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8章 杏仁銀耳花生露

關燈
十四州收覆回來不算久, 錢州軍器所的監造也頻發事故,加上如今雲海國的事情,中原也算得上多事之秋。

因而宮中傳令九品以上文武官員偕同家眷一同到東嶺秋祭的時候, 也算情理之中,並沒有人覺得是小題大做, 畢竟能有這樣的機會去皇上跟前湊個臉兒也是件好事。

雖說是秋祭, 可三伏天的熱氣還沒有散下去,尤其人一多,就算是林木蔥郁之地也會覺得十分悶熱。

琴濯穿戴著一身平常都不碰的行頭, 緊隨在孟之微身邊,臉上雖不見汗意,衣服裏邊也濕了一層。

好不容易等流程走完完,又聽說要在東嶺別苑設宴款待雲海國王, 也算是彌補上次國王入京時所受的驚嚇。

琴濯不耐煩參與這些大宴小宴的, 見天色晦暗壓得空氣愈發沈悶,想來一會兒就要下雨, 回不回得去也是兩說,她心裏還有些放心不下蘇水心。

孟之微不由笑道:“你倒比我這個快要當‘爹’的還掛心,襯托得我愈發不稱職了。”

琴濯只是暗嘆,府裏的人她不敢全然放心,對於蘇水心她也不敢把深為信任,總覺得讓這麽兩撥人撞上,每日都要操這個心。

“我們今天該不會還要在這裏過夜吧?”

孟之微看了下天色,道:“遠倒不是太遠,不過夜裏下了雨想必也沒人有心思再跑了。”

“這麽多人擠在一處?”琴濯不禁擰起了眉心, 已經開始發愁。

“又不是讓你睡通鋪,這麽大的別苑, 還怕沒有安置你的地方麽。”

恰恰相反,琴濯最怕“有地方安置”,誰能知道她到時候被安置到什麽地方去……

一想到薛岑的心思,琴濯就覺得自己這趟也無異於羊入虎口。

宴席開始之前孟之微就被叫走了,琴濯在花廳跟幾位夫人聊了會兒天,各處說話的聲音聚集在一起便顯得亂糟糟的。她有些頭疼,便獨自去了外面找處地方坐著。

黃鶴風樂呵呵過來的時候,她都懶得再裝莫名的心思,等他開口便隨他去了後園。

“皇上正跟雲海國王還有幾位大人在書房議事,距離宴席開始得有一陣子,皇上擔心花廳裏人多太悶,讓老奴帶夫人來這裏坐坐。”

此處後殿寬闊涼爽,的確比前面要好很多。

琴濯揉了下隱隱作痛的額頭,只讓黃鶴風給自己提個醒,若孟之微出來她便回去。

書房那邊有程風伺候著,黃鶴風通常也就放開了手,隨後見小宮端著一只金蓋玉碗過來,上前接下,揭開一瞧心下了然。

皇上一向不喜甜食,這杏仁銀耳花生露本是今日在宴席上準備的甜品,只是顧及天氣悶熱議事的眾人辛苦,所以中途著人上了。

這盞是從書房端出來的,黃鶴風心下會意,便給琴濯端了進去,特意加了句:“這是皇上讓給夫人送來的,夫人慢用。”

琴濯揭開上面的金蓋都覺得沈甸甸的,暗想這蓋子大約不是鍍金的,想必能賣好些錢。

玉碗底下的底托亦是黃金打造,上面均雕刻著纖細繁覆的花紋,想來這金杯玉盞也不是誰都能用,琴濯心中有計較,始終還是覺得銀耳跟蓮子更相配些,嘗了幾口便放到了一邊。

在殿內等了一陣,琴濯有些坐不住,雖然她跟那些命婦小姐也不熟,可消失得太久一會兒回去要被人問起來,又要費心遮掩。

黃鶴風見她要走,也沒攔著,送她從原路返回。

琴濯覺得在後殿呆了這陣子頭更痛了,扶著一側的漢白玉欄桿歇了口氣,遠遠地看見孟之微一行人從書房出來散了,便道:“我看之微出來了,你快去伺候皇上吧。”

琴濯怕其他人看到她跟薛岑的近侍在一起惹眼,四下看了看,從一側的階梯下去。

薛岑過來的時候,她人已經跑到了孟之微跟前。他看著琴濯那歡快的小腳步,頭上的發帶都飄起來了,像一只斑斕的彩雀,離自己越來越遠。

薛岑心中郁悶,正待眼不見心不煩,聽到那邊孟之微的喊聲。

“怎麽回事?”

黃鶴風聞言錯眼一瞧,只看見孟之微似乎抱著琴濯,待要去細問,身邊一道勁風刮過,薛岑人已經下去了。

薛岑亦有些心慌意亂,待看到琴濯前襟都是血的時候,腦子裏就像炸開了,慌亂之下已忘了身份,探了下琴濯的脈搏便一把將人抱起,“宣太醫!”

