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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栗子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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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在小紅莊呆了兩日, 回城整頓之後便動身赴京。

因為要押解崔景等人回去受審,陣仗要比來時大一些,一路都沒有過多停留, 幾乎是日夜兼程。

回到京城的時候,案子便交給三司進行最後的審理。孟之微這些日子以來一直掛心趙文汐, 本想跟薛岑求個情, 卻未能有機會。

孟家的案子如今雖有反轉,但她的身份在朝中依然不好說,但薛岑也未對此下過其他命令, 就是那狀元府也照舊如常,只不過暫時沒讓她恢覆職位。

孟之微心中憂慮,不知不覺就晃到了大理寺。

此刻暮色微微籠罩,天際的橘色也只剩下最後一絲。

趙文汐從臺階上下來, 一眼就看到垂著頭踢腳尖的孟之微。她已不再是平常那身簡便的男裝, 青綠的裙擺在素色的繡鞋上蹦跳,很容易就讓人感覺到一股生氣。

孟之微還在兀自發愁中, 感覺到身邊有人靠近,一揚臉看見不缺胳膊不少腿的趙文汐倒是吃了一驚。

看到她的表情,趙文汐便笑著解釋:“你們離開京城的時候,皇上就發了話放我出來了,讓我回大理寺繼續任職。這些日子錢州傳來的卷宗,也都是由我處理。”

“我欠皇上的情可太多了。”孟之知曉緣由微嘆了一聲,為自己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而懊惱。

趙文汐見她雖然換回女裝,卻依舊樸素,如雲的發間只有一支玉蘭簪子, 最明艷的還是她淺笑的面龐,不由眼皮輕動, 說道:“你父親的案子,皇上說由我主理。”

“有你在,我也就放心了。”比起之前心中掛礙,孟之微現下覺得心裏松快多了。

兩人說著話,一道往前走,趙文汐覺得今日定然不會是偶然相見,便仔細詢問:“可是有什麽事找我?”

“先前不知道你已經回了大理寺,我正愁怎麽跟皇上求個情呢。”

趙文汐了然,雖然被牽連蹲了差不多半個月的大牢,卻沒有一句怨言,“皇上心中清明,這些事他生氣是必然,但也並非不講理,冷靜下來自然會有個決斷。”

“是啊,在皇上手底下做事,也是我們修來的福氣了。”不過孟之微想到自己如今的身份,以後想繼續為官怕是不可能了,心中多少有些遺憾。

“天無絕人之路,你謀求多年的事情都解決了,其他的也未必沒有希望。皇上現在並沒有收回你的府邸,想來還有轉機。”

孟之微揚唇淺笑,雖然沒有說什麽,但深知此事怕是比她父親的案子還要難,畢竟歷朝歷代也沒有女子為官的先例,她能保住命還得償所願,已經是極大的造化了。

秋夜的風攜著絲絲涼意,街上的小販也開始收拾攤子準備歸家了。孟之微跟趙文汐走的不同路,兩人在路口停下,不期然同時開口,彼此撞上倒不知如何說了,氣氛一凝便顯得有些尷尬。

孟之微暗道是離京的日子久了,昔日的好友乍一見倒顯得這麽奇怪,撓了撓頭話也說得不是太連貫,“那個……我這就回去了?”

這話聽著她是想回府,偏偏語氣的疑問好像是在詢問趙文汐。

趙文汐略微一笑,幹脆問道:“回去大概無事?”

“我現在就是閑人一個,當然沒什麽事。”

“那便同我去老師府上吧。”

孟之微一聽,有點猶豫。她雖然也想親自去楊大人那裏道謝,可還沒想好要怎麽說,趙文汐這麽一提實在讓她措手不及。

“這些日子老師也沒少念叨你,你父親的案子他也很關心,每次一有進度都會找我問一番。”

孟之微心中過意不去,偷偷問:“那楊大人有沒有生我的氣?”

“自然氣。”見孟之微垮下了臉,趙文汐又緩了語氣,“他老人家氣你這麽大的事情瞞著這麽久,把腦袋提在褲腰帶上還毫不在意。”

“唉……我這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了……”

“事情都已經落定了,也不必再煩擾。你回來老師定然早就知道了,這次你就跟我一起去,如果他老人家罵你,我還能幫你說兩句好話。”

有他在身邊孟之微確實覺得穩妥一些,想了想後又道:“那我去買一些楊大人喜歡吃的糕點,空著手去總不好!”

