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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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狀元爺到底是幹什麽的,不是東頭看橋就是西邊看樓,要麽就是下鄉看渠,跟工人都差不多了。”琴濯幫孟之微整理著衣領,如常確認一遍沒有破綻,蹙起的眉心卻怎麽都舒展不開。

剛進入秋日的天氣,並沒有特別涼快,尤其正午時分依舊火辣辣的,人在外面沒一陣都會覺得頭皮緊。

本來今日是孟之微休沐,皇上卻忽然傳信來,要去視察大理寺剛完工的排水工程,孟之微是主要的參與人員,自然不能缺席。

裝扮上一身掩蓋身份的行頭,孟之微已是出了一身汗,抓起桌上的涼茶喝了幾口,倒沒有不耐煩,“這些都是工部的營生,說白了我們也就是皇家的工人嘛,各司其職而已。”

琴濯知道她是個實誠的,入仕雖說是為了翻案,但做事也沒有不專註的。琴濯覺得,她大概已經把自己融入這個角色中去了,真要為國為民幹一番大事業出來。

輕嘆了一聲,琴濯沒有就此多說什麽,把幾丸用薄荷、橘葉包裹的楊梅裝到了孟之微的荷包裏,囑咐她天曬幹燥時記得取出來吃。

孟之微別過琴濯,一出門就感到大太陽在自己後背心上烤著,聳了聳肩膀還是把琴濯拿給她的油紙傘撐開。

大不了等快到的時候再收起來,也不會讓同僚看見覺啾恃洸得怪異。雖說她不在意曬黑不曬黑的,可這麽烤一路也挺難受。

“還是家裏好啊。”孟之微想著自己清涼的席子,為自己即將離去的休沐日嘆了一聲氣。

大理寺掌管全國的刑獄案件,去年淮川多雨,因為排水溝堵塞差點淹了內院,若不是出動各部的人連夜運輸,裏邊的重要卷宗就可能被泡毀了。

所以今年初排水的工程就安排上了,一切進行的順利,八月間汛期時也沒出問題,這本已是落定的事兒,再者工部人手眾多,也不是事事都需要薛岑出動的。

只是薛岑忽然興起要來看,眾人也都打起十二分精神候著。

日頭越高,外面的熱氣就越足,無時不刻不在熏烤著人。

黃鶴風的腳步也是一刻不停,舉在薛岑頭頂的傘就沒放下過,一邊不停地給他扇扇子,卻還被嫌棄地推開。

“朕又沒說熱,你總在旁邊煩。”

黃鶴風看著薛岑已經朝前走去的身影,哎喲了一聲趕緊跟上。

他直覺皇上有氣,卻不知這氣從何來。前兩日回宮的時候,皇上就罵了他一路“烏鴉嘴”。

錯不錯的不打緊,皇上覺得他哪兒錯了,那一定是錯了。可黃鶴風反思了兩個晚上,也沒明白自己自己到底哪個字上出了問題。

這兩日皇上就心情煩悶,這不今天日頭火辣,非得出來各處看,也不知是不是心氣兒不順,想借著這天以毒攻毒。

黃鶴風看著那些汗涔涔的大臣們,內心報以一記同情。

皇上心情不好,這些文武百官也只得陪著了。

相比起那些個油光滿面的,孟之微只是額頭上出了一層薄汗,她又生得俊俏伶俐,讓人看著怎麽都覺得涼爽養眼。

黃鶴風趁著薛岑在前頭跟一位大人說話,悄悄地跟孟之微走到一起。

黃鶴風王府時候的老人了,朝廷中三公九卿見了無不要點下頭,他又時常跟著薛岑在外走動,孟之微對他可謂熟絡,當即拱了下手,“黃公公。”

相反的,孟之微是薛岑看中的後輩,黃鶴風自然也無比恭敬,露出一個笑瞇瞇的神情來,低問道:“狀元爺安。狀元爺跟咱們皇上也是同桌吃飯的交情了,皇上這兩日心情不大痛快,狀元爺可多留個心,也開解開解。皇上最是器重你們這輩的年輕人,與你們說話皇上是最舒坦的。”

聽了黃鶴風一席話,孟之微起先是懵的。

皇上心情不好?她怎麽沒看出來……

看了看前頭頎長的身影,孟之微又看向黃鶴風滿臉的操心,只得先稀裏糊塗地應下來。

黃鶴風樂顛顛地點了下頭,又急忙跑上前去伺候薛岑了。

薛岑好像是真的出來抒發自己莫名其妙的火氣,這大日頭下走了好幾圈,別的大臣都已是汗濕脊背,不停地抹著額頭,反觀他倒是清清爽爽站著,好像還有點越來越精神的苗頭。

孟之微不禁暗想,皇上是不是在身上揣了什麽冰袋,只是往近一湊也是熱火朝天的,下意識往旁邊讓了一下。

停在一處垂柳遮陰的亭子處,眾人終於得以歇一口氣。

這大熱天的把一眾人拉來,連休沐的都沒放過,薛岑自然要給眾人管飯的。他也懶怠再走動,便叫人把吃食都擺在了此處。

孟之微坐在薛岑右手邊的桌子前,旁邊挨著趙文汐。

身為大理寺不大卻也不小的一個官,趙文汐必然也要在場的。

杯子裏的茶熱氣還沒散,孟之微將之挪遠了些,從自己的荷包裏拿了一顆楊梅,酸甜的味道立馬讓口舌生津,灼心似的幹渴也緩解了不少。

楊梅的氣味在短距離中彌漫出一瞬,薛岑偏過頭來,見孟之微一個人吃得直咂嘴,忍不住問:“孟卿一個人獨享什麽好東西呢?”

