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還抵在林言的額頭上，等看清面前的男人時，楞了楞。

那張原本俊美的臉，如今半張臉都被紗布包裹著，有一道長長的傷口，從眉毛到鼻梁延伸到臉頰……

謝雲謙看到門外的人是林言，也楞怔住了，怎麽是林言？

在看到對方眼裏的震驚時，立馬醒悟過來，收起手槍，轉過身，不讓對方看到他臉上的傷。

林言試探的喊道：“謝雲謙？”

只見謝雲謙的背影微顫了下，“你怎麽來了？”

不等林言回答，他就自顧自的說道：“我讓人送你回去。”

說完就準備進去打電話，派人護送林言回絨城。

“站住。”林言冷聲道：“轉過來……”

謝雲謙站在原地沒有動，只是說道：“你回絨城，等過段時間，我再回去。”

“謝雲謙，我讓你轉過來看著我。”林言態度冷硬道：“今天你要是把我從這裏趕出去，我們以後都沒必要見面了。”

謝雲謙握緊了手心，隨後肩膀有些洩氣，悶聲道：“別看了，不好看。”

林言：“最後一次，轉過來。”

空氣安靜了幾秒後，謝雲謙終究還是慢慢轉了過來，這次林言看的更加清楚。

傷口很長，紗布裹著，卻依稀能看見血跡滲透了紗布。

謝雲謙微微低頭，想要遮擋，林言快速上前伸手捏住他的下顎，將他頭擡起來，讓他直視他的眼睛，他看到了他眼裏一閃而過的慌亂。

謝雲謙張了張嘴，“林言……”

林言冷著臉問道：“你臉上的傷多久沒換藥了？”

“不知道，忘了。”

林言被他這句話氣得不輕，深呼吸一口氣，讓自己的聲音盡量柔和下來，“藥箱有嗎？”

謝雲謙伸手指了指他身後的角落。

松開他，一言不發的轉身，謝雲謙立馬慌張的拽住他的手：“你去哪兒？”

林言輕嗤了聲，“剛剛不是還想讓人送我回頭，現在拽著我幹什麽？”

謝雲謙噎了下，“剛剛是剛剛，現在是現在。”

霸道的說道：“不許走……”

卻又霸道的沒有底氣。

“誰告訴你我要走？”

謝雲謙：“？？”

林言無奈道：“拿藥箱，給你換藥。”

話落，謝雲謙迅速越過他，鎖門拿藥箱，又回到他面前，動作一氣呵成，絲毫不拖泥帶水，不鎖門生怕他跑了似的。

林言嘴角微微抽搐了下。

接過藥箱，“坐好，換藥。”

謝雲謙鬧得乖巧順從的點頭，在床邊坐好。

這房間應該就是謝雲謙在軍營的房間，很簡潔。

林言伸手要取他臉上紗布的時候，謝雲謙突然握住他的手腕，啞聲喊道：“林言……”

“嗯？”

謝雲謙艱難的說道：“我毀容了。”

林言心下一楞。

“你真的要看嗎？”

“你不想我看？”他反問。

“對……”

“為什麽……”

“怕你嫌棄我。”謝雲謙的語氣突然委屈起來。

當初他第一次看見林言的時候，就因為他長得醜，不僅嫌棄還戲弄過他，如今他變醜了，林言變心了怎麽辦？

林言對這個理由簡直哭笑不得，“謝雲謙啊謝雲謙，你腦子裏你在想什麽呢？”

委屈的跟個小媳婦似的，還是報紙裏被稱作軍中戰神的謝雲謙嗎？

不過這幾月不見，經過戰爭的洗禮，他確實成熟了不少，甚至身上還帶著殺伐血腥的氣息。

謝雲謙頭埋的更低了，他謝雲謙很要面子的好不好？

林言揉了揉他頭頂的碎發，安慰道：“行了，我不嫌棄你。”

誰料謝雲謙來了句：“我不信……”

林言：“……”

無語道：“謝雲謙，你還要不要換藥？”

謝雲謙默默的點頭：“要……”

林言：“把頭擡起來。”

他照做……

正當林言準備拆紗布的時候，謝雲謙又說道：“說好了，你不準嫌棄我。”

林言冷笑：“呵……”

謝雲謙：“……”

——

林言小心翼翼的拆開他臉上的紗布，看到下面的傷口露出來，觸目驚心。

頓時倒吸了一口涼氣，傷口橫穿了半張臉，僅有半張臉是完好，原本精致的臉，卻因為這道傷口一分為二。

喉嚨有些顫栗，“疼嗎？”

謝雲謙楞了楞，他以為林言看到他的傷會嫌棄，沒想到他只在他的眼裏看到了心疼。

應道：“已經不疼了。”

“怎麽傷的，為什麽信裏沒說？”

“西北軍嫉妒小爺美貌，故意毀我容。”謝雲謙說的那叫一個咬牙切齒。

林言：“……”

原本傷感的氛圍頓時因為這句話，陡然消失。

消毒的棉簽真想重重壓上去，讓他到現在還不正經。

見林言快要結冰的臉色，謝雲謙也不皮了，正經的說道：“好吧，是我一時不察，被人偷襲槍刺上的尖刀劃傷了臉。”