她原本還想找機會讓琴濯做一些楊大人喜歡吃的,到時候再正式登門拜訪,眼下時間稍晚,許多店鋪都要打烊了,跑了一條街才看到有家賣栗子糕的,連忙趁熱包了幾塊。

楊大人一向不太喜朝中官員無事拜訪,這個時辰早已門戶緊閉不見客了。

不過趙文汐是楊大人的半個門生,自然與別不同,門房先帶人進去上了茶,隨後便去通傳楊大人了。

以前孟之微也沒少來尚書府,此刻卻有些坐立難安,特別覺得廳堂裏靜悄悄的,愈發緊張起來。

趙文汐見狀,下意識擡手,中途頓了一下落在她手腕的袖子上,稍加安撫,“不必害怕,有我在呢。”

孟之微也著實將他當成了救命稻草,沒有多思索就道:“以後沒你這個定心丸我都不知道怎麽辦了。”

趙文汐心裏微動,輕合下眼皮沒有說話。

不一會兒,楊大人就從後院過來,因為之前事冗也沒見孟之微幾面,燈火晦暗之下倒沒看清是她,進門就調侃:“這是領著小媳婦兒來拜會老夫了?”

“老師。”趙文汐被楊大人一句話逗得腦門上忍不住往下滑汗,旋即起身一揖。

孟之微跟著見了禮,楊大人方才看清她,當即板起一張臉,吹胡子瞪眼的,“你這小——丫頭!將老夫都騙得團團轉!”

“晚輩錯了,還請大人不計前嫌。”孟之微看到楊大人一掀一掀的胡子,反倒不緊張了,連忙端正身姿,一板一眼地承認著錯誤。

楊大人自然能理解她那麽做的辛苦,說到底也只是平日器重她,忽然得知她是個女兒身有些接受不過來,又覺得她敢欺君完全不顧及自己的性命,有些許來氣罷了。

眼下聽她說得頭頭是道,楊大人覺得自己這股憋悶更憋了,指著孟之微直搖頭,“你這丫頭……真是長了張好嘴!”

孟之微見他消了氣,表情也樂起來,又說了許多好話,直哄得老人家眉開眼笑。

楊大人哼道:“你當官的時候也沒見你這麽會溜須拍馬!”

“別人又不是大人您,我自然不會費心。”

楊大人笑罵了她一句滑頭,後又嘆道:“你父親的案子倒是解決了,可你的前途……”

“我本是一介女兒身,若不是我爹的緣故,也沒想過當什麽官,如今也算回歸到原點,也沒什麽可遺憾了。”雖然孟之微心裏不是這樣想,可自己能當幾天“孟大人”也算賺了。

楊大人心中的遺憾則更多,孟之微在他手底下還當過一段時間差,難得有志氣有能力的年輕人,且不論男兒女兒的,總歸是朝廷的損失。

“我近來跟幾位老大人也在商議,看看怎麽才能讓皇上網開一面。況且朝中早就開始推行女學了,往後女子為官也不是不可能。”

朝廷剛施行這一舉措的時候,孟之微也很看好,還跟琴濯如此幻想過。不過自女學創辦以來,入學的女子其實少之又少,更別提還參加考試入朝為官了,那就是一個極其漫長的過程。

不過有政策起碼比沒有的好,孟之微覺得就是自己看不到女子能頂半邊天的盛況,往後能改變過來也是不錯。

“如果皇上開恩,我自然願意為社稷為民生效力,萬死不辭。”

“好好好,有這志氣什麽男兒身女兒身的,都沒差別!”楊大人一揚手,笑得如常豪爽。

三人一番閑話不提,夜色更深時孟之微怕耽擱楊大人休息,所以主動告辭。

楊大人送她跟趙文汐出了門,心裏還在尋思怎麽留她在朝中的事,無意看到他們兩人並排的身影,兀自念叨了一句:“要實在當不成官,當官的家眷也不算肥水流了外人田。”

孟家的案子林林總總又審理了一月有餘,這不翻不要緊,一翻也著實是翻天覆地,算得上這次的彌天大冤了。

除了當年被問罪的幾人,這次又陸續牽扯出來以崔景為首的三四人,一並問罪處斬。

行刑這日,琴濯跟孟之微也一道去了菜市口。

以往看人殺個魚琴濯心裏也要緊一下,此番看著崔景的人頭落地,心裏那最後的一塊石頭方才落了地。

他們小心謹慎了幾年,一下把這件大事解決了,心裏頭都覺得輕飄飄的,好像沒有著落了。

“皇上已經頒旨恢覆了孟伯父的名譽,他的墓朝廷也會重新修建,到時候把伯母的墳墓也遷過來吧?”

“立來立去也不過是一具衣冠冢,我心裏想著便是了。”她爹當年以貪汙被斬首,屍首被拋在亂葬崗早就不知化在哪處了,如今也是想著不讓她爹繼續蒙受莫須有的罵名,方才依了朝廷的意思在錢州修墓,往後也讓錢州百姓有個祭拜之處,她爹泉下有知可心安。

琴濯知曉她心中有成算,便沒多說。

午時的陽光正好,看熱鬧的人相繼散去,街上依舊熙攘。

兩人一扭臉,看到安安挎著一籃子蓮藕,似乎是悄悄打量了他們許久,又不敢確認上前。

“你們……”

琴濯跟孟之微相視一眼,覺得也沒有再隱瞞的必要,遂笑著上前,“出來買菜還不忘瞧熱鬧?”

安安一聽這熟稔的語氣,眼睛跟嘴巴一齊張了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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