女人剛見到她也很驚訝,但也僅僅只是一瞬,過了會兒她的註意力就被手臂上抱著的東西吸引了,因為那“東西”在哭。

沈舒雲端著燭臺走近,發現女人手上抱著的是一個繈褓,繈褓裏正躺著一個面色泛紅的嬰兒,她剛才在房裏聽到的“貓叫”根本就不是貓的叫聲,而是這因為孩子咧嘴大哭。

“這是怎麽了?”沈舒雲微微皺著眉,看著那孩子在繈褓裏很難受的模樣心也像旁邊的女人似的揪成一團。

“是風熱。”曇玄輕嘆了一句,然後示意女人便孩子抱去他的僧房。

沈舒雲也跟著去,剛走了幾步曇玄卻叫住她:“沈施主,如果可以,你能否去燒些熱水過來?”

沈舒雲的腳步頓住,點頭道:“好,我現在就去。”

說罷就匆匆跑去廚房。

燒好水用壺提了些過去,曇玄正在給嬰兒紮針,他紮針的手法很嫻熟,嬰兒哭鬧一會兒後便停止了。他這時擡起頭,用眼神示意沈舒雲倒些熱水出來,沈舒雲在他房間裏左右看看,看到一個不大不小的木盆,於是便倒了些水放進木盆裏。

水倒好後,曇玄給嬰兒收了滿身的針,然後把嬰兒遞給婦人,再走到房間一側一個大櫃子前拉開幾個小櫃匣,霎時空氣中飄起一股藥味。他挑挑揀揀拿了十來種藥過來扔進木盆裏泡著,趁著浸泡的這會兒功夫又起身走到大櫃子前打開另一端一個櫃匣,從裏面拿出了一個生雞蛋遞給沈舒雲道:“還得麻煩沈施主去煮個雞蛋。”

沈舒雲沒說話,點點頭後就去了。

雞蛋煮好時木盆裏的藥材也泡得差不多了,房間的空氣裏充盈著苦澀的藥味,曇玄伸手試試水溫,還是很燙,便出去打了些涼水倒進去,而後便把孩子抱進去泡藥浴。

藥浴大概泡了一個時辰,曇玄把煮熟的雞蛋去皮,用軟布包了在嬰兒兩側的太陽穴、前胸、後背、胳肢窩和腳底都滾了滾(作者小時候發熱外婆給我用過的一個偏方,說是可以吸體內邪**氣),再伸手探了探孩子的額頭,然後對婦人道:“已經無大礙了。只需再讓他好好休息一個晚上,明日拉幹凈肚子便可恢覆如常。”

婦人聽到這話立即對曇玄千恩萬謝,抱著孩子差點兒給他跪下,曇玄虛扶起他們母子,頓了頓,然後看看外面的夜色,有些猶豫的對沈舒雲說道:“沈施主,今晚可否讓這兩位施主在你房間歇息一晚?”

沈舒雲想也沒想便回答道:“當然可以。”

就算曇玄不說她也想說,這麽黑的晚上,讓一個年輕婦人抱著一個還病著的嬰兒獨自走夜路回去,路上出現危險可怎麽辦?!

沈舒雲說完後立馬朝外伸了手臂,對婦人道:“大姐,這邊請吧!”

婦人對她福了福身:“打擾了,多謝姑娘。”

沈舒雲亦笑笑,然後拿了燭臺在前面引路。

她把枕頭和被褥讓給了婦人和孩子,自己只蓋薄毯蜷縮在一側的角落。好在現在夜裏並不冷,孩子退了熱睡得很香,婦人也很安靜,不久,沈舒雲便重新進入了夢鄉。

次日醒來時婦人和孩子已經不在床上了,沈舒雲微攏了攏頭發打開門出去找,但並沒有找到他們,倒是遇到正在殿後清洗衣服的曇玄。

“沈施主,昨晚多謝你了。”曇玄掛好一件僧衣後對她真誠的感謝道。

“他們人呢?”沈舒雲問。

曇玄輕笑:“很早就回去了。”

“孩子恢覆得怎麽樣了?”

“很好。”

沈舒雲松一口氣,這才甜甜一笑:“那沒事了。”

婦人和嬰兒的出現並沒有打亂他們平靜而規律的生活,沈舒雲依舊到點做飯,除了做飯沒事時就去和曇玄一起做木工,雖然她不會做,但可以幫幫忙收拾收拾木屑什麽的,而這樣做的結果就是曇玄做東西的速度快了不少,她的房間除了木床、木櫃、床頭櫃和兩張凳子以外還多了梳妝臺,書桌,以及一把靠背的椅子。

傍晚,沈舒雲吃過飯後坐在椅子上看書,清風透窗而過,身旁的嶄新家具此刻正散發著清新迷人的木香,不用動就像置身於滿目清脆的森林。幽幽木香混合著淡淡檀香,這種無比踏實和寧靜的感覺讓她流連忘返。她忽然想起之前曇玄說過的讓她把這兒當成自己的家,他說這句話的時候她還沒有這種體會,現在是真真切切覺得這裏越來越像家了。

第六日早晨,沈舒雲起來的很早,因為昨晚洗澡了,今晨她要把衣服洗掉。拿了洗衣盆和皂角去殿後,再往裏面倒水和放衣服,沈舒雲哼哧哼哧洗幹凈衣服,晾曬時曇玄做完早課過來找她了。看到沈舒雲在曬裏衣,曇玄旋即別過了身子,待她曬好提著洗衣盆走上前時曇玄才回轉身。

“曇玄師傅,你找我?”

曇玄嗯了聲,手伸進袖子裏掏了掏,然後一把用黃柏木雕刻而成的木梳便躺在他掌心上。

沈舒雲驚訝地睜大了眼睛,細看那木梳,上面竟還刻有精致的花紋,那花紋是朵朵盛開的蓮花,花瓣上的顆顆水珠都可看見,十分精美。再看看曇玄的手,他右手的拇指、食指和小拇指上多了道道劃痕,左手的中指和掌心上還有兩個小水泡。

“曇玄師傅........”沈舒雲看得心裏既感動又難受,“你......你不必如此的。”

曇玄怕她內疚,忙出聲安慰道:“無妨,貧僧有好長一段日子沒雕刻過東西了,現在練練手罷了。”

沈舒雲低著頭沒說話,只是攥著梳子的手不由得握緊了。

“技法生疏,不知道沈施主覺得怎麽樣,若是不喜歡,貧僧可以再........”

“不!”沈舒雲募地打斷他,“不用再做了,這把梳子就很好,我很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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