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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蜜沙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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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之微被扣在宮中那日, 琴濯心急如焚,幾乎是一瞬間下了決定,也想過薛岑是不是故意為難孟之微而以此要挾她, 她想盡一切辦法到得宮中,卻也沒見著他的面。此後, 琴濯也逐漸冷靜下來, 心裏的主意便打得仔細了些。

人都有劣根性,對輕易得到的東西總會興趣驟減,她雖不會妄自菲薄, 也不會盲目自信到薛岑真就非她不可,何況薛岑也並非周幽王之流,會為了她“烽火戲諸侯”,她只能盡可能地在他興致未減時, 利用自己的優勢取到最大的利益。

所以, 急不得。

琴濯垂著眼,用絲帕抹了下臉頰上並不存在的汗珠, 看起來還是如以往一樣,對他的的話含著一絲抗拒,卻又不得壓抑著自己的脾氣。

“我考慮不考慮,有區別麽?”

“我只是不想逼你太過。”

琴濯聽後暗地裏嗤笑,論睜眼說瞎話世上怕是再沒有比這人更厲害的了,這個“過”字更是加得有趣,既承認自己是逼了,又為自己找補沒有太過。

琴濯按捺住翻白眼的沖動,道:“就算我跟之微和離, 孟夫人的名頭也是抹不掉的,你要如何安置我?讓我一輩子藏在你的後宮裏, 不見天日?”

“自然不會,往後的事我會安排好。”雖然知道她不可能一下子松口,薛岑的眼神還是迸出些許燦然的光芒。

他一句話,琴濯就明白他是真把以後都打算好了,而且不可置疑地說他或許真有這個本事。便是他不用什麽私下的手段,就是指著她說不是“孟夫人”而是“薛夫人”,又有誰敢真的與他爭執。

琴濯自不能就此松口,話裏每帶一句“孟之微”,薛岑的眉心就要皺一分,最後聽到她與孟之微如何相伴到如今不容易雲雲,直接打斷了她:“你是覺得孟之微如今的官當得太舒坦,想讓我給他穿雙小鞋?”

“便是我不說,你便不會?”

薛岑知她如此看自己,也不禁氣笑:“我若要針對他,那天他還能毫發無傷地回去?”

這自然也是道理,琴濯沈默了一下,似乎是在提醒他,“之微一心為社稷效力,我們的事情本不該影響到她。”

這話的意思歸根結底還是維護孟之微的,不過薛岑聽著當中“我們”兩個字,不知怎麽地心情就順了,就像忽然轉晴的天氣,臉色也晴朗起來,“得了,我可不想你哪天巴巴跑來求我就是為了他。”

琴濯想起他上次說若是因孟之微而以身相許,就把他發配到雲海國挖石頭,覺得言多必失,差不多就行了,遂沒再言語。

只是兩人說到最後還是沒能達成一致,今日薛岑也是來大理寺有事,所以沒有拘著琴濯太久,眼見事情說下去又要不歡而散,也及時打住。

“炎天暑熱,還是少出來走動。大理寺每日安排的夥食不差,炎夏還有補貼,你也不必多費心。”

本質上,薛岑還是有點嫉妒琴濯對孟之微的用心,琴濯也不是沒感覺出來,暗道不愧是當皇帝的,這話說得就是漂亮。

只是再好聽,琴濯也是左耳進右耳出,後邊就開始走神,直到跟前遞過來一只晶瑩剔透的琉璃碗,裏邊一層碎冰圍著的好像是紅豆沙,蒸騰著微微的冷氣,看起來便叫人食指大動。

在外面烤了半天琴濯也覺得喉嚨幹得很,本來還拿了顆桃子,被薛岑半路叫過來還忘了拿,看到這碗冰冰涼涼的紅豆沙,她很沒出息地咽了下口水。

“這是從宮裏出來時帶的蜜沙冰,紅豆做的,你應該會喜歡,吃一碗解解暑熱。”薛岑把一柄小金匙放在紅豆沙上,又把碗往前推了推。

琉璃碗配金湯匙,這配置顯然不是普通人所能用的,琴濯抿了下唇,強迫自己的視線從那蜜沙冰上收回,還是告辭退了出去。

從馬車上下來,周身再度被灼熱所侵襲,琴濯擡手遮了遮太陽,趁著衣服上殘留著些許冷氣,急忙往自己的馬車跟前跑。

她剛站定,黃鶴風又急急忙忙追了過來,指使身後的兩個人把一尊冰鑒擡上了她的馬車。

琴濯記得那眼熟的紅木紋路,知曉這東西是從薛岑的馬車上拿下來的,當即便想攔。

“皇上說天氣熱怕夫人中了暑氣,這冰鑒安置在車裏可以降溫,夫人回去的時候也可以舒坦些。”黃鶴風一擺拂塵,另外兩人已經麻利地把東西搬上了車,他又提起手裏的提盒,蓋子上似乎也有冷氣激出來的水珠,“這蜜沙冰也是皇上特意給夫人帶的,一直冰著還未動過呢。”

