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棗泥核桃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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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後, 孟之微和薛岑他們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新法實施的事情,倒是讓琴濯不好下逐客令了。

不過他們既說正事,琴濯也有了理由脫身, 去了後院就再沒回來過。

廚師傅又做了些棗泥核桃糕,琴濯自己留了一些, 讓臥雪把剩餘的都送去前頭。臥雪正待走時, 她又想起來薛岑不喜甜食,家裏還有苦丁茶,便放下手頭的活計去取。

只是取來罐子, 琴濯又覺得自己居然記著薛岑的喜好實在是有病,不禁把自己罵了一通。

臥雪一直等著她準備妥當,見她拿了罐子也不給自己,小心出聲:“夫人?”

“罷了, 這苦丁茶放得有些久, 味道怕是不好了,你就沏些尋常的茶葉給皇上吧。”

“是。”臥雪不疑有他, 端著那棗泥核桃糕送了過去。

薛岑拈著一指長寬的點心,問道:“這糕點也是夫人做的?”

臥雪還沒回答,一旁的孟之微吃了幾回倒記得清楚,回道:“是後廚的師傅做的,這棗泥甜而不膩,核桃也是事先烤過的,嚼著有種酥脆的味道。”

“孟卿對吃食也越來越了解了。”薛岑淡淡說道,把手裏的棗泥核桃糕放了回去,看起來還是不感興趣。

孟之微自然是感激他送來的廚子, 翻來覆去誇讚了一遍,卻不知道沒有一句是讓薛岑心裏舒坦的。

薛岑覺得有琴濯這般周到細致的好夫人, 孟之微反倒把廚師傅讚不絕口,絲毫不講琴濯的辛苦,實在有些不識好歹。又一想琴濯洗手作羹湯的對象又不是自己,不免一口酸氣直沖腦門。

當真是旱的旱死,澇的澇死,也不知道老天爺是怎麽安排的。

趁著夏起跟孟之微胡天海地,薛岑找了個理由暫時離開。

他來這狀元府也有十幾二十回了,孟之微也不怕他走岔了路,見他不需要人跟隨,便也放心沒有多想。

府裏的人都是薛岑從宮裏撥出來的,因而他可以毫無阻礙,也不用擔心人撞見的心虛,穿過抄手游廊直達後院。

琴濯正拿著把小鋤頭在清理自己的菜園子,一擡頭就看到他站在不遠處的臺階上,一驚之下後退了半步,一腳踩在了自己才放下不久的老鼠夾。

她嗷地一嗓子,倒把薛岑也嚇了個猝不及防,當即沒有猶豫就走上前去。

“手指別伸進去!”薛岑擔心她的手指被夾住了,趕緊撥了一下,覺察她手上都出汗了,趕緊蹲下/身去掰那夾子。

老鼠夾還是琴濯新買的,上面的鐵扣乍一扣下來著實夠嗆,便是沒有皮開肉綻,琴濯也覺得整個腳面都麻了,鐵夾掰開還有半天沒能緩過神來。

她抹了把臉上不知道是眼淚還是汗水,拎著裙子正要把腳挪開,覺察腳尖被薛岑托住,一慌之下又往後撤去,單腳站不穩直接一個屁股墩坐在了地上。

腳上的痛還沒消散,尾巴根上又是一陣鈍痛,琴濯覺得自己今天也是倒了黴,忍了又忍才沒有一腳踹在薛岑身上,使出最後一點力氣,把腳收回來。

她掙紮得厲害,薛岑怕再用力捏著她的傷口,只能松開手,見她來不及收住力氣往後倒仰了一下,連忙拉了把她。

“你松開!”琴濯對他毫不顧及身份的舉動十分抗拒,也顧不得自己此刻的情形,一味只想離他遠些。

薛岑覺得便是陌生人,在彼此有難處的時候也不見得是這般避如蛇蠍,心裏也有些難受抑郁,“我便這般惹你討厭?”

“這裏是狀元府,皇上說這樣的話恐怕不合適。”

她一再提醒彼此的身份,反讓薛岑覺得這身份根本也是如同虛設。就如這狀元府一般,他想去哪裏,誰又能說得?

薛岑的骨子裏也有著反叛,對上琴濯這般的抗拒,便愈發翻湧得厲害,只是看她疼得暗自抽氣,最終還是不忍心。

“都這樣了,還要與我犟著,我都還沒做什麽,你如此拒我於千裏之外,也未免太過了些。”

琴濯暗自瞪眼,心說這還算沒做什麽,難道真要等你做什麽了才開始後悔麽?這人也慣會睜眼說瞎話。

不想繼續跟他說些有的沒的,琴濯冷著臉把裙擺拍了拍就要起身,卻被薛岑一把抓住腳。

“你幹什麽!”琴濯窘得面色泛紅,坐正身忙不疊去推他的手。

“別亂動,你不疼麽?”薛岑瞥了眼她,手指微微一收,就見她臉都皺到了一塊。

琴濯暗罵了一聲混球,你那麽捏能不疼麽!

“淤血了,揉一揉散得快些。”薛岑托著她的腳後跟處,手一擡已經褪下了她的繡鞋。

琴濯這下是真的三魂嚇得去兩魄了,這夜黑風高,寂靜無人又綠意陰陰的黃瓜藤下,他們一個有夫之婦,一個九五之尊,怎麽看都像說不明白的。琴濯奮力一個轉身,運用起自己最靈活的身手,直接就地打了個滾兒,從他手裏翻了出去。

“皇上三思!”

