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戲園的教訓，加上這段日子確實不太太平，除了軍政府的人之外，督軍府也派了人暗中保護謝雲謙。

所以便能看見許多穿著軍裝的士兵，占領了巡捕房。

周盛辰抓錯了人，謝雲謙也沒找他麻煩，至少巡捕房安全。

“需要我開車送你們去醫院？”周盛辰主動問道。

林言想說好，謝雲謙卻幫他回答了：“不用……”

林言：“……”

巡捕房不屬於軍政府管轄，周盛辰跟謝雲謙向來是井水不犯河水，倒也不跟他客氣，“那就請小少帥慢走。”

謝雲謙扶著林言出了巡捕房，小姚開車趕過來，看見謝雲謙沒事。

小姚誇張的說道：“謝天謝地，幸好小少帥你沒事，不然我沒法跟司令交代！”

謝桃一身白色小洋裝也從車上下來，約莫也是接到消息後，就立馬跟過來了。

只是這位大小姐，一門心思都在林言身上，下車直奔林言，擔心的問道：“林先生，你們沒事吧，怎麽出了這麽多血？”

林言：“謝小姐，我沒事。”

謝桃見他臉上的血：“這還叫沒事，快送醫院啊。”

旁邊的謝雲謙：“……”

到底誰才是你哥？

謝桃這才看見謝雲謙，指責的問道：“哥，你怎麽回事，居然還讓林先生受傷了。”

謝雲謙指了指自己，發現無法反駁，亂黨本來就是沖他來的。

只是無語的說道：“謝桃子，胳膊肘往外拐，也沒你拐的那麽厲害。”

他也沒法料到亂黨會潛入戲園，林言平日裏看起來「慫」，沒想到這種危急時刻會站起來幫他，屬實讓他改變了對他的看法。

然後又責問小姚：“還有你，怎麽把她帶來了，現在外面多危險你不知道嗎？”

小姚：“對不起小少帥，是我考慮不周。”

謝桃：“不關小姚的事，是我自己要來的。”

“等等，不是送我去醫院？”

林言出聲，才打斷了兄妹二人的爭執。

謝雲謙扶著林言上車，謝桃要跟過去，卻被他攔下：“現在外面不安全，我讓人先送你回去。”

謝桃：“不要，我要跟你們一起去醫院。”

“謝桃。”謝雲謙突然厲聲道，他第一次這麽嚴肅的喊她名字。

“聽話，回去。”

謝桃跺了跺腳，只好看向車裏的林言。

謝雲謙也給林言使眼色，他大概能明白謝雲謙的意思，今日在戲院殺了幾個亂黨。

但還有其他亂黨潛伏在雲城，只要是謝家人，便都有可能成為他們的目標。

林言耐心勸說道：“謝小姐，小少帥說得對，現在外面世道不安全，你先回去吧。”

謝桃猶豫了下，“那等安全了，我再來看望你，前幾日你讓我翻譯的文章，我已經譯出來了，到時候拿給你過目，可好？”

林言點頭，“好……”

謝雲謙分了一半兵力送謝桃回督軍府，才送林言去醫院。

小姚見林言受了傷，問道：“林先生，需要我去通知你的家人嗎？”

林言拒絕了：“不用，我沒有大礙，我不想讓她們擔心。”

不然以秦雪琴和林鶯鶯膽小的性子，又要哭，他可應付不來。

小姚：“好的，林先生。”

亂黨的事鬧得人心惶惶，兩邊的街道也不如往日繁華，看起來有些蕭條，許多百姓都躲在家裏不願出門。

瞥了眼身旁看著窗外陷入沈思的謝雲謙，他自從將謝桃送回去，情緒好像就一直很低落。

林言也很識趣的沒有打擾他。

醫院，醫生給林言腿上了夾板固定後，謝雲謙盯著他受傷的腿若有所思。

而後親自去打水，找來帕子，將他臉上的血擦幹凈，這讓林言受寵若驚。

只是謝雲謙突如其來的溫柔，讓他不自在，“我自己來吧。”

“別動。”他那雙眸子少了往日的懶散和戲謔，變得格外深沈。

讓林言覺得有些許的陌生，還是習慣之前那個慵懶沒心沒肺的謝雲謙。

良久，林言忍不住的問道：“謝雲謙，你沒事吧？”

謝雲謙手上的動作頓了下：“沒事……”

林言「哦」了一聲，這一聽就是假話，不過他沒拆穿他。

謝雲謙將帕子扔回水裏，忽然說道：“林言，要聊聊嗎？”

“你想聊什麽？”

“今天戲園除了那幾個亂黨外，還死了幾個無辜的百姓，其中一個還是個三四歲的孩子。”謝雲謙用手比劃了下，“他才這麽高。”

林言抿唇沒說話，這種時候，他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心情沈重了幾分。

謝雲謙說完後，輕笑了聲：“不過今日的事，謝了。”

林言：“不客氣……”

他看著他的眼睛突然認真的說道：“說真的，我拿你當兄弟了。”

林言：“……”

“說出來也不怕你笑話，我這個人，最討厭的就是見死人，見血。”

可今天在戲園子裏，全部見到了。

林言忽然想起之前謝桃跟他提過謝雲謙小時候在戰場上的一些事情，親眼看見他們的母親，為了保護他，死在了洋人的槍下，血染紅了他的衣服。

所以他在長大一點的時候，謝司令將他送出國留洋。

回來後，不想去軍隊，便在絨城做了一個放蕩不羈的紈絝少爺。

“我沒笑話你。”林言安慰道：“每個人都有害怕的東西，我也怕。”

怕死，怕至親之人的離開，所以他來到了這裏。

“你知道我當初為什麽會選擇出國留洋嗎？”

林言想了想說道：“謝小姐說，你是被謝司令送走的，說你當時不適合呆在國內。”

“你只說對了一半。”

“那另一半是什麽？”

謝雲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景色，又陷入了沈思，慢慢的說道：“當年戰亂紛爭不斷，我父親這一生都在帶兵打仗，鮮少有敗績。卻因為我們的國家太落後，封建的統治，洋人的侵略，外憂內患，他能保護得了一方百姓，就註定保護不了他的家人。”

“所以我想幫他，幫他一起守護他想守護的東西，我想變得強大，所以我選擇出國去學習洋人先進技術，去學習他們的治國理念……”

不是謝司令送他去，而是他自己的選擇。

“我不想再看見因為戰亂紛爭和死亡帶來的支離破碎的家庭，也曾帶著滿腔熱血熱血遠赴海外。但我回來後才發現，我們的國家已經沒救了，她早就死了，爛透了，根本救不了。”

“都亂成這樣了，他們不僅不團結居然還想著內鬥，還想著建立曾經那個封建的王朝。”

“林言你說，她還值得救嗎？”

謝雲謙轉身，眼底是藏不住的失望。

所以他的滿腔熱血如同被潑了一盆冷水，寧願縮在絨城當一個紈絝少爺，也不想跟著他父親上戰場，殺自己的族人。

至少絨城如今安靜祥和，沒有戰亂紛爭。

可如今，亂黨潛入城中，連他最後的寧靜也被破壞了。

林言見此楞了楞，他明白謝雲謙當初回來想一展拳腳的熱血抱負，卻又被軍閥割據和無休止的內亂當頭一棒的失望心情。

輕輕嘆了口氣說道：“謝雲謙，這個國家她是爛透了，但她也在等著你們去救她。”

“她值得！”

無論是思想還是政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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