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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梅蘇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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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中接連幾天大雨, 京北之地尚且積水成窪,待雨停後城中就好像變成了一個大蒸籠,沒有一刻清爽的時候。

今日, 雲海國王拔營進京,孟之微雖不在迎接欽差之列, 隨後也要入宮齊迎外來貴賓以示中原誠意。

從外面進來, 孟之微已是一身大汗淋漓,忙不疊去裏閣子擦身。

琴濯已經幫她把要換的衣服取出來,見她裏邊的束胸也沒能避免, 又轉身去找了一件新的。

“這天氣可要熱死人,你們進宮後還要忙活到晚上?”

“大抵吧,雲海國王親自來京城,少不得要作陪。”孟之微用濕手巾擦了幾把汗, 又拿著蒲扇撲棱撲棱直扇, 心裏著急準備進宮,反而愈發熱得頭上冒汗。

她扇了幾下去了熱, 把胳膊伸到琴濯撐開的衣袖裏,袍子一接觸到皮膚就一陣燥熱不耐。

琴濯眉心不展,叮囑道:“你這一身行頭遠比別人厚重,進了宮若沒你的事,就找個涼快的地方呆著,別傻乎乎四處亂轉,給你帶的梅蘇丸也記得吃。”

孟之微點點頭,剛穿戴好就聽大理寺的人找來,連忙系著袍子往外跑, 官帽都飛了起來。

來人也是著急慌忙的,見他就道:“雲海國王進京途中遇刺, 趙大人已經入宮了,讓我來通知大人,大人也快些入宮吧!”

孟之微一聽,在京城守備森嚴之下居然出了這種事,心中一凜帽子也來不及戴,胳膊裏一夾急忙讓茶白去備車。

琴濯也來不及多問,在家中徒然焦灼。

禦書房中,亦是噤若寒蟬,下首跪的一片都是此次負責京畿之地守備的官員,兩側文武二品以上官員也無一缺席,外面的人更是戰戰兢兢,除了膝蓋骨打顫,連臉上的汗也顧不得擦拭。

等孟之微過來,趙文汐就擡著手沖他搖了搖,目光放回書房正中,顯然裏邊已經經歷過一番龍顏大怒了。

孟之微也是神色緊斂,不敢稍有差池。要知道自打十四州收覆以後,朝中無不在日夜加強軍備,如今正當別國國王進京之際,卻出了“刺殺”一事,這不僅僅是疏漏問題,對兩國結盟也是大忌。

“雲海國王怎麽會在京中遇刺呢?”孟之微左思右想不明白,便是京中官員再玩忽職守,也不可能在朗朗天子腳下會有人如此大膽才是,且不說要多少人才能行刺成功,也絕對是死路一條。

“是在京畿河外三十裏處遭伏,幸而有李大人帶著親兵在附近迎接,若不然雲海國王怕不敵此劫。”

“這麽說刺客也抓到了?”

“抓是抓到了。”趙文汐面色沈沈地搖了搖頭,“幾乎沒有活口,只有兩人尚且被太醫吊著一口氣,怕也難回轉。”

孟之微亦是一怔,輕道:“一心求死?那他們的目的應該不是雲海國王一人才是。”

“對方大約是想挑撥中原跟雲海國的關系。”

孟之微心中暗思,中原雖然收覆了十四州,跟錢州以南的幾個海國關系都很緊張,西北亦有宵小虎視眈眈,一時還真精確不準是哪一方的勢力。

正思慮間,禦書房中又換出一批人來,幾個老大人仍舊是愁眉不展,更別提被批/鬥過的那些,汗水都把官袍給浸濕了。

“皇上請兩位大人進去。”

聽到黃鶴風的話,趙文汐跟孟之微相視一眼,對裏邊緊張的氣氛也有些心中不整,吸了口氣提步上前。

禦書房中還有幾位同僚,孟之微認得都是刑部、督察院和大理寺的人,想來也是正為遇刺這事,便斂眉低首,踩在地毯上一攤還未幹涸的茶漬上,不敢稍有放松。

“此次意外關系重大,必要給雲海國王一個交代。守備之事朕已讓李大人加派人手解決,縱然疑兇難斷,也不可不深入審查,便交由三法司會審,務必要有個結果。”

方才沖著各部官員發了一通火,薛岑面對孟之微一行已足夠冷靜,罷了又對趙文汐道:“大理寺少卿的空缺,便由你頂替,至於寺正之職——”

薛岑的目光看向孟之微,倒讓她心裏突了一下,一時沒敢擡眼,直到聽到薛岑話音落下,“便交給孟卿擔任吧。”

“多謝皇上!”

