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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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冬天,南陵迎來二十年以來最冷的一個冬天。

某天夜裏陸青葵做了一個夢,她夢到陸志榮,還夢到了王貞。

夢中的陸志榮是慈父,是好丈夫,他很疼愛她,也很珍惜王貞。他會主動做飯,洗衣服,做衛生,送她上學,接她放學,也會為了讓王貞可以休息一下,主動包攬輔導她功課的任務。

可即便是在夢裏她都能清楚地知道這不是陸志榮,這只是她的夢,一場虛幻的美夢。

夢醒之後,陸青葵眼角還掛著眼淚。

她掙開眼睛,揉了揉眼角。

舉目看去,四周黑黢黢的,衛覺遲抱著她還在睡夢中,耳邊隱隱約約還能聽見窗外的簌簌雪聲。

陸青葵親了親衛覺遲的額頭,悄悄起身去了客廳。

她坐在客廳裏面向落地窗的那一張沙發上,裹著毛毯窩在那兒直勾勾地盯著窗外被呼嘯北風裹挾著飄過去的雪花發呆。

她也不知道自己就那麽窩在客廳看雪看了多久,她只知道她似乎被雪夜,被時間卷進了與世隔絕的隧道。

在這裏窗外的雪是運動的,而她是靜止的,連同時間也是靜止的。

“怎麽醒了?”

衛覺遲在她身後輕聲問她。

陸青葵始終盯著窗外呼嘯而過的雪花,平靜道:“看雪呢。”

衛覺遲唇角上揚,剛才睡前他已經陪陸青葵在窗戶前看了大半個小時的雪,沒想到這會兒她又偷偷起來看雪了。

衛覺遲慢慢走過去:“這麽好看?大半夜還起來繼續看?”

陸青葵的眼神如孩童般澄澈:“好看。”

衛覺遲只是笑,他掀開毛毯在陸青葵身邊坐下,把她摟進懷裏:“我陪你看,你想看多久我都陪你。”

陸青葵沒說話,只是默默地把頭歪向衛覺遲,靠在他肩上。

冬雪越下越緊,越下越急,靜默無聲中,她和衛覺遲似乎都被隔絕於世外的時空納入,耳邊似有若無的細微聲響仿佛就是時光流逝的聲音。

陸青葵問他:“衛太太,為什麽叔叔姓林,而你姓衛?”

衛覺遲輕挑眉毛,帶著幾分的不滿:“現在才想起來問我?”

他都已經帶她回家吃過幾次飯了,她現在才想起來問他這件事。

陸青葵:“不想說就算了。”

衛覺遲急忙說:“誰不想說了。”

“那你說。”

衛覺遲認命一般地笑起來。

他真是被陸青葵拿捏得死死的。

衛覺遲:“我和媽媽姓。”

“和阿姨姓?”

“這是我家傳統,我跟媽媽姓,我爸爸和姑姑也是跟奶奶姓。其實一開始爺爺奶奶商量好了,我爸跟奶奶姓,姑姑就跟爺爺姓,但是我姑姑小時候吃醋我爸爸可以跟奶奶姓,所以就偷偷把姓改了。”

陸青葵點了點頭:“這樣啊。”

“以後等我們生了孩子,也跟你姓。”

陸青葵抿了抿唇,突然玩心大起想逗逗衛覺遲,她強忍著不讓自己笑出聲:“誰說要和你生孩子了。”

陸青葵向衛覺遲求婚的第二天,衛覺遲就火急火燎準備了求婚驚喜。

其實求婚這事,衛覺遲很早之前就開始準備了,只不過原本他是打算等到陸青葵生日那天求婚,沒想到陸青葵這麽沈不住氣,還不等他先開口就已經先求婚了。

衛覺遲一開始沒反應過來陸青葵是故意逗他,和他開玩笑,只當她是不想要孩子,於是反問她:“你不喜歡孩子?”

“衛太太,你怎麽還沒老,聽力就不行了?我說不喜歡孩子了嗎?”

