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6章 就不考慮考慮餓死嗎?

關燈
夜色漸深,夜風的涼是那種淒淒冷冷的涼。

馮禾子跌跌撞撞地朝著那墳墓邊走去,顫顫巍巍的擡起那種手,搭在冰冷的墓碑上,通紅的眼睛裏沁滿了淚水,哽咽著:“師父,怎麽就一夜之間,陰陽兩隔?”

“以後再也沒有人喊我禾子,再也沒有人心疼我了。”

那掉著皮的手,已然露出陰惻惻的白骨來,晚風吹著也是火辣辣的,但也抵不過心疼。

他簡直心口疼的要暈了。

他也知道這事不能完全去怪柳岸,只是他就是難受啊,就是那一夜啊……

若是早點上山,即便什麽做不到,也不至於一上山就面對冰冷的屍體,他走不出心中的彎彎繞繞了,他難受,他堵得慌。

他的雙手就一直抱著這墓碑,眼淚則是不受控的滾落下來,為什麽要在自己完好的面容上劃那麽幾刀呢,大概就是氣不過吧,看不下去。

他厭惡自己。

他看不下去自己那種糟心的面孔,怯懦不堪,這也怕那也懼的。

就算是要報仇,走不上幾步路也都被人踩在了腳底下,他恨自己的無能為力。

疼嗎?

刀子劃開好端端的肌膚,皮肉撕開鮮血四流,怎麽會不疼呢?

疼啊,就是疼死了才好,就是要記住這種疼痛的滋味,他的師兄弟承受的遠比這還要沈重。

“師父,你要我像從前一樣,要我無憂無慮的活著,只是從前是從前,沒有人一成不變。”

“仇恨在我心中已經生根發芽了,我只想手刃惡人,我一定要砍下他們的頭。”

馮禾子攥緊了拳頭,淚水順著眼角滴在了嘴角,鹹鹹的很是苦澀,可他的一顆心卻很是堅定,穩如磐石。

他一定要報仇,一定要親手殺了那些人,哪怕死無葬身之地,便都在乎了。

他抱著這墓碑,輕輕的笑了笑,這聲音雖說不是很大,但這這冷冷的夜裏還是有幾分滲人的,只聽馮禾子嘆了一聲氣:“人間的陽光我曬的夠多了,等等我,等等我吧……”

“我想去吹吹陰間的風,想去見見我的師兄弟了。”

師兄弟們便是他的親人,他的牽掛,他離不了的。

但是他哭了一陣子,再次擡起眼的時候,眼中已經沒有淚水了,表情很是平靜:“有什麽吃的嗎?”

還在醞釀著怎麽開口安慰的花明:“??”

剛剛不還是尋死覓活的,這下又餓了?

就不考慮考慮餓死嗎?

呸呸呸,你這會還打趣他嗎,心眼也忒壞了,花明在心中將自己鄙夷了一把,又擡起手輕輕地打了打自己的手,尷尬地笑了下:“廚房裏還有點西紅柿和雞蛋,我可以給你做個湯。”

馮禾子點了點頭,沒再多說,眼裏也是無悲無喜的。

見他半天沒有挪步子,花明又幹咳了兩聲:“那啥,你就在這裏吃嗎?”

“嗯……我的意思是說,在這裏的吃的話,這湯端過來可能涼的快,可能會拉肚子的。”

馮禾子擡起那雙通紅的眸子,語氣冷冷淡淡:“那就是說,會病著?”

理論上來說……

應該是會的……

花明點了點頭,這馮禾子就立馬站了起來,但他的腳步不太穩,來了陣強風就被掛到在地上了。

“你看,你身子本就不好,還吹冷風的,這哪裏行?”

花明是個熱心腸的人,忙過去要扶他,卻不想被他狠狠地打開手,他那只流著血的手重重地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這才努力支撐著站起來,口中還念叨著:“我不能生病。”

“我不能病倒,我要……”

“我要吃飯,我要睡覺,我要好好保重身體。”

只有活著,只有好好的活著,強大起來,才能報仇。

死是不能死,那就活的有模有樣,他的這雙手不止是端飯夾菜,還得是殺人雪恨的。

馮禾子努力的撐著身子往回走,但是他的臉色太差了,身子也單薄的跟一張紙一樣,只好去撿了根樹枝,拄著那樹枝搖搖晃晃的走著,每一步都是挺艱難的。

不光如此,往後的每一步都是艱難的。

花明跟在他的身後,眉頭緊鎖著,呼吸也跟著有些沈重了:“我總覺得,他不太一樣了。”

“他本是一個單純善良的少年,如今這般,我覺得我們也是有責任的。”

柳岸那寬大的手掌落在他的腰間,輕輕的拍了拍,又彎下身子,湊在他的耳邊慢慢說著:“你啊,就喜歡把事情往自己的身上攬著,不累嗎?”

“都說了,這世間無奈很多,你只管活好了自己就是。”

“菩薩都懶得管的事,你插什麽手?”

花明其實不喜歡他這樣的,總是事不關已總是隔岸觀火,熱心也不都是聖母,只有時候你得想著,若有一天這傷情人是自己呢,那時你熬不住又如何?

做人,多多少少要有點共情性的,生命中不能只是自己的喜怒哀樂。

一再的沈默,一再的冷漠,這沒有溫情的世間又還有幾分值得?

可柳岸聽不進去的,他只是才見了一點點的光,只感受了一點點的熱,他還不知曉怎麽傳遞這份溫情。

“這麽看著我幹嘛,覺得我冷漠?”

“我本來就很冷漠啊,我只是因為你,才有了人性。”

花明:“……”

這話我沒法接。

“不要再讓我管那些貓貓狗狗的屁事了,我沒那麽閑。”

我的命也就這麽長,或許就是一眼看到頭,只是用來看你都覺得沒有時間,何況是旁的人?

師兄,我沒空的……

我真的很忙很忙,每一天都是賭局,每一天都有可能離開你。

花明低著頭,踢著腳下的石子,手指頭用力地拽著柳岸的袖子,即便是挨得這麽近。

可他的心中就是隱隱不安,總覺得生離死別四個字纏著自己不肯放。

特別是看著馮禾子的背影,他總覺得自己或許就是下一個他。

人不像人,鬼不像鬼,行屍走肉,艱難活著。

花明的聲音也忍不住帶了哭腔,腳步也加快了些:“馮禾子,我給你打兩個雞蛋,多吃些。”

可走到廚房的時候,馮禾子木然的站在門邊,面無表情地發問:“聽說你做飯很難吃?”

“會吃死人嗎?”

花明:“……”

“你沒那麽狠毒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