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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風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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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臥病,朝臣本早已習慣那龍椅上空空如也,只是有些人今日面色不怎麽好,甚至是憂心忡忡, 一場早朝因心不在焉的朝臣而匆匆收尾。

宮道上,陸非池揣著袖子慢步,他瞧著不少世家臣子都湊到了父親身邊兒去,想也知道為何。

正沈思著,一擡頭,驀地發現前面一道熟悉人影,當即瞇了瞇眸,快走兩步上前去。

“蘇大人。”陸非池笑得斯文,與蘇景詞並排走著,溫聲說:“昨夜之事,你可曉得了?”

兩人都將對方視作眼中釘,平日從無交集,蘇景詞也不曾給他什麽好臉色,語調也如公事公辦一 般,“陛下染疾,自然曉得。”

“你我心知肚明,我問的不是這個。”陸非池說。

蘇景詞目不斜視,“不曾聽聞別的。”

“是麽? ”陸非池笑了,自顧自地說:“昨夜內閣下令,太醫院必然不敢將消息外洩,可今日早朝, 我觀朝臣曉得此事的已然不少,蘇大人,你說消息是誰傳出去的?”

蘇景詞面不改色,腳下步子卻快了幾分,“恕下官失禮,衙門尚有公務,下官先走一步,陸大人自

便。”

昨夜宮中風波他確實不知,還是今早早朝前聽蘇黨朝臣說的,但這消息從哪洩出來的卻不可知。唯 一的明氏後裔子嗣艱難,長公主又遠嫁和親,這與亡國之兆有何異?

這等消息內閣既然已下令封鎖,如陸非池所言,太醫院怎敢妄言?蘇景詞袖內雙手緊攥,若陸氏當 真欲謀反奪位,這消息多半便是陸氏搞的鬼。

可陸非池方才湊來一番話,是當真無辜,還是賊喊捉賊?

蘇景詞一時不敢妄斷。

朝中亂子明挽昭不瞧也猜得到,他服了藥,天將明時才勉強睡熟,再醒來已是日上三竿了。

白檀伺候著梳洗後,又喚人端了熱著的牛乳小圓子來。

“陸大人吩咐的,給陛下解酒。”

明挽昭左右嘗不出味道,牛乳還是藥湯都無所謂,端來舀起一勺咽下。

白檀則垂首向他稟報內侍府大小事務,宮中內侍府統管六局二十四司,從前是安喜管著,後來由長 公主接手後肅清了不少人,如今便只能白檀看顧著。

“奴婢醒著神呢,尚未出大亂子。”白檀將天子吃凈的接過來,又遞上錦帕,覆道:“奴婢在外是陸 指揮使安排的人,宮中也無人敢造次。”

明挽昭又起身去餵鳥,瞧著兩只小白團,笑意不及眼底,只說道:“做的不錯。”

白檀猶豫須臾,輕聲說:“奴婢只怕陸閣老插手。”

“不妨事。”天子聲音很輕,將指尖伸進了鳥籠子,任由小珍珠鳥蹭來蹭去,笑意忽而深了幾 分,“朝堂近日不得消停,他恐怕無暇顧及內宮。”

老狐貍們都太能忍,僵持了這麽些年,也該活動活動了。

驚鴻坊,江舟人還在外並未回來,鋪子裏夥計正擦拭著前兩日做好的珠釵,隔簾忽而被掀幵,夥計 擡頭瞧去,面色一凜,起身正色道:“主子。”

陸雲川應了個嗯。

夥計便自覺道:“店裏現下就屬下在。”

說著,也機靈地去給陸雲川斟了杯茶,“剛煮的,主子暍茶。”

陸雲川沒暍,問道:“江舟那邊可有消息?”

夥計斟詞酌句地道:“屬下已將獵場刺客一事傳信予他,掌櫃的回信中尚無進展,宮女荷青出自掖庭 局司衣司,是陛下登基那年入的宮,隴南夏州人,掌櫃的此番便是前往夏州去查,一個大活人,總歸能 查出些蛛絲馬跡來。”

陸雲川又嗯了一聲,褐眸蘊著沈色,又問:“金燕樓呢?”

“也無異。”夥計道,“當日刺殺一事,金燕樓名聲有損,來往恩客不多,前兩日老鴇將樓中年歲尚 小的丫頭賣了不少出去,又有兩位年輕姑娘進樓,這本也是尋常,不過...這個妗如恐怕不只是個青樓老 鴇那般簡單。”

陸雲川擡眸,示意他繼續說。

夥計會意,道:“這個妗如不止做皮肉生意,低價賣來男童女童,又高價賣出,夥同陸氏做了不少這樣的生意。”

陸雲川稍稍頷首,指尖摩挲著佩刀的刀柄,說道:“這個女人還瞞了不少事,且讓她再活一段時日, 順著這條暗線往下查。”

他稍微頓了頓,又說:“查查她把那些小孩賣哪去了。”

夥計躬身應是,“屬下明白。”

大梁眼下是個什麽狀況,朝中群臣無一不知,明挽昭也樂得看戲,陸雲川回宮時,他這個柔弱天子 正在擦拭斬月。

陸雲川解下沾滿寒意的鬥篷叫白檀拿下去,這才靠近明挽昭,說:“這幾日朝中看似平靜,暗流湧 動,風雨欲來似的。”