因為薛岑沒松手,她滾出去看見自己的羅襪還在他手裏,耳根往上的一片臉頰已經紅得跟旁邊的朝天椒一樣了,趕緊一把扯回來就往腳上套。

薛岑看著她手忙腳亂,五個腳趾頭像是玉砌的一般,凝白溫潤,微微蜷縮著爭先恐後往羅襪裏鉆。只是腳背上那一片青,看著愈發刺眼,薛岑也沒心猿意馬的工夫,出言提醒:“腳腫了,回去用藥油按摩一下,不然明天該下不了地了。”

如果是平常的好意琴濯也就接受了,此刻只覺得難以開口。

腳背腫起來,她的鞋子都套不回去,只能隨便趿拉著,用裙擺遮掩。

直覺在這裏繼續待下去會出事,琴濯也顧不得什麽禮節了,逃也似的調頭就走,只是沒兩步就聽到又是砰地一聲,居然又踩在了老鼠夾上。

薛岑上前一看,也納了悶兒:“怎麽放了這麽多……”

老鼠夾夾在同一只腳上,琴濯已經分不清什麽是痛了,淚珠子斷了線似的往下掉,喉嚨裏都發不出聲音來。

便是旁人看著也覺得疼,薛岑看了看此處暫時無人,便攔腰將她一抱,到旁邊的長凳便放下了。

這回琴濯是徹底顧不上同他計較了,腳踝往上的半截小腿都是麻的,感覺再碰一下自己就能厥過去。

薛岑撥下她的羅襪一看,淤青還沒散開整個腳面已經被夾紅了,上面還沁著幾行血絲。

“破皮了,先敷點消腫止疼的。”薛岑擰著眉心,起身看她眼淚汪汪的樣子,又是好笑又是心疼,“放這麽多老鼠夾,你是打算給我下套的?”那這也太下血本了。

琴濯覺得自己都這麽慘了,他還顧得上說笑,抹了把眼睛委屈得要命。

要不是他忽然闖進來,她也不至於踩上這老鼠夾,要不是為了躲開他,她也不至於一個坑裏栽兩次……琴濯越想越覺得他才是罪魁禍首,不由又升起一股怪怨。

院子旁邊就是庫房,平常一些多餘不用的東西都放在裏面。薛岑進去翻找了一頓,倒是尋了兩瓶藥出來。

琴濯疼得走不動,還是擔心被人看見了不好交代,只能先央求道:“先去把門掛上……”

這後院跟前面的小徑之間原本是個月洞門,琴濯擔心這裏種著菜蔬,夏天什麽蟲蟻老鼠輕易就會過去,所以特意上了道木門。

薛岑也知曉她的擔心,況且他心裏也不是毫無雜念的,便走過去將門掛了起來,回來的時候就見琴濯自己把腳掰著往跟前送,眼下也不好再刺激她,只等她把姿勢調整好了,把藥瓶遞過去。

雖然自己一只腳都露出來了,可琴濯還是難以當著他的面兒而毫無所覺,只好轉了個身背對著她。

薛岑覺得她是多此一舉,看到一旁散落的老鼠夾,怕她待會兒迷糊又踩上去,遂踢到了角落旁。

“我還要夾老鼠的……”琴濯轉過身來,看到自己身先士卒的老鼠夾,強打著精神說了句。

薛岑只能又耐心地幫她把老鼠夾調整好,放在原本的黃瓜藤旁邊,“這樣行麽?”

琴濯擡起眼皮看了下他,緩緩點頭。

若不計較前事,薛岑在琴濯心裏一直是最有耐心的代表,他身份尊貴,又學識滿腹,舉手投足都是俊逸瀟灑的氣質,無疑是閨中少女夢想中的情人。

若她沒有“孟夫人”這層身份,她或許也會被這樣幾乎完美的形象而吸引,只是想到薛岑這樣的好耐心也同樣用在了與她的僵持上,她就覺得無比頭痛。

捫心自問,琴濯並沒有覺得自己哪裏是特殊的,如果僅僅是因為一兩頓飯,那皇宮裏的廚子應該早就統管後宮了才是。

一番天人交戰後,琴濯還是覺得動之以情曉之以理比較合適,“皇上,你有沒有聽過一句話?”

“嗯?”薛岑正註意著她浮腫的腳面,聽到她說話,微擡了下眼,眼神裏的光聚攏在一起,將認真的視線全部投向她。

琴濯由不得就垂下了眼睫,悶聲道:“兔子不吃窩邊草,朋友妻不可欺,天涯何處無芳草,何必單戀一枝花……”

“你這叫一句話?”薛岑聽到沒頭沒尾又亂七八糟的一通,實在想笑。

“……總歸是一個意思。”琴濯嘴硬。

“那你聽沒聽過另一句話?”

琴濯覺得他的話一定不會讓自己冷靜,可好奇心還是驅使她擡起了眼皮。

薛岑學著她把幾句話捏成了一句:“恨不相逢未嫁時,近水樓臺先得月,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

不得不說,薛岑這話比自己的工整多了。琴濯抿了下唇,心底默默升起一股惱羞成怒的憤懣。

狗男人!

作者有話要說:

薛岑:喳喳虐我千百遍,我待喳喳如初戀。

今日最強助攻——老鼠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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