衛覺遲楞了一下,仔仔細細回憶陸青葵的話。

“誰說要和你生孩子了?”

等等……

這意思是陸青葵不想和他生孩子?

衛覺遲樓住陸青葵的脖子,低頭問她:“陸葡萄,你這一天天的,越來越調皮了。你說說你不和我生,還想和誰生?”

陸青葵撇了撇嘴,歪頭看向別處:“誰知道呢,大概是個名字是疊詞的大帥哥。”

衛覺遲輕輕捏住她下巴,讓她看著自己:“陸葡萄,你還真有這想法?”

“恩,那人姓衛,名太太。”

衛覺遲笑,傾身鎖住她柔軟粉嫩的唇瓣。

氣氛越來越暧昧,衛覺遲的手也開始不老實地在她身上游走。

陸青葵從唇齒間擠出一句:“衛太太,別鬧,我要看雪。”

衛覺遲輕咬她下嘴唇,留下屬於他的印記:“先放過你,明早補給我。”

說完,衛覺遲摟著陸青葵繼續看雪。

他們看了一夜的雪,天灰蒙蒙亮起來的時候,陸青葵已經舒舒服服窩在衛覺遲懷裏睡著。

衛覺遲抱起她走向臥室,輕聲在她耳邊呢喃:“騙子陸葡萄。”

她做了一個夢,夢裏她還是雲港一中的高二學生,而衛覺遲也還是那個剛剛考上心儀大學的意氣風發的少年人。



盛夏艷陽,陸青葵穿著一身藍紫色連衣裙站在校門口伸長了脖子等待衛覺遲的到來。

蟬鳴聲中,暖風掃過肌膚,她的心越發忐忑,也越發期待衛覺遲的來到。

沒過多久,他來了。

細碎的微風下,她終於吐露了自己暗藏的心事:“我喜歡你,你可不可以等等我,等我高考結束給我一次機會?”

衛覺遲想也不想,忙說:“你在這裏等等我。”

衛覺遲轉身跑進最近的一家文具店買了便簽和筆,等他再出來時他把物理習題冊遞給陸青葵:“我等你,在南陵等你。”