“汪總統準備棄京都幾千學子不顧，強攻西北軍的事情聽說過嗎？”

“報紙上有報道，是你帶領一千人救出了他們。”林言回道。

謝雲謙譏諷的說道：“汪順就是想占領京都，哪管裏面百姓學生們的死活。”

“不瞞你說，不光是汪順，連我父親還有其他長官都是這麽想的。”

都想在覆辟黨之前，占領京都。

說完眼裏閃過一抹冷意。

林言皺眉，“那你……”

“我是瞞著父親，從大哥那兒借了兩個營兵，不足一千人，跟汪順立了軍令狀，才潛入城中……”

可人又有那麽好救，別看報紙上把他吹噓的那麽神，更何況他只有一千人不到，要在西北軍幾萬人手裏救下那麽多學生。

他還算運氣好，在戰場上跟死神擦肩而過那麽多次，卻沒有斷胳膊斷腿，只是被毀了容而已。反倒是那些兄弟們死的死傷的傷，才救下那些被困的學生。

報紙上關於這些都只是輕描淡寫的一筆帶過。

輕飄飄的字從謝雲謙嘴裏說出來，林言卻能想象這其中的艱辛和不容易。謝雲謙有血有肉，做不到像軍政府還有他父親那樣冷血無情的人。

林言：“所以你就是因為臉上的傷，才不肯回絨城？”

謝雲謙噎了下，郁悶的說道：“這不是怕回來被你嫌棄嗎？”

好歹他以前也是英俊瀟灑，風流倜儻，現在臉上的傷，他自己看了都嫌棄。

林言汗，他的腦回路還真是……一言難盡。

擡手劃過他的眉眼，“謝雲謙，這是你榮耀的象征。”

沒有人會嫌棄這道疤，有的只是敬佩。

謝雲謙心下一震，擡眼看著他，挑眉：“你是不是在心疼我？”

林言黑著臉：“沒有……”

謝雲謙：“你有……”

“早知道你這麽心疼我，我就不遮遮掩掩了，我不僅臉上有傷，身上也好。你要不要看看，我現在就脫洗衣服給你看……”

謝雲謙不要臉一邊說，一邊準備脫衣服。

林言賞了他一栗子才消停，給傷口重新包紮好，轉移話題，“所以後面怎麽打算？”

謝雲謙：“軍政府要在京都重新建立政權，我找了借口先回來，但謝家軍這次沖鋒陷陣，我父親不可能丟下這杯羹不要，他讓我回絨城養傷，等傷好了就去接替他的位置。”

“你不想去。”林言肯定的說道。

“嗯。”謝雲謙悶聲應道，寂靜了一會後，他突然喊道：“林言……”

“嗯？”

“《王朝大業》那本小說我看了。男主叫謝謙，你是不是太想我，所以才取了這個名字。”

林言臉上閃過一絲尷尬，嘴硬道：“隨手取的名字罷了。”

謝雲謙漆黑的眸子看著他，似乎在說，我才不信。

撒謊騙子！

隨後輕笑了聲，說道：“你就是想我。”

林言敷衍的點頭：“是是是，你說什麽就是什麽。”

謝雲謙：“……”

還能敷衍的再明顯一點嗎？

“對了，你寫的小說裏，未來世界真的存在嗎？”

林言棱模兩可的應道：“也許存在。”

“也許存在……”謝雲謙低聲：“我倒是想成為謝謙那樣的先驅者。”

卻不知道軍政府這次又會建立怎樣的政權，但絕對跟小說裏的不一樣，從他們準備無情拋棄京都幾千學生這件事便能看出來，所以他才不想留在京都，留在汪總統手底下做事。

那不是先驅者，那是助紂為虐！

林言從他的表情大概也能猜到他在想什麽，“只要你想，就能成為那樣的人。”

起身：“不過你現在太累了，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謝雲謙拉住他的衣服，緊張的說道：“你去哪兒？”

林言：“你休息，我去隊醫那裏看看有沒有抗生素，你臉上的傷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小心感染。”

說完就準備下樓找醫生。

突然，身後傳來腳步聲，謝雲謙猛地上前，將他抵在門上，按住他開門的手：“你先別去。”

與此同時，臉埋在他後頸，呼吸灑在上面，引起了陣陣顫栗。

林言臉貼著門板，眼裏閃過一絲疑惑，“謝雲謙，你幹什麽？”

“我想親你了。”

林言：“……”

黑臉：“你想親就親，壓著是幾個意思？”

話落，謝雲謙不語，但是密密麻麻的吻卻落在了他的耳後。

看不見，感官就更加強烈。

咬牙輕哼了聲。

謝雲謙迫切的想要索取什麽，察覺到他的意圖，林言反手按住他，提醒道：“這裏不合適。”

不怕被聽到傳出去？

“我鎖門了，他們也不敢上來。”謝雲謙啞聲誘惑道：“林言，求你了。”

這語氣，林言心裏頓時化成了一灘水，怎麽拒絕得出口？

不過他還是煞風景的來了句，“你會嗎？”

謝雲謙：“……”

仿佛在某方面，他受到了挑釁。

為了解氣，一口咬在他肩膀上，不疼卻有些癢。

惡狠狠的說：“試試就知道會不會。”

末了又很沒出息的說了句：“你配合點，我還是頭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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