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許久，謝雲謙紅著眼睛戀戀不舍的結束這個吻，他指腹將林言唇邊的銀絲擦拭幹凈。

隨後埋進他的脖頸裏，林言頸部因他呼出的熱氣而泛起小顆粒，腿有些軟。

“林言，照顧好謝桃子，等我回來接她，如果回不來。”

“也不許你忘了我。”

他的聲音又輕又啞，卻又那麽的霸道和沈重！

林言揪住謝雲謙手臂上的袖子，發狠了說道：“謝雲謙，你不回來，我不會等你，更不會對謝桃負責，你自己看著吧。”

謝雲謙舌尖頂了頂上顎，堅定的說道：“你沒那麽狠心。”

——

謝司令走的時候，給謝桃留了兩個衛兵，衛兵將她的東西一一搬進林言的院子。

不過兩個穿著軍裝的衛兵在他們這條巷子太紮眼了，搬完東西後，謝桃就讓他們回了督軍府。

秦雪琴將家裏最好的房間讓出來給謝桃住，自己則去跟林鶯鶯睡。

木錦不知情，見謝桃搬進來還不知是什麽情況，難道兩家說親了，可說親，也沒有這麽快就搬到夫家的道理啊。

不過對於謝桃為什麽會搬來林家的四合院，秦雪琴和林鶯鶯一直守口如瓶。

直到第二天，西北軍兵變即將占領京都的消息傳來，報紙上全是關於西北軍的消息。

絨城距離京都不過兩三日的路程，加上謝司令也帶著軍隊北上，連軍政府都撤兵支援，頓時鬧得人心惶惶。

報紙上每日都會刊登最新的戰況消息，這些日讓大家格外緊張，烏層層，黑壓壓的雲也籠罩在這片大地上，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散開。

新文學報的總編輯社就在京都，今日傳來了新文學報暫時停刊的消息，林言的貓女王流浪記也暫停連載，想必也是跟西北軍有關。

林言收到消息後，便連夜給新聞學報的主編趙和文寫了一封信，想知道是什麽情況。

他給新文學報寫稿這麽久，趙和文身為他的編輯，雖沒有見過面，但他們卻互相寫了不少信，早已視對方為朋友。

這次林言等回信等了很久，大概過了一個星期，才收到趙和文的回信，原來西北軍占領京都後，他們就轉移了陣地，他們新文學報向來言辭犀利。

不管是軍閥還是覆辟黨，都得罪了個遍，怕西北軍找他們麻煩，就先躲進了學校避難。

如今各方軍閥勢力齊聚京都，局勢覆雜，所以他們已經在準備轉移陣地，全國不少城市都有他們的分社，所以他們決定去滬江分社，繼續文學創作，讓林言勿念。

落款日期已經是五天前，那就說明趙和文和他的編輯團隊如今已經轉移陣地，只要等新文學報覆刊，那便是無事。

還有一個好消息那就是，由謝司令帶領的謝家軍一路北上，捷報頻頻傳來。

如今戰場上最名聲大噪的便是謝家軍裏的謝雲謙，近日刊登的這幾場討伐西北戰役中，謝雲謙年輕氣盛，有勇有謀，帶領的那支部隊打了好幾場漂亮的勝仗，連謝司令和他兩個哥哥的名字都要靠後。

一時間軍中，謝少帥謝雲謙的名字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軍政府的戰地報紙上，記者稱呼他為戰神。

他憑借自己的實力，讓自己擺脫了謝小少帥的那個小字，成為了真正的少帥。

這日，衛兵送來日報還有部隊裏的信件。

最近打仗，謝桃和林鶯鶯都暫時請假待在家中，沒有去學校上課，幾乎很少出門。

所以家中的一切吃喝都是衛兵送過來。

謝桃看著日報裏，謝家軍已經跟軍政府成功會師，不日就要抵達京都。

這一好消息傳來，大家不由的松了口氣，連日來的緊張終於得到了喘息。

而信則是謝司令寫給謝桃的家書，林言就不方便看了。

勝了就好！

林言得到好消息，準備去粥棚看一眼，近日絨城又多了不少流民，既然是打仗，那勢必免不了犧牲和家破人亡。

也許是謝家軍的威望，讓他們來了絨城。

走的時候，衛兵突然叫住林言。

“林先生，稍等。”

林言：“何事？”

“這裏有一封你的信。”

“我的？”

林言接過來一看，之前謝雲謙在部隊歷練時，他們互相寫了不少信，一看信封上那潦草的字便知是誰的信。

衛兵：“少帥帶話回來，讓林先生看完後，務必回信。”

林言頷首：“好……”

