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林言的殺青戲。

駱導也看出顧野和林言這兩天似乎有點不對勁兒，特意只在今天安排了這一場戲，只想把這個重要轉折拍好，更希望兩位演員不會被現實事情影響。

所以林言妝造完畢剛當片場，就被駱導拉過去親自講戲，其實這場戲林言試鏡那天已經演過一次，也演出了駱導想要的感覺，但大導演對於他鏡頭下的人物都是精益求精。

“註意一下情緒，掉不掉眼淚，你看著發揮，也不用全部被劇本束縛……”

駱導講著講著顧野到了。

他看了白發少年一眼，林言也正好擡頭，眼神對了個正著。

林言像個沒事人一樣，微微笑了笑，主動打招呼：“顧前輩……”

顧野眉宇輕蹙嗯了聲。

到底還是變了，以前沈言看他的時候，眼裏總是笑吟吟的，現在雖然在笑，但笑意卻不達眼底，一點也不溫暖。

駱導撮合道：“顧野，正好你來了，你們倆先對對戲？”

顧野看林言，把問題拋給了他。

林言：“我當然沒問題。”

顧野：“那就對一下吧。”

駱導見此，笑道：“這就對了嘛，男人吵架吵吵就好了嘛，放心上可就小肚雞腸了。”

顧野噎了下。

林言無奈的搖頭。

他跟顧野可從來都沒吵架，也不知駱導這幾日在劇組聽到了什麽風言風語。

顧野一向不帶劇本，該怎麽演，臺詞怎麽說，他都記在腦子裏。

或許是經過昨天的事，顧野主動頷首示意：“劇本借我看看？”

林言答應的爽快：“好……”

“給我了，你看什麽？”

林言：“？？”

“顧前輩，對戲吧。”

他知道對方想開開玩笑，試圖想回到之前的相處模式。

顧野碰壁，揚了揚眉。

……

江熠來片場了，緊跟著後面的就是谷誠，這一場兩個人都有戲份。

這是網絡事件過後，谷誠第一次回到劇組，是被駱導強制召回來拍這個鏡頭，沒了往日的隨和淺笑，谷誠整個人看上去十分陰郁。

江熠就相反，顯得春風得意極了！

林言只是看了他們一眼，顧野就說道：“谷誠在病體裏的戲份被江熠用手段刪減了不少，好不容易拿到的幾個代言，也被江熠團隊撬走了，短期內，是翻不了身了。”

戲份被刪減，資源被搶，難怪谷誠會不想回劇本拍戲。

也是，江熠是個睚眥必報的主兒，怎麽會輕易放過谷誠。

駱導對谷誠也沒抱多大希望，只要今天的戲別作妖就行。

顧野跟林言對完戲，被駱導叫過去走位。

林言在旁邊休息，喝了口水，江熠過來，手自然搭在他肩上，揚了揚下巴示意他看顧野的方向：“餵，你們和好了？”

剛剛能這麽和和氣氣的對戲，可不像他昨天見到的那樣。

顧野遠遠的就看見江熠站在林言身邊，這一幕，看的可真是讓他很不爽。

林言拍開他的手，“好歹是男人，別這麽八卦行不行？”

江熠不屑的嗤了聲，搭個手能死？

他還不稀罕呢！

——

“演員各就各位，病體235鏡一次……”

“醫生，醫生在哪兒，給我出來……”顧野飾演的司白瘋狂的沖進醫院，大聲呼叫著醫生來看病。

但因為這場寄生蟲的病毒，醫院早就亂作了一團，早就沒了醫生，沒了護士，只剩下一個實習醫生。

緊跟著，鏡頭推進，江熠演的蘇警官扶著滿臉蒼白，滿頭冷汗的林言進來，他整個人都在微微顫抖著。

蘇警官急忙說道：“司白，去急診室看看。”

司白：“好，我去。”

原本一身西裝革履，但這一路逃亡，領帶和外套早就不見了，白色襯衫滿是灰漬和血，銀絲邊的眼鏡也碎了一面。

之前衣冠楚楚的大律師，早已狼狽不堪。

司墨伸手虛空一抓，沒抓到，艱難的用沙啞嗓音說道，“哥，你別去。”

“阿墨你等等，我去找醫生，你會沒事，哥不會讓你死。”

林言再次伸手用力一抓，這次抓住了顧野的衣擺，面色痛苦道：“哥……”

