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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苦丁茶(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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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廷這廂議論紛紛,琴濯也怕孟之微深陷當中,被指著腦袋罵烏龜王八。

未想孟之微倒是躲過了當日的鬧騰。

前日下雪孟之微著了涼,早就告假在家養病,連大理寺都沒去,不知道趙文汐忽然就來了這麽一出,等從另外的同僚口中得到消息的時候,趙文汐已經榮升了大理寺卿,而她也莫名其妙跟著升遷了一位。

孟之微吸溜著鼻涕,昏昏沈沈地想,這算不算是人在家中躺,官從天上來。

不過清楚了趙文汐所奏何事,孟之微硬是在火爐充足的暖閣裏被嚇出一身冷汗,精神都抖擻了大半,忙讓阿昭拴了車馬,趕去趙文汐那裏。

因為趙文汐的直言不諱,就算他如今升了官,也沒有朝臣敢在這個時候來恭賀,可謂門庭冷落。

畢竟伴君如伴虎,誰知道皇上此舉是不是給你一顆甜棗,緊接著就扇你一巴掌呢,未免到時候殃及池魚,還是遠著些好。

孟之微來之前,楊大人才剛剛走。

她進屋看到桌子上傾倒的茶杯,知曉兩人大概也是談話沒談攏,趙文汐坐在一邊,面色有些蒼白,看著也不像升了官的欣喜。

“事情我都聽說了,皇上沒怎麽你吧?”孟之微覺得他當著文武百官下了薛岑的面子,怎麽也得吃一頓板子了。

趙文汐看到他,神情反而嚴肅起來,關上門將他拉至一邊,問道:“尊夫人的事情你為何決口不提?難道你真是為了仕途,賣妻求榮?”

趙文汐不想如此想他,那麽另一個原因就是皇上起意奪妻,可看他如今還穩坐朝堂,好似這事根本無足輕重,心裏也不確定了。

孟之微抓耳撓腮,不知道如何告訴他,只道:“這事……總歸是我跟喳喳自己認了命,你又何苦替我強出頭,若是皇上大怒,到時候你的前程可就不保了。”

趙文汐不想聽他說這些,他雖與他是知交,可當初也受琴濯照應頗多,逢年過節她總要親自替自己張羅糕餅點心,他覺得如此一個人,怎麽也不該讓人糟踐了才是。

“認命?果真是皇上強搶了夫人入宮?”

“……也不是,是我同意的。”思來想去,孟之微覺得這個鍋還是自己來背合適,免得趙文汐沖動上頭,到時候腦袋不保。

“之微!”趙文汐一臉的痛心疾首,旋即扯著他就往外走,“走,跟我去面見皇上,把這事說清楚!夫人一心為你,你當真為了這官位,不顧她的處境!”

孟之微也沒想到他這個脾氣一上來居然這麽倔,屁股往後拽著,還被他扯得往前滑了一截,最後只能掰著桌子喊道:“你先聽我說!”

“你說。”趙文汐松開他,站在門口,定定地看著他,仿佛他已經成了那個賣妻求榮的負心人,滿臉的刺痛和失望。

“我和喳喳都是有不得已的原因。”孟之微被他看得低下了頭,對著自己的手指,“皇上對喳喳起意是真,可她入宮也並非是皇上強迫,一方面是喳喳自己的意思,另一方面……我也沒辦法阻攔。”

“到底怎麽一回事?”趙文汐越聽越糊塗,覺得他們三人摻和在一起並不簡單,斂眉正色,“之微,我與你相交這麽久,你也該對我說個實話。若是皇上為難你,我會繼續說服老師,讓他一同入宮勸諫,讓皇上給你個公道。”

孟之微心想楊大人都一把年紀了,你可別虎了吧唧拉著他老人家連晚年都不給人度了,思慮了一番,終是嘆氣道:“我其實……跟你不一樣。”

“什麽不一樣?”趙文汐的眉毛都快擰得倒過來了,有點著急他說話這麽不清不楚的。

“哪兒都不一樣。”孟之微看了他一眼,解開束著的頭發,而後背過身擡了幾下手臂。

趙文汐不明所以,只是看著他披散下來的頭發,有種恍惚的錯覺。待他轉回身來,他看到他原本的深色袍子壓制不住的玲瓏曲線,腦子裏鐺地一下,好像被人敲了一鑼。

“這……你怎麽……怎麽會……”趙文汐看到她胸前的起伏,反應過來之後又連忙別開,耳根迅速竄上一抹紅暈,手腳都不知道如何擺。

頭一次在一個異性面前暴露自己的女兒身,孟之微也有些說不出的赧然,咬了下唇,語氣裏也滿載著無可奈何:“就因為我是女兒身,我跟喳喳也是不得已才扮作夫妻的,所以這次的事情,並非是皇上一人所成。”

趙文汐冷靜了半晌,掐了記自己的手心,方才意識到這不是做夢,轉回頭來,已經是平常的那副淡然之色,“皇上知道麽?”

