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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菊銀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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禦書房內似乎因昨日的爭執而留下幾分劍拔弩張的氣氛, 便是外面艷陽正好,在此當差的人連大氣也不敢喘。

直到黃鶴風進來,輕聲通稟了一聲, 其他人方才覺得凝固的空氣重新流動起來,不自覺地松了口氣。

若為別的, 黃鶴風也不敢在此時稍加打攪, 也是口中要說的實頂一件無上法寶。

“夫人想求見皇上,老奴讓小風暫時在清風閣伺候著,皇上您看——”

黃鶴風以為琴濯進了宮, 薛岑怎麽也要見一面,未想薛岑放下筆,卻是斬釘截鐵道:“不見。”

“皇上……”

“這時候來見我,還不是為孟之微。”

黃鶴風嘴上沒說, 心想您把人家相公拘在宮裏, 人家夫人可不是要找來。原本黃鶴風以為,皇上此舉也是意在讓琴濯服軟, 如今卻避而不見,倒是將他也弄糊塗了。

“有事皇上,沒事混蛋……我還沒把孟之微怎麽著呢,她就巴巴地跑來了。”

黃鶴風埋頭聽著他的念叨,也不清楚他心裏到底什麽主意,只是承了琴濯的央求,還是小心詢問了句:“那皇上是打算把狀元爺放回去了?”

“我又沒關著他。”薛岑對周圍人誤會他龍顏大怒多少感到費解,他總歸是皇帝,臣子做錯事他不過略訓斥了一番, 倒是有人接二連三地來勸他,反讓他心裏覺得煩冗, “果然還是年輕,恩寵加身便按捺不住脾性了,看來還得多歷練歷練。”

薛岑話中也未說要懲罰孟之微,相比昨日冷著臉的樣子,如今倒是未見怒色,黃鶴風想是他已經不打算計較了,都不自覺跟著松了陣神。

“那老奴去跟夫人說一聲,讓她安心回去?”

雖不打算見面,可薛岑也沒說就此讓琴濯回去,默了片刻忽然道:“宮裏不是剛從南方運了好些瓜果回來?看她喜歡什麽都上一些。”

黃鶴風心想琴濯這會兒必然沒什麽心情吃瓜果,不過還是領命去了。

那廂,琴濯亦是坐立難安,程風來送茶時,揪著他問了好些遍孟之微的情況。

舉凡皇上發怒,這滿宮裏也就只有黃鶴風還敢往跟前湊,程風得了師傅的令來這裏伺候琴濯,他心裏都松了一陣氣,面對琴濯的詢問,也只能遺憾地搖頭。

“奴才也並未聽聞皇上要處置孟大人,且皇上一向器重大人,必然不會傷及大人性命。”見琴濯滿臉憂色,程風還是出言安慰。

只是這在琴濯聽來,性命能保皮肉之苦怕也難逃,愈發著急上火。

“這是菊銀茶,疏風熱的,夫人請用。”

琴濯哪裏有心情,道過謝只是盯著茶杯裏漂浮的金銀花出神,直至茶湯變得濃郁,逐漸冷卻,也沒顧得上動一口,更別說黃鶴風叫人送來的那些新鮮瓜果了。

琴濯直坐到黃昏,黃鶴風方才在再一次請示過薛岑後過來回話,卻是只字不提孟之微,“天色將晚,老奴安排轎子送夫人出宮吧。”

“大風公公,皇上還是不肯見我麽?”在此心焦了半日,琴濯的臉色看起來更憔悴了,眉間皺著一絲濃愁,眸底的熠熠也淡了許多。

黃鶴風也不忍看她心急如焚,可皇上發了話,他也不敢隨便說,只能嘆了一聲:“夫人先回吧。”

琴濯咬了下唇,此刻才覺得那個人的身份是如此不可置疑,他稍微皺皺眉頭,自己就求路無門。

只是她自己也罷了,如今因為查案孟之微在宮裏不明狀況,若是將來事情全部抖露出來,他們必然是欺君的大罪……

琴濯從未想過自己走上這條路最後還能全身而退,只是想到孟伯父含冤而死,孟家唯一的女兒如果也再因此而喪命,這公理怕是更難評定了。

回去的一路上,琴濯的心裏一直都是紛紛擾擾的,以前跟孟之微玩笑時打的主意,此刻卻開始認真思考起來。

到家後沒多久,趙文汐便把孟之微囫圇個兒地送回來了。

琴濯回來就蔫巴巴地歪在榻上,若是孟之微再不回來,她也快要熬幹了,聽到動靜的時候連鞋也沒顧上穿就跑出去了。

“微微!”