趙文汐和孟之微都以為進來避免不了一頓殃及,未想倒是升了官職,實在是意料之外,連忙齊聲謝恩。

“平身吧。”薛岑回到預案後,把茶水浸濕的折子扔在一旁,“朕提拔你們並非只讓你們當旁人眼中的‘紅人’,若此間之事不能解決,你們便自己提著官帽來引咎辭職吧。”

孟之微二人心中自不敢如此想,以他們的年紀在朝中身居要職,背地裏已是被人諸多議論,一直以來也是認真嚴謹,唯恐被人拿捏了錯處。此番官職一升,往後的每一步則更要小心謹慎了。

從禦書房出來之後,孟之微忍不住抹了把頭上的汗,也分不清是熱的還是精神太過緊繃,頭也有些暈乎起來,連忙噙了一顆琴濯給她帶的梅蘇丸,又給趙文汐遞過去。

“生津止渴,清熱解暑。還有一大堆事情沒解決呢,我們可得保重了。”

雞頭子大小的丸子散發著一股與藥不同的氣味,含在口中便覺酸甜清涼,趙文汐暗嘆琴濯對孟之微的用心。

本來應該是慶賀的事情,他們二人現在倒是半點沒有心思。

“果然官越做越難,以前還想奮鬥到六十歲或許能當個尚書呢,現在是完全不敢想了。官位越大,這腦袋是越不牢靠。”孟之微扶了下自己的脖子,還覺得一陣涼颼颼的,好像剛飛出去一趟又安回來一樣。

“擔著越大的責任,自然要把自己的生死也要堵上,不然老百姓也不敢把希望放在我們身上。”趙文汐拍拍他的肩膀,笑了笑,“好好幹吧,孟寺正。”

“少卿大人也別打趣我了。”

兩人對視不覺一笑,方才覺得身上的緊繃感松了一瞬。

對家裏大多數人都是報喜不報憂,回府之後,孟之微就說了自己升官職的事情。

琴濯心裏卻有些奇怪,“好端端的皇上為什麽忽然提升你?”她雖不願多想,但想到薛岑那句“愛屋及烏”的話,總不免覺得有所關聯。

捫心自問,她可不想以此給孟之微謀什麽官職,權利地位都是其次,往後能保住她的腦袋才是最重要的。

“大理寺少卿本身缺職很久了,這次皇上提了文汐上去,他的缺自然就由我補上了。”

“大理寺的寺丞不也有好幾位?怎麽偏偏就是你?”

孟之微也奇了怪,“怎麽我升了職你好像一副苦大仇深的?我好歹也是個狀元,擔任個職位應該還綽綽有餘吧?”

“大官好當麽?官越大還不是死得越快!”琴濯白了她一眼,又覺得這話不吉利,連呸了幾聲。

孟之微覺得她這話倒是說在了點子上,不過仍舊一副自若的模樣,“只是正常升遷,又不是多大的官,我啊頂天了做到少卿也就罷了,朝中能人輩出,我這個前浪遲早被拍在沙灘上。放心吧,一定讓你跟著我安全養老歸田!”

琴濯扯了扯嘴角,心裏紛亂。

朝臣退罷,宮裏的氣氛依舊不減肅然,各處都小心翼翼地伺候著。

黃鶴風把桌案上的狼藉整理幹凈,著人換上新的茶盞。

薛岑喝了口茶,清了清心中火氣,罷了又讓黃鶴風帶了一人進來,“查到多少?”

下跪之人一身精幹,看起來不似京中穩居的官員,黝黑的面色沒有多餘的表情。

“屬下走訪故地打探,孟集卻有一女,名喚孟遇歡,不過在孟集入京後便害病死了。”

薛岑垂著眼,指尖輕點著茶盞邊沿,不辯神色,“可有人見過屍首?”

“孟集入京正遭城破,孟家的人四散奔逃,孟夫人亦身染重疾不治而亡,是孟家一個老仆料理的主人家母女的後事。”

聽到“孟夫人”三字,薛岑心中不覺一動,隨後還要問什麽,卻又擺了擺手,“罷了,另一件不必查了。”

“皇上是懷疑孟之微就是當年的孟遇歡?”

薛岑沒有言語,顯然有此懷疑,所以才讓人私下去錢州查探。

他一直覺得琴濯對孟之微處處關懷,感情確實是旁人所不能比的。上次他不過將人扣在宮中幾個時辰,琴濯就著急慌忙進宮來找他,必然是想求情,後來她的態度便逐漸改變,他心裏雖然歡喜,但也不會真的傻到以為琴濯對自己動了心,她如今徘徊不定,怕也還是為了孟之微。

想到此處,薛岑不禁長嘆了一口氣。

“這也容易,屬下入府一探便知曉。”

“讓她知道了,還不得晾我一個月。”薛岑低聲道了一句,沒有繼續深究,“此事容後再議,倒是辛苦你這個暗衛頭領親自去幫我查這些陳年舊事,其實交給你帶的那些人就好,你也可以稍微分分神。”

“為皇上分憂是屬下分內之事,屬下擔心他們歷練不夠,不留心將事情查漏了,還是屬下親自接手放心。”

“玉不琢不成器,你啊就是過於收斂了。”薛岑搖搖頭,心中暗自琢磨著,對此前的決定也委決不下,罷了還是暫且說服自己不去理會。

便真是孟家人,又能翻出什麽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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