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酸梅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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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在外面大快朵頤,等得黃昏了才回去,大帳那邊果不其然也開始籌備晚膳了。

縱使有禦廚花樣繁多的美食,三人此時也是吃不下,可孟之微和趙文汐少不得要去走個過場,琴濯推脫乏累先回了帳子,不但把門別得死死的,把裏頭的小木櫃還推過來擋住了門,唯恐有人闖進來。

其後有宮女送了些酸梅湯來,琴濯也是在門縫裏確定了外面沒有其他人,方才把門打開。

這幾日烤物吃得比較多,琴濯時常覺得口幹舌燥的,她來得匆忙也沒帶常喝的花茶,這酸梅湯倒來的正是時候。

往年琴濯也是會腌各種各樣的梅子,盛夏的時候用梅子煮一鍋水,吊在井口裏放涼,是很不錯的解暑聖品。

眼前這酸梅湯就比較奢侈了,盛湯的杯子周邊都用碎冰包著,冰冰涼涼的口感更甚。除了宮裏,尋常人家可沒有條件這樣用冰。

琴濯暗自感慨了幾聲,喝完杯中的酸梅湯仍覺得意猶未盡,又費工夫把出口騰出來,探頭看到旁邊的小宮女,瞇著眼睛招了下手,“小妹妹,這酸梅湯能再給我一些麽?”

小宮女楞了一下,忙道:“奴婢再去看看。”

琴濯想著大帳那邊人多,可能也不夠分,就道:“如果沒有多的就算了,到時候麻煩妹妹幫我取一些茶水來就行。”

小宮女領命去了,不多時就提了個長嘴壺回來,還溫言道:“酸梅湯還有的,只是如今早春時節,用太多冰不好,這酸梅湯煮出來已經放涼了,正好入口。”

論吃喝養生,琴濯倒也明白一些,聞言道:“我曉得的,多謝小妹妹。”

口腹之欲是滿足了,只是呆在帳子裏無事可做,時間多少有些難熬。

那小宮女見她時不時掀開簾子出來瞅瞅,便拿來一副彈棋。琴濯左右閑著無事,便拽著她一起下,總不必再掐著時辰看天黑了。

不知多早晚時候,孟之微回來見二人下棋,在旁邊觀看了一陣。

等棋局落定,小宮女也急忙告退,不敢再打攪他們。

“我來跟你下幾盤?”孟之微覺得是自己擠走了她的玩伴,便挽起袖子來。

“現在什麽時辰了?”琴濯望了下外面,天好像已經全黑了。

“快亥時了吧。”

“你在大帳呆了這麽長時間?又揣了一肚子回來?”琴濯看了下她的腰腹,也不是嫌她吃得多,只是這大晚上進食過多,實在不是養生之舉。

“就多坐了一陣,皇上跟幾位大人談事情,我們也不好先離開。”孟之微看到桌上的長嘴壺,好奇晃了一下,“你喝酒了?”

“是小宮女送來的酸梅湯。”

孟之微聽後就急吼吼揭開蓋子,“居然有酸梅湯?那我回來得豈不是晚了。”

壺裏還剩了一些,琴濯把酸梅湯倒在杯子裏,聞言就頓了一下,手裏這壺就好像長了刺,她下意識就想丟出去。

孟之微全然不知,還玩笑琴濯吃了獨食。琴濯覺得喝進去的酸梅湯在胃裏鬧得慌,四指並攏輕輕拍在自己嘴巴上,有種吃人嘴軟的懊惱。

一天的好心情在一壺酸梅湯之後算是終結了,琴濯糾結著眉頭的時候看到孟之微去鋪床,還拿了床毯子,就道:“都春天了還鋪那麽厚,我不要。”

“你不是說床板硌得慌麽,多鋪一層也軟和。再說了這山裏的晚上可不比城中,這兩日你也感覺到了,小心一些可別跟我一樣著涼了。”

聽著孟之微的念叨,琴濯卻暗地起了心思,“著涼生病就能回去了吧……”