明挽昭手一頓,也不曾擡頭,自幾日前因天子子嗣艱難一事傳出起,邑京的情勢便愈發嚴峻且緊 繃,他意料之中。

天子專心擦刀,從容道:“端看他們怎麽想了,若明氏當真無後,除非過繼給我一個兒子,只不過從 前都是自明氏旁系中過繼,可惜聖元爺一根獨苗,膝下公主皇子死的只剩下兩個,如今明氏已無其他旁 系了。,’

他眼眸掠過暗色,耐人尋味地低聲說:“倒是蘇晉淮,愈發叫人猜不透了。”

陸雲川倚靠著而坐,將靴榻上了小幾,抱肩道:“不聲不響的,他近日像是在縱容陸氏,甚至連你故 意放出去的消息也沒想攔,任由發展,若不是破罐子破摔,恐怕就是有別的事在其中。”

“這人也不可盡信。”陸雲川總結。

明挽昭不語。

世家與寒門之間矛盾自古便有,是理念不合,也是利益糾纏,皇權至上時百官朝拜,重用世家時尚 且算是相安無事,但當年褚仁生提拔寒門,便是動了世家的利益。

世家怎能容他?於是褚氏滅門。

蘇晉淮是褚仁生的門生,當年也是明容晝的老師,他是帝師。

明容晝在世時,蘇晉淮也算盡心竭力,不是如今這般溫和隱忍的做派,他幾乎鋒芒畢露地與世家叫 板,比他的先生褚仁生還要激進。

反倒是建元年間,蘇晉淮愈發收斂了鋒芒,以至如今陸黨與蘇黨對峙,實質性的沖突卻少之又少。

明挽昭輕聲說:“他采取的手段變了,無論是皇伯父在位,還是父皇在位時,他都有可以輔佐的君 主,故而一腔孤勇地與世家爭高下,不死不休一般,自我登基後,他才收斂了些。”

“想什麽亂七八糟的昵? ”陸雲川給他剝了顆栗子,將栗子肉塞進天子嘴裏。

“晤...陸...! ”明挽昭瞪大眼。

陸雲川打斷了他的話,說道:“蘇晉淮和陸佐賢針鋒相對這麽多年,說句不死不休也不為過,他是能 臣,也是忠臣,若是大梁忘了,他能做出以身殉國這等事來,如今沈默實在不合常理,你上點心,小心 他些。”

明挽昭將栗子咽了下去,蹙眉說:“剝好了就放著,朕自己會吃。”

陸雲川便將又一顆剝好的栗子擱小碟裏,笑說:“臣遵命,陛下還挺難伺候的。”

“無需你伺候。”明挽昭睨了他一眼,將斬月收還入鞘,隨即撚了那顆栗子肉一點點地啃著。

陸雲川沒轍,老實服軟,“行行,鬧什麽脾氣呢,我樂意伺候你,行了吧?”

明挽昭不吭聲了,搓了搓指尖,又說道:“明氏若是尋不到下一任太子,陸佐賢說不定要被逼得狗急 跳墻,禁軍較之於兵部折沖府終歸勢弱,你近日也當心些,註意岳廷古的動向。”

“放心,留意著昵。”陸雲川微微瞇起眸,眼裏不經意間便流露出鋒芒,“就怕他按兵不動,若是一 動,陸氏的氣數也就盡了。”

陸雲川幾乎有些迫不及待。

他當日入京便是尋仇來了,如今安喜已死,楊健也必定回不了京,只剩下在背後布局謀劃的陸佐 賢!

血債當以血來報!

明挽昭眼神有些發空,緘默了良久,才說道:“聽聞喬自寒回隴南去了。”

陸雲川知道這事兒,便說:“是,前幾日就動身了,還當這回蘇晉淮會把人給留下,想是瞧邑京風波 未止,怕是要等塵埃落定才召回來。”

“是麽。”明挽昭像是自問一般,他總覺得何處不對,蘇晉淮鼎力相助的狀元郎,總不會是讓他做個 花瓶,待邑京平定後來做個京官坐享其成才是。

“隴南...喬自寒。”明挽昭喃喃自語,忽而道:“查查這個喬自寒。”

陸雲川一怔,“查他?”

明挽昭頷首,鳳眸沈靜,“對,查查他在隴南都做些什麽,蘇晉淮不會無緣無故將人支回隴南去,這 個喬自寒若無真才實學,蘇晉淮也不會重視,他回隴南,必是有不得不回去的理由。”

陸雲川頓了頓,便頷首道:“正好,江舟近日在夏州,叫他去查查。”

話罷,他又正色且凝重道:“阿昭,蘇晉淮城府之深不比陸佐賢差,他想做賢臣,想力挽狂瀾,指不 定會用出什麽手段。

“在這種人眼中,天子是誰都不要緊,他只要大梁還是大梁。”

明挽昭從這話中聽出了些別的意味,沈默須臾,嗯了一聲。

作者有話說

不好意思,發現覆制多了一章。刪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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