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務室裏，淡淡的藥味在空氣中彌漫，安瑤小聲和醫生說著話：“怎麽樣？”

“38°9”

“要輸液嗎？”

“我建議先打個退燒針。”

安瑤臉紅了紅，抿起嘴角。

談話聲雖然小，寂靜地醫務室裏還是很響，陸江南隔著一個窗戶，隱隱聽見，微微閉著的眼睛睜開，朝那邊看過去。

他倚著靠背躺在沙發上，看見安瑤進來一趟，對他說道：“醫生說要給你打退燒針，我先出去了。”

她雙眼明亮，沖著陸江南笑了笑，然後退出去。

十分鐘後安瑤再進來，醫生不停地嘟囔：“又不是小孩子了，怎麽這麽怕打針……我從事這個行業三十年了，沒見過你這麽視死如歸的病人。”

陸江南臉色發黑，聽見腳步聲急忙打斷醫生的話：“知道了！別說了！”

醫生“嘖”一聲，“你這孩子脾氣還挺大！”

安瑤忍俊不禁，捂著嘴偷笑。

她走到陸江南面前，聲音溫和：“好點了嗎？”

剛才的溫度確實嚇人，她才突然慌了神。

陸江南偏頭看他一眼，微微垂下眼簾，撒了謊，“還是很難受。”

醫生是個五十多歲的大爺，這時候插話進來：“放心吧，打了退燒針再把藥吃了，很快就退燒了，不過這冬天確實是容易感冒發燒，我建議你呀，還是把藥多吃幾天。”

陸江南剛準備說話，安瑤替他應了一聲：“好的，知道啦。”

他稍稍擡起頭，看了安瑤一眼，隨後嘴角微微彎起一個弧度。

醫生給陸江南開了藥，安瑤問他：“你還回去上課嗎？”

這麽一問，醫生先著急了，“都燒這麽厲害了，還上什麽課啊？歇著吧歇著吧。”

安瑤也是這麽想的，她把手裏拿著的藥放在他右手邊的桌子上，說道：“那你今天跟老師請個假吧，病這麽嚴重，回去休息一天。”

她想，一直以為陸江南是鐵打的，沒想到也會有病倒的一天，這是上輩子的她從來不知道的事情。

這個人，和她印象裏，差距越來越大。

陸江南沒答應，他一手拿起藥，起身往外走，邊走邊說：“我們回去上課吧。”

安瑤小步子跟上他，特別不能理解，“你都燒這麽厲害了，還要上課啊？”

“嗯。”

雖然知道他學習好，但也沒見過這麽刻苦用功的人啊！

安瑤皺起眉頭，再多說就是她多管閑事了，她嘴巴張了張，最終什麽都沒說。

陸江南走在前面，一雙眼睛是這個年紀的少年少有的堅韌，這是他和安瑤同桌的第一天，過一天，少一天。

回到教室，英語老師已經在上課了，她問清楚緣由才放他們進教室，安瑤路過趙嵐嵐身邊時被她瞪了一眼，有點無奈。

因為發燒的原因，陸江南昏昏欲睡，他半掀開眼，瞄了一眼安瑤。

她正在記筆記，一張小臉認認真真。

他有點想笑，智商不怎麽高，每次考試都是倒數，學習態度卻特別好。

怪好玩的。

沒忍住笑了笑，安瑤眉心一蹙，小聲說道：“你笑什麽？”

沒有直接告訴她，如果說實話，她會生氣。

陸江南搖搖頭：“沒什麽，想到了一件好玩的事。”

安瑤茫然地看著他。

而陸江南只是淡笑，卻不說，安瑤搖搖頭不再理他，正視著黑板聽課。

英語課對於她來說並不算吃力，比起別的科目而言基礎比較好，老師講的內容她也能聽懂。

下一節課是生物，這時候的他們還沒有分文理科，生物是安瑤的短板之一，文科的內容哪怕基礎不好，多背一背考試的時候還是能寫出來，但是理科內容對她而言就有些為難了。

她聽得迷茫，眉頭緊皺。

陸江南扭過頭來看她一眼，安瑤正在抓耳撓腮。

“聽得懂嗎？”

安瑤沒好意思撒謊，搖搖頭說：“聽不懂。”