打著這個主意,琴濯非但沒要那毯子,夜半的時候穿著薄薄一層單衣,在帳篷口吹了半宿的風,不負心中所望把自己給折騰病了。

孟之微昨夜睡得熟,也不知道她是故意的,只是捧著藥碗道:“我說什麽來著,昨兒夜裏才跟你說了,今早就病了,你就不能聽我一句。”

不管如何,生病總是不好受,琴濯現在覺得頭暈眼花,聽著她說話腦袋裏也是嗡嗡響,打了個噴嚏道:“你就別啰嗦了,去看看能不能安排一輛車馬先送我回去,我實在難受得緊。”

“都這樣了你還折騰什麽,這裏有太醫在,你好好呆著喝幾服藥再說。”孟之微將她包進被子裏,不太放心又去太醫的帳篷裏詢問她的病情。

琴濯難受得哼唧了幾聲,眼下倒顧不得其他的了,喝了藥就昏昏沈沈睡了過去,本以為可以就此早些回家,未想只是給自己下了個絆子。

所謂病來如山倒,琴濯這一下可把自己整夠嗆,過了半日病情才開始加劇起來,發起了熱。

她感覺自己已經從身軀裏飄了出來,有時候能聽得到身邊的人聲,但是她自己卻張不了口,甚至也看不清身邊有什麽,整個人像從一個黑洞洞的漩渦裏不住往下墜著,又好像在一個爐子裏烤著,將身體裏的水分都烤幹了。

喉嚨裏幹得發疼,令她難受得清醒了過來,唇邊旋即有絲清甜的水液送入,令她幹澀的喉嚨有了些許滋潤。

琴濯睜開眼,沒有看到預想中的孟之微,倒是看到了薛岑坐在旁邊,本來萎靡不振頓時給嚇了個精神,只是一坐起來就頭昏眼花,靠在旁邊半晌沒緩過來。

“還病著就不要起來了,好好躺著。”薛岑把被子往她身上掖了掖,又端起一旁的蜂蜜水。

琴濯把被子抱緊,身上熱汗一層冷汗一層,愈發難受,神情緊繃語帶質問:“你怎麽會在這裏?”

她環視四周,這還是她跟孟之微住的帳篷,本來該在這裏的人不在,不該出現的倒是坐得四平八穩,她都有些糊塗了。

薛岑知道她是找尋孟之微的身影,又或是怕人發覺,不忍在她病中嚇唬她,便道:“他在別的帳子裏煎藥,一時半會兒不會過來。”

琴濯聞言,更有種背著自己丈夫跟人偷偷幽會的感覺,催促著薛岑離開。

薛岑本也是不放心過來看看她,見她一味閃躲怕打攪她養病,便不再強求,“這蜂蜜水還溫著,喝了潤潤嗓子。稍後太醫會過來診脈,有什麽不舒服的地方記得說。”

琴濯不知道如何回應他,偏著臉等他離開。

薛岑剛出來帳子站定,孟之微那廂就煎好藥過來了。

沒看到薛岑是從帳子裏出來的,孟之微便以為他是剛過來,捧著藥碗躬身,“皇上。”

薛岑便也裝作是剛到此地,順口問道:“夫人的病情如何了?”

“太醫說是偶感風寒,需要靜養幾日。”

“既如此便好好照顧夫人吧,有什麽需要只管吩咐下去。”

“多謝皇上。”

帳篷裏,琴濯倚靠著被子,豎著耳朵聽到外面的對話,心裏頗不是滋味。明明跟薛岑也沒什麽,現在卻是越來越攪和不清了。

這頭緒本來就弄不分明,現在她只覺得腦子裏更亂了,頹唐地躺了回去。

孟之微進來把藥碗放下,琴濯怕她在毫不知情下又單純地提起薛岑的好,便率先出聲:“你去問了沒有?我什麽時候可以回去?”

孟之微看她臉色差得很,還是勸道:“你現在病成這樣,還是緩一兩日吧,路上再要吹了風一時半會兒都好不了。”

“我不想呆在這裏,我想回家,你趕緊去安排車馬。”因病中感性,琴濯心頭又壓著事兒,先前薛岑來過她心裏愈發愧疚難當,各種情緒湧上來,眼眶竟是有些發熱,一沒留神眼淚就下來了。

見她忽然落淚,孟之微也慌了,趕緊坐過去道:“怎麽還哭了?哪裏難受呢?”