尚未回過神來的孟之微只覺手裏一空,擡眼已見薛岑抱著人走了。她的衣襟跟下顎也沾著血跡,方才琴濯高高興興地朝她跑過來,隨後就變了臉色,一口血噴出來倒地便不省人事。

她心中惶然,腦子裏亂糟糟的,薛岑跑出一陣後方才猛地回過神來,連忙追上。

同行的幾位官員亦是不明所以,不過眼見情況不妙,均心下惴惴。

頃刻間別苑都騷動起來,琴濯中毒的消息也不脛而走。

本來是熱熱鬧鬧的秋祭夜宴,如今侍衛把守得裏三層外三層,連城防兵馬都調過來了,每個人心中都慌亂不安,猜測議論。

與此同時,後殿亦是一片氣氛凝重,唯有薛岑來回踱著步子的慍怒:“堂堂京畿之地,居然一而再再而三讓人趁虛而入,朕平日讓你們加強守備,不可掉以輕心,通通都當耳旁風了不成!”

下跪的一片人忙呼恕罪,個個連頭都不敢擡起。

“恕罪恕罪!出了事只會恕罪!朕要如何才能恕你們的罪?今日若非有人替朕擋災,你們是要提著自己項上人頭來恕罪麽!”

這下眾人也不敢再說“恕罪”,齊齊便成了“息怒”,反讓薛岑的怒火也更翻騰了。

黃鶴風進了殿,快步上前,面上亦是著急慌忙的神色,“啟稟皇上,確是那盞杏仁銀耳花生露有問題……侍衛已經將這次負責膳食的人員都關押起來,聽候皇上發落。”

薛岑想到那盞被自己讓出去的花生露,心中登時像被什麽絞住了。若不是他多此一舉,琴濯也不會中毒,終是自己連累的她……

薛岑扶了扶額,深知這中間必不只是禦膳的疏忽,前些日子雲海國王才遭刺殺,如今矛頭又對準了他,背後怕是有些覆雜的關聯。

琴濯情況不明,薛岑怒從心起,好不容易才讓自己冷靜下來,隨後道:“傳令李將軍從懷北再調一隊兵馬過來,懷北的防守亦不可松懈。另外,參與此次秋祭的人員,讓他們暫且留在別苑,沒有朕發話,一只蒼蠅都不能放出去。”

眾人各自領命前去,也不是沒有奇怪過為何給皇上的吃食會到了孟大人夫人的手裏,只因事情雜亂緊急,眾人尚且沒有心思分析太多。

等太醫診治出來,薛岑已經坐不住,忙從座椅上起來,“如何?”

“索性夫人所食不多,毒素輕微,沒有性命之憂。”太醫當先稟明人的情況,隨後才又說了琴濯所中何毒。

“這毒是提煉自一種花草的種子,是一種慢性的毒藥,若是尋常誤食,也不會馬上要了性命,如果醫治及時,並沒有大礙。”

薛岑聽罷暗自沈思,若是敵國探子想取他性命,必然不會用這類慢性的毒藥,看來對方並不是想讓他馬上就死。

“多派些人手看著雲海國那邊,細查查他們的人今日都到過哪些地方見過哪些人,一個都不容錯漏,查清楚了來回稟朕。”

薛岑將事情一一安排下去,整個殿中除了值守的宮人,便只剩下薛岑跟孟之微,還有尚未清醒的琴濯。

薛岑見孟之微緊緊抓著琴濯的手守在床邊,身上還是那身染血的袍子,垂了垂眼道:“太醫說她已無性命之憂,你且先去清理一下,此處自有人照應。”

孟之微哪裏有其他的心思,自到如今她也不清楚怎麽好端端的琴濯會中毒,眼見她閉目不醒,心裏的擔憂就一刻也斷絕不了。

“多謝皇上……微臣實在放心不下,還是在這裏等她醒來再說。”

殿內沈靜了一瞬,薛岑摩挲著指節,擡眼道:“這次的事說到底是朕的不是,若不是朕讓人送去那盞杏仁銀耳花生露,她也不會中毒,於情於理都該是朕負起責任。”

孟之微在薛岑的話中漸漸回過神來,起先只是覺得薛岑說這些話有些不合他的身份,後來意識到其中的重點,反倒又怔楞了一下。

方才她也看過那沾毒的金蓋玉碗,那般精致顯然只限禦用。禦用的東西能到其他人手上,自然是天子開了金口的。她走時琴濯一直跟命婦小姐們在一處,皇上也不會無緣無故單單給她一個人特殊,就連書房中議事的幾位大人,頂天了也就是用的平常的彩釉碗盅……

以往許多看似沒有苗頭的事情,此刻爭先恐後冒了出來,孟之微心中詫異,心中如同鼓擂,“皇上……微臣不能明白。”

“孟卿聰敏穎慧,應該能懂朕的意思。”薛岑並未多加掩飾,視線落在琴濯的臉上,滿目歉疚與柔情。

作者有話要說:

先放一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