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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利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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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來運籌帷幄沈穩冷靜的天子楞住了。

他定定地瞧著陸雲川,眸中似有千愁萬緒,良久良久,才發出一聲極輕的嘆息。

“陸沈松。”明挽昭很輕地喚了聲,“邑京是無岸苦海,留在這兒的人,都上不了岸。”

陸雲川無端覺得他有些難過。

年輕天子起身,坐直了些,聲仍舊溫柔和緩,“鴻鵠怎甘做檐下燕雀?”

四目相對,陸雲川鮮少見明挽昭這副模樣,面上的笑有些寡淡,隔著雲霧似的不想讓人看清,可他 分明瞧見那朦朧之下的死寂,於是驟然明了。

明挽昭,是在苦海中上不了岸的人。

陸雲川收回手,放過天子清瘦的下巴尖,卻又撫至他面頰,不允退避。

“陛下到底想同臣說什麽?”

彼此都心知肚明此刻的爭執是為了什麽。

但陸雲川不願退,從前的心疼憐惜不是假,現在的渴求欲念也是真,他看上這個人了,便不會瞻前 顧後,而是勢在必得。

明挽昭幾乎要被那眼神中的炙燙灼傷,卻又無處可躲,緘默須臾,他輕聲說:“回頭是岸,陸沈松, 何必自溺苦海呢?”

陸雲川挑眉,俯首過去,僅差毫分便可吻上時止住,“陛下若真不願臣墮入苦海,不妨一一”他越說 越近,貼著明挽昭的唇緩緩說,“賞一番...欲海纏綿?”

字句間的旖旎都透著春意,他毫不遮掩覬覦與欲念,想要邀君上榻的意思都寫在臉上了。

明挽昭哪裏不明白,甚至險些為此而動搖。

......他現在就有些舍不得放開這人了。

明挽昭有些委屈,又不願任由陸雲川這登徒子蠱惑著獻身,瑟縮著便要躲開那身影的籠罩,“朕近日 不缺人侍寢,陸卿還是下去吧。”

陸雲川不依不饒地追去,唇貼著他頰側低聲:“早晚的事。”

明挽昭又羞又惱,伸手抵著人額心推拒,皮笑肉不笑,“你離我遠些!”

“怎麽遠?”陸雲川語氣含著笑,偏要與他膩著,意有所指道:“該摸的都摸了,該瞧的也都瞧了, 陛下現在想翻臉不認人,可晚了吧。”

明挽昭鳳眸微瞇,“恃寵生嬌?”

“......”陸雲川哭笑不得,“陛下且寵臣一寵?”

明挽昭稍擡起臉,面露嬌態而不自知,“雷霆雨露皆君恩,陸卿還不跪安?”

陸卿思忖片刻。

並不想跪安。

甚至還想犯上。

陸雲川摟著人嬉鬧了半晌,才放過衣衫不整面色潮紅的年輕天子。

明挽昭側身倒在榻上,撫著心口輕快地喘籲,鳳眸攜著傭色低垂,也不起身,只待喘息平緩了許 多,才輕聲說:“葉二少留在邑京一日,聞泊京便不會老老實實回江東去。”

陸雲川正給他倒茶,聞聲頓了頓,“他們兩個必然是會一道回去的。”

明挽昭半撐起了身,眸底映著碎光,神情卻有些冷,“朕身子未愈,餘毒未清,葉二少恐怕走不

得。”

“你方才......”陸雲川一頓,狐疑道,“你要留葉知沅在邑京?你為何......”

他沒問完,便驀地反應過來,“你想用他牽制聞戎紹?”

明挽昭沒反駁,垂著眸,說:“聞氏手中至少攥著江東六成兵權,葉氏有錢,聞氏有兵,陸沈松,我 不得不防。”

陸沈松將茶遞他,若有所思地沈默須臾,“你怕聞氏會反。”

“未雨綢繆罷了。”明挽昭說得輕描淡寫,“一道淩陽關天險,給邑京蒙了層堅不可摧的罩子,但也 絕了邑京的命脈,江東之地太過要緊,若是出了岔子,邑京便必然被隔絕於陵西、昱北與隴南之外。”

“明氏如今只剩我這個提線木偶,又無其他皇嗣,如今的四方平靜不過是表象,山河將傾,天下大亂 也不過是瞬息之間。”

陸雲川伸手揉了把天子柔軟的烏發,輕聲說:“你若留下葉知沅,聞泊京也勢必留在邑京,陛下,陸

佐賢巴不得聞泊京不回江東。

他的暗示已然十分直白。

明挽昭忖量著,輕聲說:“你希望我信他。”

陸雲川愛不釋手地又摸了兩把,“聞泊京比齊家老大還年長兩歲,當年江東富饒之地,土匪四起,大 大小小不計其數,不僅搶過路商人行人,甚至入城燒殺搶掠,整個江東亂成一鍋粥,陵西和昱北有心相 助,可江東多山巒腹地,那些土匪鉆進山路便無影無蹤,我爹和齊伯父又不能放著北疆不管,日日在江 東和他們兜圈子。“

“直到聞泊京成為防禦史,短短兩年之內,江東安穩和樂,再無匪徒。阿昭,莫說陵西和昱北都靠著 江東吃飯,即便是隴南和邑京也一樣。”

“若非江東幫襯,大梁撐不到今日。”

陸雲川言盡於此,沒再多說。

明挽昭卻一言不發。

陸雲川說得這些他豈能不知,只是總要有些籌碼在手中才安心,又是半晌的靜默,年輕天子忽而說 道:“召聞泊京入宮,朕要再見他一面。”

聞泊京入京全然是為了葉梓安,故而陸雲川派人傳話,要他秘密入宮時,著實錯愕。

深夜悄然入宮,白檀在前頭提著宮燈帶路,一言不發,聞泊京在後頭跟著,也不做聲,直到麒華殿 前,白檀止步,垂首道:“大人,陛下在裏頭等著您呢。”

聞泊京品出了點不對來,遂推門而入。

明挽昭伏案看書,頭也不擡,說:“聞大人來了。”

聞泊京瞳孔驟然緊縮,瞬間明白了什麽,遂斷然落膝,沈聲:“臣聞泊京,參見陛下。”

“起來吧。”明挽昭這才擡起臉,燭光搖曳映著玉面疏冷,哪還有半分癡傻模樣。

這一擡頭,明挽昭卻一怔,只因聞泊京的反應。

他的意外顯而易見,然而更多的卻是如釋重負,以及了然。

“臣謝陛下聖恩。”聞泊京起身,似輕嘆般說道:“原來陛下竟是藏拙,難怪先帝會下那樣一道密令。”

密令?

明挽昭微怔,“什麽密令?”

聞泊京的震驚都已斂去,答話道:“臣收到接任淄川防禦史的聖旨時,同時收到安乾爺的親筆密令, 只有一道命令。”

聞泊京微頓,隨即擡眸與天子對視,字句清晰地說。

“他日無論境況如何,務必護住太子挽昭,以待江山定。”

那時聞泊京只當明容晝護子心切,而今卻是明了,深藏不露的新帝,是兩代剛烈明氏君王留下的一 柄劍。

一柄足以平定江山的利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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