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7章 “他的命是命,旁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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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提著長劍走出去,他不斷地給自己灌輸那些無法接受的理念,譬如人命草芥閉眼可殺。

他會輕輕地拍著自己的心口,深呼吸口氣,不管自己的手顫抖的多厲害,但還是告誡自己可以做到。

殺人不過頭點地,殺人……

也就是幾滴血的事情。

他才不要心慈手軟,才不要唯唯諾諾。

做就做那個心狠手辣的,他可以的。

花明提著長劍緩緩地往前走著,走到一個陌生的仙門弟子前,木訥地盯著他看,卻不想與他的目光正好對上。

“花明師兄,你的身子還沒好,怎不多歇歇?”

花明沒有理他,只是推開他的手,腦子裏還是柳岸反反覆覆的那幾句話。

絕不可以動搖,絕不可以!

對方雙手負在身後,輕輕地嘆息一聲:“柳掌門看著確實不是個好相與的,但也可惜了。”

花明那雙木訥的眸子這才微微有了些光,他楞楞地看著他,蒼白的嘴唇苦澀的笑了笑:“為什麽呢,他有什麽好可惜的呢?”

如果他死了,不是正好如你們的意嗎?

你們又有誰放過他呢?

花明越想這心中的苦水也更甚,他的腦子也跟炸開了鍋一樣,眼睛特別特別的酸澀,淚水時刻會留下來,但是他用力地掐著自己的胳膊。

沒有柳岸的地方,眼淚除了丟人還是丟人。

沒有柳岸的話,就連哭都變得小心翼翼,或者說是,都不敢。

“我只是覺得,他也挺不容易吧。”

“花明師兄,你和他待的那麽久,理應知曉他是怎樣的一個人。”

花明的眼淚到底是不爭氣地從眼角滾落,好在來了一陣不急不緩的風拂幹了,他低著頭,嘴角勾起一抹嘲諷:“沒有人比我更了解他。”

“你們是要殺了他嗎?”

對方沒有回答他這個問題,而是伸手去扶他的胳膊,語氣誠摯:“花明師兄,你身體還沒恢覆,我扶你下山。”

但是花明的第一反應就是無情的打開了他的手,冷冷的註視著他:“別碰我!”

誰也不要碰我,誰也不能……

萬一……

萬一他的小柳岸就是某個地方偷偷看著自己呢,萬一又被誤會了呢?

他真的是害怕了……

他不想要柳岸繼續誤會自己了。

他不臟,他不惡心,他只有他。

對方也只是訕訕的笑了笑,又擡起手尷尬地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咳嗽兩聲:“我就是……想幫幫你……”

“我師父教導我,除魔衛道拔刀相助。”

對方在自己的旁邊走著,又自顧自的說著:“我也就想做個善良正義的人,旁的不在乎。”

“我只聽過柳掌門的一些故事,耳聽為虛,也不知道他是怎樣的人。”

“但是大家都說他是天生邪怪,那我手中的劍自然不能歪。”

好笑,字字好笑。

什麽都不知道,便要提劍殺人,這樣的話又談什麽善良正義?

青紅皂白都不分,枉為名門正派。

“花明師兄,他們都說你被下蠱了,其實我還有點害怕的,萬一你突然間戳死我了。”

“但我又覺得,你看著就是個好人。”

好人,偏就是好人,偏就是這兩個字不給自己一條活路。

花明搖了搖頭,只覺得腳下的石子都格外的硌人,硌的他腳底都是鮮血淋漓:“好人有好報嗎?”

但對方並沒有聽見他的這句話,而是彎下身子,掏出懷裏的饅頭給著屋檐下的小孩兒,小孩兒擡起懵懂的眼看了下他,便立馬跑開了。

“他們的爹娘沒了。”

“本來也是被人愛的,現在卻要學著怎麽生存,還這麽小。"走啊走,他們又看到倒在地上的老弱婦孺,越來越多,嗚咽聲痛哭聲交疊著,甚至一不小心就踩到了 一具骸骨,不遠處還有升起的硝煙。

“早年前我的父母,也是大戰魔君而死。”

“或者他們都還沒碰到魔君的一根手指頭,就被烈火生生焚燒至死。”

那白衣的小少年看了眼不遠處的硝煙,眼神更加堅定:“這次輪到我了。”

“可你不是他的對手。”

不是柳岸的對手,也不是那魔君的對手。

小少年笑了笑,眼神純凈:“誰又有把握呢,總得不斷嘗試吧。”

“若都是畏畏縮縮,倒下的血軀只會越來越多,終有一日是你我。”

“縱然一死,為蒼生足矣。”

花明手中的長劍落在了地上,踉踉蹌蹌地後退兩步,這樣的人,他又怎麽下得去手呢?

他看了眼四周,又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即便如此,那些撕心裂肺的哭聲還是在耳邊嗡嗡作響,逃不掉……

他真的做不到,他沒有辦法了。

眼看著他快要跌倒在地上的時候,好在這少年扶住了他的胳膊,繼而立馬收回手,還尷尬地笑了笑:“對不起師兄,我是怕你摔倒。”

“師兄,你就好好歇歇吧,你也都是被他脅迫的,我們不會怪你。”

“不是的……”花明淚眼模糊。

小少年在袖子裏掏了半天,有些內疚地瞟了他一眼:“對不起啊師兄,我沒帶帕子,你不要哭了。”

“師父說男兒有淚不輕彈……”

花明紅著眼睛:“你師父有沒有告訴你只是未到傷心處。”

“蒼生可憐,但是柳岸又做錯了什麽?”

小少年指著不遠處的火:“那是他放的。”

“你怎麽知道?”

小少年搖了搖頭:“因為那是剛剛孩子的家,是我救的他們,是我親眼目睹。”

少年又撩起自己的袖子,露出了半截胳膊,上面是一道青黑色的傷痕:“還有些疼呢。”

花明認得出來,那確確實實是柳岸的招數,但是……

他的柳岸,怎麽會……怎麽會變成這樣呢?

明明他都拉他上岸了,怎麽還是……

花明無力地跪坐在了地上,任憑淚水從眼角滾落,心口也跟撕裂了一樣,兩只手是用力地抓著自己的袖子,死死得咬著那輕顫的嘴唇,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師兄,這就是你拼死護著的人?”

“他的命是命,旁人呢?”

那只清瘦的手用力地抓著他的手腕,一擡眼就對上昭和那雙冷冰的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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