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還早，去聽戲？”

謝雲謙提議。

林言想了想，他身邊沒人跟著，幾個月前戲園子的事情還歷歷在目。

“不了……”

“那去百樂門，還是去茶館聽書？”謝雲謙執著道。

林言：“……”

“我不能回去嗎？”

謝雲謙想也不想的回絕了：“不行……”

“去茶館吧。”

聽書可還行。

謝雲謙挑眉：“行……”

只要能待在一塊兒便成。

林言還是不放心的問道：“確定不會出事兒？”

謝雲謙：“我今兒個出來，沒人知道，一會低調些就行。”

只不過這督軍府的車著實招搖，謝雲謙便將車停在了一個無人的巷子裏，兩人徒步而行。

下車前，戴了頂黑色的帽子，帽沿勉為其難的遮了遮臉，不仔細去看，也就無人會知道他就是謝雲謙。

剛走出巷子，原本停了的大雪又下了起來。

便就近找了家能聽書的茶館，小二將人引到二樓靠窗的雅座，再要了一壺上好的碧螺春。

約莫是快過年了，連茶館都弄得紅火起來，謝雲謙摘下帽子，脫下外面的大衣，抖了抖上面的雪花，雅座裏備了烤火爐，還算暖和。

往樓下看去，大堂裏坐了不少普通的百姓，磕著瓜子喝著小茶，正聽臺上的說書人將故事娓娓道來。

臺上一個年過百半，留著胡子，穿著灰色長衫的中老年人，一人一桌椅一醒木，便是這說書人所有人的裝備。

只見說書人將醒木拍在桌子上，說道：“只道那百樂門眾人人心惶惶，殺人兇手便隱藏於其中，會是誰呢，身旁的人開始互相生疑猜忌……”

林言聽到這兒來了興趣，謝雲謙也往臺下望了望，說道：“這老頭兒說的便是你謎案集中所寫的故事吧？”

謝雲謙這段時間在軍隊也是狠狠補了柯先生的小說，還記憶猶新，聽兩句便知道他說的是什麽。

林言點頭，是謎案集裏關於歌舞廳舞姬離奇死亡的那則故事。

謝雲謙：“有點意思。”

柯先生和他的小說在他們絨城真是受歡迎的不行。

更何況作者還就坐在他們樓上，真是奇妙。

自己寫小說看小說是一回事，但是又從說書人嘴裏講出來，那又是一番新體驗。

說書人說的有板有眼，精彩的地方聲音激情高昂，懸疑的地方也會用語氣烘托，他們還真就這麽聽了半下午。

醒木被重重的拍在桌子上。

“預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這故事到這兒也便結束了。

謝雲謙抖了抖身上的瓜子殼，兩人起身並肩下樓。

兩人一行很低調，也就沒有引起其他人的註意。

出了茶館，謝雲謙：“現在不生氣了吧？”

林言楞了下，反應過來他說的是今日在督軍府的事情。

隨口道：“哪敢生三爺你的氣啊。”

謝雲謙明白了，還在生氣。

這人生氣可真不好哄，更何況他還沒哄過誰，林言這人可是頭一個。

正想說什麽，林言說道：“我該回去了，不然阿娘和鶯鶯會擔心。”

謝雲謙嘆了口氣，“走吧，我送你回去。”

冬日的天暗的比其他季節的要快，到家門口的時候，天色已經黑了，倒是這雪卻不曾停下。

督軍府的車子比較醒目，得盡快開走，謝雲謙便不能進去蹭飯。

下車的時候，謝雲謙突然叫住林言：“餵，你等等。”

林言疑惑：“嗯？”

謝雲謙試探的問道：“真還在生氣啊？”

林言逗他：“你猜猜？”

謝雲謙：“你瞞著我那麽久，我都不生氣了。我白日不過是一句玩笑話，你也別生氣了。”