蘇警見此，把人丟給了司白：“照顧好你弟弟，我去找。”

說完便急忙奔撥開來來往往的群演，奔向急診室。

等他拉著醫院僅剩的實習醫生過來的時候。

司墨已經不行了。

他抓住司白的衣領，眼睛通紅，死死的看著對方，似乎想要在臨死前，記住他哥哥最後的樣子。

司墨在牽強的扯出了一抹笑容，張了張嘴，卻湧出一口鮮血，順著他的嘴角流下，司白去擦，卻怎麽也擦不幹凈。

那張蒼白的唇，終於因為鮮血，有了一絲鮮活的氣息，但所有的鮮活都是假象，因為他的生命已經到頭了。

司墨用氣聲幾近無聲的聲音艱難的說道：“哥，我害怕。”

司墨緋紅的眼睛，從眼尾流出一滴晶瑩剔透的淚珠，慢慢的劃過太陽穴，然後消失不見。

那個笑容，是對死亡的無奈卻又絕望的笑容，他堅持了那麽久，最後關頭，還是像個小孩子一樣，跟他哥哥說他其實也害怕死亡。

在笑容中，司墨閉上了那雙緋紅好看的眼睛，永遠的定格在了這個瞬間。

司白瞳孔猛地收縮了下，他看著懷裏的人，低喃道：“阿墨……”

沒有反應……

“阿墨，你醒醒。”聲音逐漸提高。

他喉嚨裏顫抖的哭腔揪著每一個人的心，但是司墨還是沒有反應。

司白心臟劇烈疼痛了下，他知道，躺在他懷裏的弟弟，他唯一的親人，再也醒不過來了。

冷血自私的律師，他的情緒在這一瞬間終於崩潰，跪在地上如同珍品一樣緊緊抱住司墨的身體，頭埋進他的脖頸裏，低吼道：“阿墨，是哥哥對不起你！”

“阿墨……”

明明沒有看見他的眼淚，沒有看見他痛苦的表情，但他隨著他一聲聲呼喚，隱忍的哭泣聲，劇烈顫抖的肩膀，悲傷籠罩著他整個人，整個片場，讓在場許多工作人員酸了鼻子，紅了眼眶。

林言更是感覺到脖子裏有眼淚滴在了他的脖子上，順著往下劃了下去，心臟很疼，疼得他也想跟著哭。

江熠更是撇過臉不敢去看，重重的吸了下鼻子。

顧野能這麽年輕拿到最佳男主獎項的大滿貫從來不是靠運氣，而是實力。

經過林言的鋪墊後，顧野憑借著簡簡單單的幾句臺詞，用他的表演瞬間調動了現場所有人情緒。

明知道是演戲，卻也忍不住跟著入戲一起傷心，一起哭。

今天這場戲是演技大爆發！

連坐在監視器後的駱導，眼眶都忍不住微紅了，卻舍不得結束。

隨著一聲卡。

林言殺青了。

他被顧野從地上拉起來的時候，都還有些恍惚，看到現場不少工作人員都還在抹眼淚。

他也看見了顧野眼裏的濕潤，眼尾有些紅，下意識摸了摸脖子，果然也是濕漉漉的。

顧野丟了張紙給他，聲音有些啞：“擦擦吧……”

哦，對。

他也跟著哭了！

這場殺青戲演完結束都還讓人沈甸甸的。

江熠後來告訴他，顧野的演技太好了，以至於差點讓他誤以為林言這麽的死了，那種被籠罩的悲傷太真實了。

當然，林言也不差，比起試鏡演的時候，這次更真實，更打動人心。

他眼睛閉上的時候，大家都希望，這個白發少年沒有死，他只是睡著了！

駱導摸了摸眼淚，對於兩人這一條過的演技，他只有一個字形容：好！

他開拍前還擔心這兩人的狀態，今天這場戲怕是要演很多條，但是現在來看，根本就是他多慮了。

不管是顧野還是沈言，都發揮了進組以來最好的演技。

駱導眼眶還有些潤，拍了拍林言的肩膀：“好小子，未來可期！”

未來可期……

這四個字，便是給林言最高的評價。

他都能想象，司墨最後那個無奈絕望的笑容，電影一旦上映後，會騙到多少觀眾的眼淚。

——

導演組準備了紅包和花，江熠和顧野也送了花，他都快被花堆滿了，劇組一起拍了大合照，宣布林言殺青了。

又領了一次盒飯。

“以後常聯系，有合適的戲，我會留給你。”駱導對林言早就改觀，已經開始期待下次合作了。

林言：“謝謝駱導，也祝您這部電影票房大賣！”