孟之微聽到聲音,差點把楊梅核咽下去,回神把自己的荷包攤出來,頗有點上供般的小心翼翼,“這是我夫人用各種藥料蜜煉的楊梅,生津補肺去惡味,外面用薄荷葉或者橘葉包著,所以又叫衣梅,像這樣的天氣用來正好。天幹火燥,皇上也別上了火才是。”

“孟卿果然有個好夫人。”薛岑也沒客氣,用指拈了一顆,剝開外面沁人心脾的薄荷葉,楊梅的甜酸便直撲口鼻,令人燥熱的心情也有所緩解。

只是孟之微看見薛岑似乎比平時清冷的神色,想起黃鶴風的話,覺得他似乎、好像、真的有點心情不好?

琴濯以往心情不好,說兩句好話或者給她買買東西也就好了,這皇上生氣孟之微可沒轍。天下都是皇上的了,還有什麽能是他想要的?

孟之微暗自發愁,見薛岑似乎對自己的楊梅感興趣,只是今日帶的也不多,之前給趙文汐分了一些也就剩三五顆了,便道:“皇上若喜歡這梅子,回頭我讓夫人再腌制一些。”

“那便勞煩孟卿夫人。”

孟之微未想薛岑這般幹脆又不客氣,答應下後又暗自懊惱,想著編個什麽樣的理由才能在琴濯那兒蒙混過去,她若直說是給皇上的,琴濯一定不依……

唉……嘴快真令人頭大。

或許是那衣梅真起了效用,後半天薛岑可算沒再折騰這幫大臣,在涼亭裏用過午膳,便一直在後院的水榭中議事,還專程叫人從宮中運了冰鑒出來,這個午後總算不再那麽難過。

午後餘熱還沒有完全散去,天際的夕陽像個被烤得焦黃的燒餅。

外面的夥食不是太合胃口,已經被琴濯養刁的孟之微覺得總是差那麽點味道,對著遠山看了半天就想流口水,只盼著皇上快些說散,回去的路上先買個燒餅墊吧墊吧。

頭先重要的大事孟之微都記在了心裏,後邊都是些零碎的事情,也跟他們工部無關,奈何薛岑沒發話,他們也不敢隨意告退。

孟之微已經開始左耳進,右耳出,心道皇上是個兢兢業業的好皇上,就是太過頭了。那尚書大人家的孫子有了孩子跟您有啥關系?這也要關心?!

說好聽點,皇上這是關心下屬。說不好聽的呢,皇上未免管得也太寬了!

“之微!”

覺察袖子被人拽了一下,孟之微猛然回神,見薛岑和趙文汐都看著自己,心裏一咯噔忙調整了下神色,左右看看又一臉茫然。

趙文汐輕咳了一聲,小聲提醒:“皇上說占用你休沐的時間,便往後順延。”

孟之微恍然大悟,忙謝了恩。

薛岑也沒責怪她走神,看了眼天色,道:“今日勞頓眾卿家,各自早回吧。”

終於等到散夥,孟之微雀躍的心情差點兜不住。

往外走的時候,趙文汐又告訴她:“方才我門下的人說,夫人好像在外面,別是有什麽急事,你快去。”

“喳喳來了?”孟之微一楞,趕緊拎著袍子往外跑。

“你慢些跑!”趙文汐看著孟之微飛也似的身影,搖了搖頭,回身看到薛岑也朝著門口過來了,看樣子準備回宮,“皇上。”

薛岑擡手免了禮,從門口的臺階朝下望去,約莫能看到孟之微撒了歡兒的身影,跑到一棵柳樹下才停住,興奮地抓住一個人的手。

“是孟卿的夫人來了?”

趙文汐忙回是。

柳絲遮擋了視線,又離得有些遠,薛岑瞇了下眼睛,倒不能看清對方的模樣。

“你可有見過孟卿的夫人?”

趙文汐楞了一下,不知該如何回答,又覺得薛岑這話問得有些奇怪,斟酌了半晌道:“孟夫人賢惠聰敏,是女子的典範。”

顯然薛岑並不想聽這些浮於表面的話,也反應過來自己身為君主,問臣子的內眷確實有些唐突,遂沒有再言語。

黃鶴風最知道薛岑的心事,想來皇上去了狀元府幾回,一直欣賞孟夫人的廚藝,卻不見其人,便道:“奴才去通傳狀元爺一聲?”

“罷了。”薛岑看了眼柳蔭下差不多重合在一起的身影,轉頭便走。

作者有話要說:

薛岑:只要朕不見人,真相就成不了真相(嘴硬.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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