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一十九章 凱旋

關燈
淩陽關一戰兇險,陸雲川帶來的東府軍幾乎所剩無幾,隨天子而來的禁軍與護城軍也全軍覆沒,這 一戰險勝,陸雲川千裏奔襲斬殺敵軍首領,他在軍中聲望本就極高,如此一來更是立下大功,但此番在 軍中更得人心的,卻是陣前重傷的天子。

明挽昭兩次親赴陣前,寧死不退,其剛烈悍然不輸於軍中將士,天子用身家性命告訴他們,大梁天 子不只會高坐廟堂與文人談天論地指點江山,更能提劍跨馬驅除外敵。

回京路上,聞泊京在前,隨他來的東府軍都統聽了一路天子和榮肅公如何如何好,面色不豫,縱馬 往聞泊京身邊湊了湊,低聲抱怨:“咱們守城多日,弟兄都要拼沒了,他陸雲川可好,撿了咱們剩下的 漏,倒是成功臣了,這是什麽道理,咱們的兄弟就白死了不成?”

聞泊京眉心驟然一蹙,聲微沈:“甄萬,這話日後休要再提。”

甄萬縮了縮脖子,也曉得此言不妥,壓低了聲說:“末將這也是替您委屈,陵西昱北都是戰功赫赫, 封公封侯的,可您也沒稍幫襯著,這回若是江東不封侯,怎麽也說不過去。”

“那是皇帝該掂量的事,你瞎*的哪門子心? ”聞泊京覷了他一眼,“你覺著陸雲川這回是撿了咱們的 漏?他那是救了咱們的命,陣前廝殺的時候,哪回不是齊雁行領著護城軍沖在前頭?退一萬步,那日陸 雲川若是沒來,連我都要戰死陣前,還衣錦還鄉......”

聞泊京說道此處哼笑了聲,收回眼神,冷臉道:“連自個兒腦袋掉哪了都不知道。”

甄萬一時無話可說。

聞泊京不想搭理他,但還是警告了句,“休要軍中多嘴,說者無心聽者有意,少給我惹亂子!”

“是!”甄萬一個激靈,答得飛快。

明挽昭傷勢未愈,便不曾騎馬,坐在馬車裏瞧近幾日的密信。

在隴南時,他曾於封府埋了個眼線,可封白露通敵還是突兀地叫人猝不及防,直至此時,明挽昭才 曉得緣何如此。

封白露那廝端的是心狠手辣,知曉這是個掉腦袋的大罪,生怕有人提前走漏了風聲,竟在整兵時, 將府上的幕僚先生殺了個幹凈,連其家眷也不曾放過,這其中便有封展與惠娘夫妻二人。

而且在其中,明挽昭還瞧見了一封信,正是封展親筆,落筆匆忙字跡歪曲。

“草民封展,惶恐敬上。近日封白露調動南府軍,搬空糧倉,隴南恐生大變......”

餘下便被是黑褐色血跡的臟汙,字跡盡不可見,唯有末尾,明挽昭可依稀認出幾個字來。

“……入京......保......妻有孕……”

明挽昭垂眸,將這封染血的信一點點折起,盡管只是幾個字,他大概也猜得出封展的意思。

封展發覺封白露有異動,本想傳信予他報個信,再安排妻子入京暫避,那個叫惠娘的女子已有孕, 只是這封信連落款都沒來得及寫,寫信人的血便濺於紙上,連他身懷有孕的妻子也未能幸免於難。

終是命數。

明挽昭將之收起,到底覺著有幾分可惜。封展此人算不得良善,更稱不上能臣賢人,不過是蕓蕓眾 生之一,普通到明挽昭不怎麽記著他的長相,卻獨獨記著此人極其懼內,他家那夫人也潑辣兇悍。

如今都成了無人知曉的一具具枯骸白骨。

馬車忽而停了片刻,明挽昭剛一回神,身側便驀地多了個人,陸雲川堂而皇之地上了天子的馬車。

“磨磨唧唧聽得我耳根都疼。”陸雲川嘀咕著抱怨,伸手就去撈明挽昭,帶人入懷的動作卻很輕,沒 碰著他的傷處,壓低聲與他說:“陛下這處甚好,無人來擾。”

明挽昭眉梢微挑,“誰敢打擾你?”

“軍中無一刻安生。”陸雲川親昵地吻了吻明挽昭的臉頰,稍瞇起眼,“這還沒回京昵,陵西和江東 就開始要爭軍功了,昨日沒拔營時,險些約架,若非我和聞戎紹壓著,指不定真要打起來,陛下就這麽 瞧著?”

“不然朕還能如何? ”明挽昭笑得無辜,“軍中的事自由你們處置,江東和陵西的功勞朕心裏清楚, 軍中那些風聲自然也會傳到朕耳中,不過如何封賞,朕已有決斷,他們便是爭破了頭也無用。”

明挽昭早知東府軍的心思,昱北靖安侯,陵西榮肅公,唯有江東聞氏無爵位,皆因江東無甚戰功之 故,如今聞泊京也算是出生入死過,是該給封賞。

但這賞怎麽給,明挽昭自有打算。

陸雲川垂眸瞧著他。

這小皇帝打什麽註意時,點漆似的鳳眸便洇著笑,有那麽點不懷好意的意思,如同那話本裏專勾人 心魄的小狐貍精,明知他藏著壞,仍忍不住被其引誘著靠近。

活脫脫的妖精。

他目光灼灼,明挽昭怎能毫無覺察,於是無辜擡眸,指了指外頭:“不如你還是出去?”