明明該是林言哄他才對，也不知怎的突然就反了過來！

“哦。”林言應了聲。

他當然知道謝雲謙當時不過是一時嘴快，不過腦子就說了。

其實他也沒怎麽放在心上，結果今日一下午，謝雲謙似乎都在小心翼翼哄他開心，覺得好玩兒有意思，便就吊了吊他。

畢竟他們囂張的謝小三爺，什麽時候這麽卑微過？

謝雲謙：“……”

他這哦是什麽意思？

“還有事嗎？”林言淡淡的問：“沒事我進去了。”

說完，便下車。

就在他快要進大門的時候，謝雲謙追了下來，“林言，你給我站住。”

林言轉身：“還有事？”

謝雲謙從身上拿出一支鋼筆。

他挑眉：“幹什麽？”

“送給你。”

林言：“為什麽要送給我？”

謝雲謙臉上閃過一抹不自在，“小爺我想送你不行？”

冥冥之中就感覺，他應該送他一支鋼筆。

“行啊，有什麽意義嗎？”林言：“畢竟三爺的禮可不能亂收。”

謝雲謙臉一黑，他送他東西，他還不接？

說道：“這支鋼筆跟了我很久，從我出國留洋的時候，就一直跟著我。我暫時不知道該送你什麽好，你如果不想要，以後可以拿這支鋼筆跟我換任何東西。”

林言壓住想要上揚的嘴角，“挺好的，那我收了。”

謝雲謙見他收了，突然咧嘴笑了起來，他也不知道為什麽會這麽開心。

“對了，還有一句話，我想告訴你。”

“嗯？”

“白天不要你那句話是我胡說八道……”謝雲謙頓了下，突然語速極快的說道：“我是想要你的。”

話落，林言楞怔住了，驚訝的看著謝雲謙因為害羞，躲閃的眼神，“謝雲謙，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謝雲謙惱羞得吼道：“小爺我當然知道，我說要你就是要你。”

林言還想問什麽，卻看見紅暈已經爬上了謝雲謙的耳朵，被他這麽看著，紅的更厲害了。

某人惡狠狠的說道：“不許看……”

林言：“……”

自己害羞，吼他幹什麽？

誰能想到放蕩不羈的小三爺，還有如此純情的一面！

謝雲謙：“反正我話就說一遍，鋼筆你就留著，必須寫出更多的好文章才對得起它知道嗎？”

林言輕笑，“知道了……”

“不許生氣。”

“嗯，不生氣了。”

“那便成，我走了，你快回去吧。”謝雲謙得到他這句話後，就飛快的回到車上，開車回去了。

車上的謝雲謙，一想到剛剛的事兒，嘴角高興得都快要咧到耳後了。

想要跟林言呆在一起嗎？

他想……

兩人呆在一起便是高興的事。

至今他還從來沒遇到過能跟他如此和諧相處的人。

不管是理想還是抱負。

之前，他唯一不滿的便是，林言明明跟他想的一樣，卻只願意蝸居在這絨城，不能跟他一起奮戰，認為有些可惜。

後來想，這樣也挺好的，起碼安全，就是感覺少了點什麽。

直到今日知道他就是作者柯先生後，那少了點的東西就立馬補了回來。

林言不是貪生怕死，只是在用不同的方式跟他一起奮戰。

猛地想起，他曾說過一句話，原來兵分兩路是這個意思啊。

他從前向來放蕩不羈，雖整日浪跡於十裏洋場，可從來沒有真正碰過那個姑娘，也沒有產生過要一直在一起的想法。

實不相瞞，林言就是頭一個。

想到這兒，心都癢了起來，臉上笑意也越發明顯。

如果放在古代，他這到底是視林言為知己，還是自己其實是個斷袖？

可他還不知道他是怎麽樣一個想法，真想現在掉頭回去問問，很快又將這個想法壓了下去。

他謝雲謙想要得到的人或物，自是會想盡辦法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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