“我心裏難受!你快去!我今天就要回家!”琴濯用袖子抹了把眼淚,紅著眼睛催促。

孟之微覺得便是自己生著病時也容易鬧情緒,見她片刻都不想呆在這裏,只得起身,“我這就去安排,你先躺會兒,不要下來走動。”

心口那一股氣撒出去,琴濯這心裏方才好受些,又覺得剛才掉那眼淚挺莫名其妙的,把臉藏在被子底下不出聲。

朝臣跟著出來春獵,本來也不是坐牢,行動之間還是自由的。只是眾人大多時候都是打了主意出來狩獵散心,也沒有中途想回去的。

孟之微提出這事的時候,薛岑便知道是琴濯的意思,沈吟一陣後便叫人去安排車馬。

“這些微臣自己準備就行了,實不敢勞煩皇上。”

薛岑揚了下手道:“朕與夫人也不算陌生人了,只是舉手之勞孟卿不必介懷。朕讓太醫隨行,到府中再診一次脈,能對癥下藥病也好得快些,免夫人多受苦。”

事關琴濯,孟之微通常都很領情,聞言便不再婉拒。

坐上回程的車馬,琴濯別提多高興了,只是病得難受,半路上就昏睡了過去,起來的時候已經是半夜了。

她一下地才發現孟之微打著地鋪,撥亮了一旁的燈火將她搖醒,“床這麽大你睡這裏做什麽。”

“唔……你醒了?身上還難受麽?”孟之微一醒來就問她病情,踩上鞋子去旁邊倒水。

水壺一直在墊著棉花的籮筐裏包著,取出來還帶著一些熱氣,正好入口。

琴濯潤了下喉嚨,喝了這兩天的藥又睡了這些時候,頭上發緊的感覺總算淡了些,只是依舊有些頭重腳輕,像被抽空了似的。

“我們什麽時候到的?”

“大約天黑前吧,倒是挺快的,太醫來了還留了幾方藥,說喝完就差不多了,這些日子萬不可再見風。”

想想這一趟終於能回到家來,琴濯覺得也不算太虧,遂放松緊繃的精神,緩了好幾口氣。

孟之微把自己的被子也給她蓋上去,將她包成一個蠶蛹,撐著下巴在旁邊看著她,神思卻不知飄向何處。

琴濯在她眼前晃了晃手掌,就知道她是走神了,用腳抵了抵她,問道:“想什麽呢,這大半夜的你不睡了?”

“在馬車上我也睡得不少,這會兒倒是精神了。”孟之微換了個姿勢,把雙腳塞進被子裏,“我就是納悶自己這兩天是不是做了什麽事兒,怎麽文汐老躲著我?”

“趙大人躲你?”琴濯也楞了一下,擰眉一想,面露驚慌,“該不會那天還是被他看到什麽了?他開始懷疑你了?”

“不能吧?”孟之微也呆了一下,心裏突突地跳。

琴濯把那天的情形仔仔細細回憶了一遍,本來覺得沒可能的事情,倒是越想越疑心起來,“你確定他是在躲你?”

“見我就跟耗子見了貓一樣,我喊他他都裝聾子,走得跟踩了風火輪似的。”孟之微說起來也有點不滿,撇了撇嘴。

“按理說應該不會……他要知道你是女兒身,那天的反應應該不會那麽平淡。”琴濯試想一下,自己知道同朝為官的好友是女扮男裝,也一定是驚掉了下巴,哪裏還能像之後那般自自然然地跟他們一起烤乳鴿。

孟之微也覺得奇怪,“要說起來,那天回去的時候也好好的,就是從第二天開始,他見了我老是一副躲躲閃閃的樣子,好像心裏有鬼一樣。”

琴濯瞇了下眼睛,“他該不會對你有不可描述的意思?”

孟之微對她這種猜測已經習以為常了,貼了下她還發熱的額頭,道:“你還是早點休息別胡思亂想了。”

“你就不信我!”琴濯賭氣哼了一聲,翻身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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