孟之微搖搖頭,“我女扮男裝考取功名,本已是欺君的大罪,喳喳也是為了我才順應了皇上的意思,為的也是將來我的身份若暴露,能求皇上對我網開一面。”

看著她低垂著臉,唇色已經咬得發白,縮手縮腳站在那裏一副可憐樣,趙文汐終是嘆了口氣,“你們……也實在太胡來了。”

“若非不得已,我們也不會行此險招……我與你既為知交,也是信得過你,怕你因我枉送了性命,所以今日才將此事告知,你……”

見趙文汐垂著眼不辯神色,孟之微也不確信自己這麽沖動是對是錯,也怕他一時無法接受。

趙文汐不知在想什麽,卻是忽然笑了笑,似是自言自語:“承你這一場信任,我趙文汐就是萬死也不會將這事說出去。”

孟之微還怕他固執前事,聞言不禁松了口氣,又道:“你這次在朝堂上頂撞皇上,皇上雖升了你的職位,可也不知道意圖為何,全是因我……唉。”

趙文汐雖不知道薛岑的具體心思,不過也能感覺出他是想借此將事情淡化,好讓朝臣都覺得是自己無理取鬧。未知事情前,他還不太明白皇上的動機,如今倒也反應過來,皇上這麽做大抵也是為了琴濯不受人詬病。

看了眼還在對手指頭的孟之微,趙文汐好像是在確認自己是不是眼花了,弄清楚事實後他心裏也依舊存著納悶,覺得這宮裏的關系,當真是亂的很……

孟之微的身邊除了琴濯,也就趙文汐與她相處日深,她打心底裏將趙文汐當做可以交一輩子的朋友,將瞞了這些年的事情袒露出來,反覺得心中一絲輕松。

也許是覺得琴濯入宮,自己的事情要麽成要麽敗總歸離結果不遠了,所以她心裏再無所懼,多一個人知道也沒區別。

趙文汐的性子直,不過嘴巴倒也緊,別人跟他說的事情,絕對不會從他嘴裏被第三人知曉。

他沒有問孟之微女扮男裝究竟為何,只是細想之前查案時的情況,也約莫猜出來幾分,不然如今各地女學興辦,一個姑娘家又何苦隱瞞身份入朝為官呢。

只是想到此間之事,趙文汐也替孟之微犯愁,那案子皇上若不開口,如何有翻的機會,上次她冒然整理已經觸怒龍顏,若是再深究,怕是真的要小命不保了。

為此,趙文汐也時常提點孟之微,只是看她跟琴濯如今因這事各自走得小心謹慎,知曉勸也不頂用,畢竟事關自己的家人,只能在日常謹慎地替她遮掩。

自從知道她是女兒身後,趙文汐與她說話接觸都分外克制了些,若遇一些朝臣彼此插科打諢的場合,他都會不著痕跡地替她擋過去。

孟之微暗地裏感激,終於不用為哪個同僚找她泡澡堂子,哪個同僚又找她喝花酒而為難不已了。

只是如今讓她為難的,顯然是趙文汐的小心翼翼和特殊對待。

孟之微也納悶他一個光棍漢,怎麽比自己懂得都多,她不過是月事來了有些許的不適,也不知他是怎麽瞧出來的,轉頭就給自己抱了個湯婆子。

孟之微抱著暖烘烘的湯婆子,盤腿坐在榻上,看著對面奮筆疾書的趙文汐,方一動腿他就擡起頭來,“要什麽?”

孟之微只能把腿放回去,斟酌了半晌道:“你其實不必對我這麽……我以往都沒問題,很自然就過來了,你這麽小心翼翼反倒讓人覺得我們之間有貓膩。”

“……是我疏忽了,我會小心。”趙文汐放下筆,面上帶著抱歉。

這讓孟之微覺得倒是自己的不是了,誠心道:“我知道你也是為我好,不過我還是希望我們能跟以前一樣,是交心的好知己,在事務上能彼此配合,默契投機。”

“這是自然。”趙文汐面上漾著和煦的笑意,只是如今面對她時,老是由不得想起那日她青絲垂落的情形,總會恍惚一瞬。

其實趙文汐也沒敢把自己的心思袒露出來,那日得知她是女兒身時,他其實無不慶幸,幸好她不是男的……

事情算是這麽平息下來,趙文汐不再上奏之後,朝中的大臣都在私底下感嘆,幸好當時沒有頭腦發熱跟著趙大人去發瘋,不然現在烏紗帽在不在都是兩回事。

不過把當今皇上罵得狗血淋頭,還能榮升大理寺卿,這運氣和機會也實在叫人羨慕嫉妒了。

而趙文汐至此背了個“發瘋”的名聲,同僚與他共事都禁不住小心幾分,唯恐他哪天又發癲。

只是孟之微沒法把消息帶給琴濯,琴濯雖然知道事情平息,但不知其中細節,愈發覺得薛岑的舉動怪異,不知他心裏如何算計。

孟之微怕她等得焦急,所以不得不再搬出“表姐”的身份來,方才將琴濯叫出宮。

只是看到一身裙釵的孟之微身邊站著個趙文汐時,琴濯也僵住了。

她有些不確定自己是不是找錯了人,回頭又看了幾眼,直到孟之微喊自己的名字:“喳喳!”

琴濯猶猶豫豫地走近,看到帷帽之下孟之微的臉,又忍不住看向趙文汐,“你們……這是……在一起了?”

“不是!”孟之微沒想到她一張嘴就叫人難為情,連忙否認。

趙文汐的臉上亦是一片尷尬,只是怎麽瞧著都像是心虛。

孟之微把事情從前到後都交代了,被琴濯拽到角落一把擰住了耳朵,“這麽大的事情你就這麽告訴他了?”

“我這不也是沒辦法麽!那天他扯著我就要進宮給你討說法了,這要真進了宮,我倆現在就是奈何橋上的一縷魂了……”孟之微團著眉毛,一臉委屈。

琴濯也納悶趙文汐這個頭鐵的程度,不但敢罵薛岑,還要拉著孟之微去跟薛岑討說法,也不知說他虎還是正直了。

只是事到如今,琴濯也不能一棒子把趙文汐敲暈了讓他忘掉這些事,雖然孟之微一再跟她保證趙文汐可以信得過,可事關她的小命,她哪裏敢全然放心。

“趙大人這麽費心替我家微微瞞著身份,可有什麽意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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