她藏匿在心底許久的心事終於得到回應。

衛覺遲夾在習題冊裏的那只千紙鶴被她小心翼翼地收緊小盒子裏放在枕頭邊上。

這是那年夏天她人生裏發生的第一件好事。

第二件好事是陸志榮答應和王貞離婚,也答應讓王貞帶走她。

後來陸青葵才知道陸志榮之所以答應放她們母女離開,是因為陸志榮背著王貞有了婚外情,並且還和那人有了孩子,他是為了快些和那人結婚,所以才那麽爽快答應離婚。

父母離婚後,王貞帶著陸青葵在雲港一中附近租了一間單身公寓。

那一年她們母女倆過得很辛苦,常常為錢犯愁,所以她和王貞不得不擠在單身小公寓裏。

雖然那時候日子不算富裕,但她每一天都很幸福。每天下晚自習回家客廳裏總有一盞暖黃的燈光在等她,還有一碗熱騰騰的湯面在鍋裏備著,微波爐裏還放著剛熱好的牛奶。

那都是王貞給她準備的宵夜。

吃完宵夜,衛覺遲會準時準點打給她打視頻電話,輔導她功課,有時候他們也不說話,就是默默地隔著千萬裏的距離,在視頻裏面對面地學習。

那麽多個寒冷的冬夜,因為有家,有王貞,有衛覺遲,所以她從來不覺得自己辛苦,也不覺得高三的日子難捱。

相反的,每一天早晨當她醒來,她都覺得未來的日子每一天都充滿了希望。

她覺得自己十幾年來的灰暗生活似乎終於迎來了曙光。

因為陸志榮從她的生活消失了,而衛覺遲出現了,他從遠處走來,一點一點走進她的生命。

第二年夏天,陸青葵如願考上南陵大學,又一次成為衛覺遲的學妹。

到南陵大學報道的那一天,衛覺遲一大早就去機場等著接機。

從出站口出來的那一瞬間,陸青葵一眼就看見了人群中身材高挑的衛覺遲。

那麽多灰撲撲的路人來來去去,只有他像是行走的星光,閃閃發光,實在太過搶眼,她很難不註意到他。

高三下學期為了不影響她覆習,其實他已經有大半年沒去見過她,所以現在猛然看見一直活在屏幕裏的人活生生地站在眼前,她反而有些不知所措,也有些害羞。

衛覺遲帶著秋天微微一點涼的風走向她,自然而然地接過她的行李箱說:“餓了吧?我帶你去吃飯。”

那一刻,她或許是被衛覺遲好看的笑晃到了眼睛,以致腦子宕機,突然沒頭沒尾地說:“學長好。”

衛覺遲眉頭微蹙,像聽到什麽新奇事一樣看著陸青葵:“?”

陸青葵這才回過神,她那麽稱呼衛覺遲,倒像是他們是頭一次見面的陌生人一樣。

陸青葵尷尬到渾身每一個細胞都開始蜷縮,她用雙手捂著眼睛:“不是,我……我說錯話了。你別這麽看我,我更尷尬了。”

衛覺遲只是看著她笑,好像怎麽看也看不夠。

她笑起來的樣子很好看,尷尬的樣子很可愛,腦子迷糊的樣子很有趣,好像無論她是什麽模樣,做什麽都很好看,很可愛,讓他一秒都不想錯過,想要一直一直這麽看下去,看到時間的盡頭也可以。

那年秋天,陸青葵在十佳主持人比賽上大放異彩,一躍成為學校小有名氣的美女小學妹。

後來無論是在圖書館還是在教室,總時不時就有男生來找她要聯系方式,她手機裏的各個的社交軟件也莫名其妙多了許多好友申請,還多了許多有事沒事找她閑聊的同學。

那之後沒多久,社團學長以聚餐為借口單獨約陸青葵出去。陸青葵到了之後才發覺所謂聚餐活動其實只有她和學長。

她當時本來想走,但學長說那天是他生日,所以陸青葵沒忍心撇下他自己回去。

晚上學長送她宿舍,陸青葵大老遠就看到在宿舍樓下等著她的衛覺遲。

陸青葵想都不想撇下學長跑向衛覺遲:“你怎麽來了?”

衛覺遲的目光鎖定十米開外的男生,話卻是對陸青葵說的:“給你打了好幾個電話你沒接,所以只好過來等你。”

今天下午下課他從江淮那兒得知陸青葵被一個喜歡她的學長單獨約出去,他就知道事情不妙,所以連著給陸青葵打了好幾個電話,但她都沒接。

衛覺遲的目光還落在十米開外的那個男生身上。那個男生察覺到衛覺遲說不上友善的目光,低著頭走遠了。

陸青葵拿出手機看了一眼,這才發現衛覺遲今天給她打了五六個電話:“對不起,早上上課手機關靜音,後來忘了調回來。”

衛覺遲看著她,少有的正經:“陸青葵,我等了你這麽長時間,你怎麽還不提轉正的事?”

陸青葵:“?”

下一秒,陸青葵反應過來衛覺遲指的的是她高二表白的事,小臉迅速紅起來:“我……衛覺遲,你一個男生,表白這種事也要我先開口嗎?”

衛覺遲嘴角上揚,笑意爬上眉眼的一瞬間,他朝陸青葵張開懷抱問她:“你覺得我像不像你男朋友?”

這一刻,她覺得她整個人都像是飛入雲端一般自由自在,幸福感無限膨脹,直至鋪滿她心底每一個角落。

陸青葵點了點頭,眼角笑出淚花,她撲進衛覺遲懷裏笑著說:“像。”

她默默喜歡了這麽多年的人,默默等了這麽多年的人,終於在這一天光明正大地朝她張開懷抱,歡迎她進入他的世界。

作者有話要說:

後天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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