除了之前親手還回去的簪子,琴濯也數不出來還有哪一樣是薛岑送出來又能原封回去的,大熱天的她實在懶得回去再跟他爭執,為難了一陣才坐進車裏。

冰鑒散發的冷意頃刻就盈滿了車廂,琴濯忍不住舒了口氣,舀了勺冰涼甜蜜的蜜沙冰,直呼“賽神仙”。

摸著良心說,傍上皇帝的大腿還是有點好處的。

琴濯自詡是個俗人,既做了決定也不想多矯情,給薛岑裝樣子是一回事,私底下這樣的好處自然是多多益善,反正這待遇也是自己的“價值”換來的,要是以後自己成了“敝履”,也許就沒有這般待遇了,還是早早享受為好。

紅豆沙經過蒸煮研磨,甜糯綿密,比自己做的冷元子還要細膩,琴濯細品了幾口,尋思明早再買些冰,也做一些來嘗嘗。

那廂薛岑把自己的冰鑒送了出去,自然也是熱得呆不住。去孟之微那裏的時候,薛岑看到桌上風格迥異的提盒,就知道是琴濯送來的,心裏不禁又是一酸。自己把冰鑒都讓了出去,還送了蜜沙冰給她,她倒是只記著自己相公,連口冰水都沒給他喝。

薛岑暗道了一聲“沒良心”,卻也知道自己在孟之微面前沒立場,只能眼不見心不煩,想起來自己還盤了個雜貨店,也有一段時間沒去關照過了,便順路過去。

從外面進來,薛岑感覺自己的衣擺還帶著火,取過一側本是用來擺設的青竹題字折扇,呼啦呼啦扇著。

黃鶴風又拿了個蒲扇,站在他一側輕搖著,看著外面刺眼發白的地皮道:“這日頭可太毒了,面皮能曬褪一層。”

薛岑聽到這話,倒是想起來自己托夏起做的那張易容面皮,基本就沒用上幾次。他原本打算攤了牌就撤了雜貨店,如今細想倒也不能太過著急了,再者留著這店給琴濯圖個便利也無不可。

“小風那邊有什麽話?”薛岑忽然問道。

黃鶴風忙湊近了道:“夏公子這次下山,似乎是還為一個姑娘,那姑娘家在京城開刀場的。”

薛岑不禁哼了一聲,他就說那人嘴上說得好聽,卻遲遲不回山,敢情也是為了兒女私情罷了,倒是只會數落他。

“讓小風繼續查查刀場那邊。”想到自己那張已經過了時效的易/容/面/具,薛岑計上心頭,覺得還是以“薛老板”的身份跟琴濯再套套近乎為好,所謂投其所好,也好過她一見自己就是冷臉。

想到此處,薛岑不禁嘆了口氣,她對一個陌生的商人都能溫和笑言,就是每每對自己沒有好臉色,這區別對待也是在太大了些。

夏起沒回青楓山,倒是把這雜貨店當成了自己的根據地,時不時就會跑來。眼見薛岑在這裏,他就想到上次跟著他去狀元府蹭飯被琴濯暗地裏針對的事,當即調轉步子就要走。

薛岑端起茶杯眼也沒擡,“這麽大熱天的還要去刀場?”

夏起暗罵一聲,只能又掉回頭來,狠得咬牙:“有你這麽刺探自己大師兄的麽!”

“師兄的終身大事我總得關心一下,不然師父他老人家泉下有知也要怪我沒有同門情義了。”

“少來!威脅我的時候倒不見得你有什麽同門情義!”

薛岑覺得有點冤枉,“我威脅你了?”

“你那是還沒開始!不然你會手軟?”夏起看透了他的本質,憤憤不已。

薛岑也沒否認,說回易/容/面/具的事情,沒有拐彎抹角,直切重點:“再幫我重新做張面具,你將來老丈人那邊的疑難我幫你解決。”

聽到他頭半句話,夏起想也不想就要拒絕,可聽到後面就把話咽了回去,心裏也不禁懊惱,這人慣會拿捏人的死穴,一衡量利益做的決定倒也快。

“面具可以幫你重新做,只不過還是有時間限制。”被薛岑幽幽的目光盯著,夏起也不耐煩起來,“易/容/面/具本來就沒有長久一說,還需時時養護,你隔三差五地折騰損耗更大,最多半年已經是極限了。”

薛岑聽罷,也沒有強求,心想半年就半年吧,他的所有耐心加起來也就至多半年了。

成交了這筆交易,夏起還有些被坑的不忿,可想到薛岑對琴濯猶不死心,又苦口婆心道:“上次那碗加醋的什麽煿金還是煮玉的,你還沒吃夠?是真要把醋罐子搬回家天天喝啊?”

薛岑顯然已經聽煩了這些話,眼神瞥過去,道:“我聽說刀場那位姑娘也是有婚約的?”

夏起抿上嘴,對於自己已經快被扒得差不多的這點事兒也不想藏了,輕扇了自己一把嘴巴子,又指了指他道:“我們不愧是一個師父教的,都欠得很!”

薛岑揚著唇,不置可否。

作者有話要說:

薛岑:物以類聚,人以群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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