“......沒良心的薄幸郎。”陸雲川摟著他,緊挨著,聲音有些啞,“讓我這麽出去?”

“誰讓你進來的?”明挽昭反問,話一出,便發覺陸雲川眼神又暗了幾分,隨即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 麽,臉頰驀地一紅。

“進哪兒啊? ”陸雲川輕飄飄地說,指尖勾起了明挽昭的發,挑來輕嗅上頭淺淡的苦澀藥香,語氣狎 昵,“不是在外邊兒昵麽?”

大梁天子緘默須臾,覺著此話不堪入耳,遂一身正氣地從他懷中抽身,將人掃地出門。

全軍都瞧著榮肅公是如何被狼狽趕下馬車的。

東府軍喜不自勝,心想你們整日碎嘴子似的說你們公爺多厲害,瞧瞧,膽大包天敢上天子車,被趕 下來了吧!觸怒天顏了吧!

見慣兩人同帳而眠的西府軍但笑不語,心說這才哪到哪,莫說是天子車,天子帳那也是睡過了的, 只瞧公爺如今活蹦亂跳,便知啥事沒有!

葉梓安要了匹馬,與聞泊京並排走著,聽見後面動靜看了幾眼,隨即回過頭對聞泊京說:“讓東府軍 消停點吧,少和陸雲川對著幹,陛下就差昭告天下封他為後了。”

聞泊京面不改色,“不妨事。”

葉梓安頓了頓,“你怎麽想的?”

“什麽我怎麽想的? ”聞泊京沒聽懂。

葉梓安說:“封賞的事啊,如今大梁有爵位的可就這二位了,此次平亂有功,說不定當真封你個什麽 侯爵之類的,這可是你的前程。”

“凈想著功,過昵? ”聞泊京說,“這次沙戈入梁,陵西江東皆有監察不嚴之過,莫說封賞,陛下不 降罪,我就謝天謝地了。”

葉梓安猛地反應過來,隨即覺著後怕。

淩陽關一役取勝,明挽昭的聲望也跟著水漲船高,消息傳入邑京,自是有人歡喜有人憂,再聽聞聖 駕已在還朝路上,喬自寒氣得砸了承明閣那方前朝留下的紅絲硯。

他從前能寫得一手好字,如今卻連筆都拿不穩。

“他活著回來了?! ”喬自寒站起身來踱步,像是一頭被逼到絕境的困獸,“不能,不能讓他回來,

殺了他!無論如何要在他回宮前殺了他!

與他相反,戚令雲反倒極其鎮定,俯身道:“殿下說得不錯,為今之計,務必要阻止建元皇帝回 宮。”

即便此刻他明挽昭聲望在外那又如何?史書只會由活下來的人寫,只要喬自寒坐上皇位,那孰是孰 非,後世又怎知今時功過?

“再說。”戚令雲平靜道,“陵西素來擁兵自重,若是陛下回宮,便開城門迎陛下便是,陸雲川與西 府軍敢入城,便是謀逆!”

喬自寒驀地沈靜下來,他沈思了片刻,忽然低緩地笑出了聲。

“你說得對,對。”喬自寒近日愈發喜怒無常,笑時也帶著陰沈,他盯著戚令雲和封白露,說:“只 讓明挽昭一個人進城,若陸雲川敢隨他進城,便就地以謀逆之罪處死!”

到那時,死的自然不僅是一個陸雲川。

封白露蹙眉,說:“若是陸雲川和建元皇帝肯自然是好,若他們執意大軍壓境,南府軍擋不住攻

城。”

戚令雲氣定神閑地笑了聲:“封大人何必擔心,這城中有的不僅是咱們,不是還有朝臣與百姓麽,他 明挽昭既然得了好名聲,總不會不顧他們的性命,硬是要與我們兵戎相見吧?”

封白露無話可說,他仔細忖量了一下,覺著此法可行。

喬自寒袖袍下的手輕攥了攥,又變回那個謙謙君子,坐了回去,輕描淡寫道:“就這麽辦吧,只允明 挽昭一人進城回宮,將那些個朝臣的家眷都帶上,若是西府軍敢進一步,便從城樓上仍下去一人。”

末了,又頗帶讚許地瞧了眼戚令雲,笑說:“蘇晉淮倒是叫明珠蒙塵了。”

“下官慚愧。”戚令雲垂首,“能為殿下分憂,是下官之幸。”

喬自寒將手藏在袖袍下,遣二人出去,臉色才又一點點地陰冷了下去。

明挽昭,這樣好的一個名字,喬自寒滿心惡意地想,憑什麽昵?他若真是個傻子該多好?!

他竟還能從淩陽關活著回來!

命數何其不公!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