在宮裏這些時間,孟之微也是怕她擔心,因而心中不整,見到趙文汐的頭一句也是問她家裏的情況。

見臥雪追著琴濯跑出來,她忙上前挽住琴濯,拍了拍她的手連聲道:“我沒事,皇上只是訓斥了我,並沒有怎麽樣。”

琴濯不放心地打量著她,見她只是臉上有些許疲憊,並沒有哪裏表現得不適,一顆心終於落定,翻覺得有些頭重腳輕。

孟之微將她扶到一側,臥雪旋即蹲下/身,把手上拎的繡鞋給她穿好,一旁的趙文汐輕輕合下眼瞼,暫時沒有上前。

看她因自己而這般擔憂失神,孟之微自責不已,“這次是我魯莽,害得你擔心……”

琴濯搖了搖頭,見趙文汐尚在,不好細問她,讓臥雪去沏茶。

“不必麻煩了,我還得去跟老師說一聲,他老人家也是放心不下。”趙文汐虛擡了下手,又面向孟之微,語重心長,“這次你也算長了教訓,便是皇上器重你,做事也不可太激進了,到時候便是皇上有心護你,也難逃他人的圍攻。”

“我知道了,此番是我大意了……”孟之微後悔又懊惱地撓了下頭,想想自己如今還能完好無缺地站在這裏,也算走了大運。

趙文汐別過他們,便匆匆趕往尚書府跟楊大人說明情況。

回了房後,琴濯才有機會問孟之微詳細:“到底怎麽回事?我聽趙大人說你是碰了孟家的案子,惹得皇上不快了?可你們不是就在查這些事情麽?難道皇上不打算重整此案?”

說起此事,孟之微也不自覺吐了口氣:“我原以為到了大理寺,又借此良機可以查清我爹的案子,只是現在朝中對此案多半持反對態度,就連皇上當初下令時也並未言明,只是各部查詢之時少不得將舊時的卷宗再過一遍。”

她一直覺得父親是被冤枉的,又正好肩負此事,便自作主張整理了一份案件的疑點,只是未想此舉觸怒了薛岑,又連帶朝中幾位對她有異議的同僚針對,差點就鬧得大起來。

“皇上要是不打算徹查此事,我們可要如何?”琴濯頓時覺得前路渺茫,當年奕宗皇帝定案時,也是因一時天威震怒而盲目蓋棺定論,若薛岑不松口,就算案情真有冤假,他們又豈有機會翻案。

吃了這個教訓,孟之微也知道自己不能太急了,佯裝輕松道:“走一步看一步吧,反正我這輩子都是打著幫我爹翻案的主意,要麽我一輩子耗在這件事情上,要麽因為再次觸怒皇上被砍頭,左右我盡了全力,將來見了老爹他大概也不會罵我不孝吧……”

琴濯卻笑不出來,心裏沈甸甸的,幫她梳理著散亂的頭發,神色恍惚地輕言:“別胡說了,我不會讓你死的。”

兩人相伴如今,生死也不是沒考慮過,許多話孟之微也不想再攤開講,只是笑著道:“那我就全倚仗你了。”

比起她漫不經心地的玩笑,琴濯的心裏卻漸漸堅定起來。

孟之微在宮裏這些時候,倒是也沒多受罪,渴了有水餓了也有飯,只是她那會兒也沒心思吃,在禦書房幹跪了兩個時辰,渾身上下都酸痛,兩個膝蓋更是壓出來兩片消不退的紅印。

廚師傅原本打算給她好好做幾道菜,只是看她未必有耐心等,便切了些蘿蔔芹菜丁子和臘肉,做了碗普通的炒飯,上面還撲了兩個煎得金黃的雞蛋。

琴濯本來坐在旁邊給她剝糖蒜,看她抱著大海碗吃得話也顧不上說,因為擔心她而沒吃多少東西的肚子也開始咕咕叫起來,只能讓廚師傅又炒了一碗飯,兩人就著酸甜乳瓜,這才吃了個飽飯。

兩人拍著肚子打了個嗝兒,相視一眼忍不住一笑。

孟之微由不得感慨道:“果然心無大事才能吃好飯,昨兒一天我感覺肚子就像裝了石頭,都忘了餓是什麽感覺。”

“常說‘心寬體胖’,也不是沒有道理,這人活在世上還是要看開一些。”琴濯的眼底也有絲釋然,心安定下來,氣色也比先前好一些。

孟之微點著頭附和,起身抻了下四肢,一副心情舒朗的樣子,“每天吃好睡好,盡人事,聽天命吧!”

她能這樣想,琴濯自然也覺得寬心,只是比起孟之微無視生死,她還是有些貪心的。她的父母去得早,她總是期望什麽事情都能美滿。如果孟家的案子不能翻也罷,如果最後能有轉機,又何妨再貪求人也能團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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