謝雲謙在信裏的前半段還是一如既往的自戀和自信，不過礙於是信件，所以字裏行間都十分含蓄。

後面更多寫的還是戰場上的事，因為打了幾場勝仗，他已經是部隊裏的指揮官，寫他第一次殺人，子彈穿過敵人胸膛的時候，他懵了那麽一瞬間。

戰爭比想象的還要殘酷，他不想殺同胞，但他不殺他們，他們就會殺了他。

他問林言有沒有見過屍橫遍地，血流成河的場面，踩在戰場上的每一寸土裏，或許都能踩到一具屍體，或者碎屍殘骸。

林言每天看戰地報紙只能知道這場戰役，誰勝誰出，但不會像謝雲謙寫的這麽詳細。

但他已經能想象，那硝煙四起，戰火連天同胞屍橫遍地的場面了。

心裏一沈，開始回信裏寫到。

你說過，當下階段這個國家需要這場戰爭，用強權戰勝強權。你不殺伯仁，伯仁卻因你而死，戰爭會造就一個新的國家……

寫完信交給衛兵後，林言帶了把傘準備去粥棚。

謝桃見此，叫住他：“林先生，你是去粥棚嗎，我跟你一起去。”

林言皺眉：“謝小姐，外面很亂，你現在出去，怕是不妥。”

謝桃：“粥棚是我哥搭建，如今他不在，我也是謝家人，也理應守護這絨城。”

不知道她看的家書裏寫了什麽，仿佛懂事了不少。

這個理由，林言無法推脫，“那便一道吧。”

謝桃三兩步上前跟著他。

林言：“木錦和鶯鶯蒸了饅頭，我讓她們帶一些過去。”

謝桃想說什麽，但林言已經喚上了木錦和林鶯鶯，便只好作罷。

人多，便不容易誤會，也不會尷尬。

自從她搬到這裏來，林先生的疏遠和客氣她又豈會看不出來，就是她喜歡這個人，不想放棄。

趁著林鶯鶯和木錦還在裝饅頭，謝桃突然問道：“林先生，你有心悅的女子嗎？”

心悅的女子？

林言搖頭，“沒有，你想問什麽？”

“那你可想過你心悅之人會是什麽樣子？”謝桃試探的問道：“像木錦姑娘這種天真賢良，能洗衣做飯，還是能與先生對酒共飲，作詞吟詩的女子？”

這些她雖不會，卻可以學。

心悅之人是什麽樣？

林言沈思了片刻，說道：“我心悅之人一定是充滿理想與抱負，不懼死亡，勇於前行，願做時代先驅者之人。”

說到這兒，皺了皺眉，他會是先驅者嗎？

謝桃卻楞了楞，那會是什麽樣的女子？

她想象不出來，更不是她！

僵硬的扯了扯嘴角：“那一定是位奇女子。”

但她還是不想放棄。

林言笑了笑沒說話。

——

過一會就是正午吃飯的時間。

粥棚前面已經排起了長隊，如今流民越來越多，不知道謝雲謙留下的那些糧食還能撐到什麽時候。

謝桃和林鶯鶯再給流民分粥，林言記錄完庫存的餘糧出來，聽到坐在一旁喝粥的幾個年老的流民說道。

“依我看，謝家軍這麽猛，西北軍必敗，到時候軍政府統治，到時候也不知道會是個什麽樣。”

“還能是什麽樣，你是不知道，之前軍政府統治那一片，手底下那些兵，有幾個不仗著自己軍政府，蠻橫霸道，仗勢欺人？

打贏了西北軍，統治政權，不就是第二個滿清王朝，還要被洋人管束著，動不動就要受欺負，我看啊就算贏了，我們也沒什麽好日子過。”

“罷了罷了，我們已經這麽大歲數了，也不知道還有幾天活頭，更加沒盼頭，只要能吃飽飯就行，還是這絨城好，不受約束，自由。”

第二個滿清王朝，人人過著被約束的日子，但大家真正想要的，其實是自由……

可這個位面，像他那個時代的先驅者還沒出現，這是架空的位面，歷史雖有相同，但現在的局面卻完全不同，會出現這樣的先驅者嗎？

林言不免為這個國家的前景感到擔憂。

謝雲謙燃起來的滿腔熱血的抱負，他又想打造一個什麽樣的國家？

靈感在他腦子裏一閃而過，他們想要的是一個不被欺負，不會挨餓，共和自由的國家，就跟他出生的文明大國一樣。

林言迫不及待的想要寫什麽，在回家後，便立馬將自己關在書房，不讓任何人打擾。

謝桃見此疑惑擔心道：“林先生這是怎麽了？”

林鶯鶯卻見怪不怪：“我哥啊，他寫小說一有靈感便這樣，我們都習慣了，等晚點給他送些吃的便進去。”

謝桃看著那間緊閉的房門，點頭：“原來是這樣啊。”

新文學報停刊，貓女王的流浪日記暫停連載，謎案集也在前段日子完結，除了那幾篇有趣的散文之外，林先生這回想寫的又是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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