駱導點了點頭。

感覺沈言今天身上少了點什麽，少了點笑容，多了點成熟。

之前在劇組沈言倒也不是不成熟，只是跟在顧野身後轉，像條小尾巴似的。

但今天，像是一夜之間成長了一樣。

顧野：“什麽時候回a市？”

“買了今晚的機票。”

“這麽急？”

林言嗯了聲，“有個戲急著進組。”

顧野知道他說的是哪部劇，微微頷首，心情沈重道：“我送你……”

林言：“不用麻煩顧前輩了，江熠今晚也要回a市趕通告，我跟他一起。”

跟江熠一起……

顧野心裏酸澀了下，不是滋味！

想說什麽，但看見林言臉上的疏離，就說不出口了。

他這算是不是自作孽？

良久，顧野才說道：“路上小心。”

林言：“謝謝……”

遠處的江熠見林言還在跟顧野說話，雙手插兜，拽的不行的說道：“沈言，你搞快點行不行，還要卸妝很廢時間的知道不知道，你要是慢了，我可不會等你。”

林言嘴角微微抽搐了，身為男主，你能不能別這麽幼稚。

他淡定的跟顧野說道：“要是顧前輩沒其他事，我先走了。”

顧野頷首，“去吧……”

他留不住他。

看著林言走向江熠的背影，心下一動。

“沈言……”

林言回頭：“嗯？”

顧野動了動嘴唇，“你跟我，沒必要這麽客氣生分。我們也可以像之前一樣，聊聊天，你在演技上有困惑，依舊可以來問我。”

林言微微一笑：“好，我會的……”

顧野沒再說話，因為他知道，這聲好，也只是客套話而已。

想必小家夥以後再也不會跟在他身後轉，給他發那些可愛的表情包了。

一想到這兒，心裏就堵得慌！

果然，從那以後，林言就再也沒有主動聯系過顧野，當然這都是後話了！

……

林言殺青當晚就坐飛機回了a市。

江熠將他送到公寓門口。

看著這老破公寓，一臉嫌棄：“你就住這？”

林言：“……”

“沒錢，住這不行嗎？”

江熠噎了下，他倒是直白。

“行。”江熠：“這兩天會有負責人聯系你進組，手機最好別關機。”

“好，謝了。”

江熠輕哼了聲，“那我走了？”

“不送。”

“你就說這兩個字？”

林言疑惑的望著他，難道他還要說什麽嗎？

江熠磨了磨牙：“再見這兩個字不會說嗎？”

不送？

難道他還需要他送？

林言額角劃下三條黑線，就這？

見江熠一臉執著，林言又送了他幾個字，“再見，不送。”

江熠：“……”

得，他大人有大量，不跟他計較！

大手一揮，“走了……”

夜色裏，目送江熠的車開遠，林言才回公寓！

姜晨上班去了，公寓裏沒人。

林言收拾好一切後，已經淩晨兩三點了。

手機裏有一個未接來電和一條信息，都來自於同一個人，顧野。

【到家了嗎？】

【到了回個電話。】

林言楞了楞。

到了兩個字已經在對話框裏打出來，但是他沒發出去，就刪掉了。

沒有回，將手機扔到一邊。

【2333，顧野對我的好感度是不是又下降了？】

2333嚴肅道：“宿主，實不相瞞，顧野對你的好感度，似乎比前兩天更高了。”

經過短暫的降低後，好感度又回去了！

林言：“是嗎？”

這倒令他挺意外的。他已經他這兩天對顧野這個態度，好感度應該已經降到不能再低了，沒想到還升了回去！

……

顧野一直等到淩晨，既沒有等到電話也沒等到消息。

卓鈴剛剛告訴他，江熠跟沈言的那趟航班，早在幾個小時前就到了a市，江熠將人送到公寓才離開。

所以小家夥早就到家，只是故意沒有回他消息而已。

想到這兒，顧野眸色一暗，周身被陰郁籠罩著！

他翻看著手機裏跟沈言之前的聊天記錄，最後停留在他的晚安兔子表情包。

當時他在想什麽。

對，想著劃清界線，所以高傲的沒有回他，現在想來，他當時太自以為是了。

將兔子晚安的表情包保存了下來，希望有一天他的主人，會來將它領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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