陸江南翹起嘴角，拿起筆指著她看不懂的地方，“你把它看成個體數，是不是就懂了？”

個體數……安瑤恍然般舒展開眉目，“懂了。”

他笑笑回頭看黑板，剛過幾秒，又聽見女孩不解的聲音：“可是…為什麽要把它看成個體數啊？”

“……”

有些無奈的側著頭看向她，安瑤羞愧的把頭低了低。

別的不說，陸江南學習好，是真的沒話說。

他抿抿唇，小聲說：“我還發著燒呢，你要把我氣死了。”

安瑤驚楞地看著他，搖了搖頭，把視線轉到黑板上，悄聲說：“不用麻煩你了，我下課去問老師吧。”

陸江南彎起嘴角，沒說話。

下課鈴聲響起，老師拖了兩分鐘的堂，等到老師走出教室，安瑤拿起書準備追出去，被陸江南擋了路。

他坐在外側，只要他不讓開，她就出不去。

沒等安瑤質問，陸江南說道：“還是我教你吧，你問老師這樣的問題，他會覺得你在羞辱他的。”

安瑤有一瞬間的窒息，無法相信這樣的話是從他嘴裏說出來的。

倒不是她玻璃心，而是陸江南從來未曾用這樣的語氣說過話，除了他們後來鬧掰，爭執不休的時候。

在安瑤年少的記憶裏，不論私下裏他做過什麽，明面上永遠都是很好，特別好的陸江南。

陸江南沒有解釋什麽，而是款款地將安瑤的凳子擺好，低低說了一個字：“坐。”

安瑤咬了咬牙，在座位上坐好。

她有點生氣，所以無論他說什麽，安瑤都回答他：“聽不懂。”

陸江南講了六分鐘，有些口幹舌燥，問她：“懂了嗎？”

“聽不懂。”

安瑤聽懂了，他講的方法很適合她這樣沒有基礎的學生，可是心裏帶著氣，偏偏要說聽不懂。

她有點使小性子，忽然一擡頭，看見他不適的臉色。

他還帶著病，聽見這回答也不生氣，打算重新再講一遍，安瑤忽然低了低眉。

“陸江南，我聽懂了，不用再講了。”

陸江南有些愕然的看著她，隨後彎起眼睛笑開，她消氣了。

“以後有不懂的直接問我。”

安瑤還來得及說話，一道聲音橫插進來：“不行。”

陳雪瑤從走廊走過來，皺著眉頭說：“瑤瑤不會都是問我的，你不要跟我搶！”

女生對於友誼的占有欲不亞於情侶，陳雪瑤一直和安瑤雙人世界，突然間被分座位給分開，現在心裏正是不高興的時候。

哪怕是面對這個學習好又長得帥的學霸，她也明晃晃地臉上寫著嫌棄。

安瑤忽然笑出了聲。

陸江南卻說：“你離得遠，每次問你都跑那麽遠，不是會更耽誤她的學習嗎？”

他臉上一片真摯，好像真的是為安瑤的學習著想，這樣一來，反而讓陳雪瑤有點不好意思的反思自己是不是太自私。

安瑤急忙說：“沒事的，不耽誤。”

可是陳雪瑤卻被陸江南說動了，她雖然有點不講道理，但還是不想耽誤安瑤好好學習，安瑤一直跟她是同桌，她有多上進她是看在眼裏的。

“你還是問他吧，他可是年級第一，你要好好學習，等我以後遇到不會的問題說不定都要問你了。”

說完，她轉頭問陸江南：“你好好教，我們瑤瑤很乖的。”

陸江南眉眼彎彎，輕聲說：“我知道。”

就這麽被“托付”給了陸江南，讓安瑤一片錯愕。

她抿住嘴角，後面的兩節課都沒有跟他說話，也說不清楚是在跟誰慪氣。

最後一節班會課，徐楊宣布了一個消息。

“我們第一次月考過後就會分文理科，在這次月考之後會先召開一次家長會，到時候會鄭重的跟各位家長討論這件事情。”

這個消息落在同學心裏，一個兩個開始嘈雜起來，有人問道：“老師，什麽時候月考啊？”

“還有半個月，各位同學好好準備。”

同學抱怨：“也太快了吧！”

是挺快的，安瑤有點緊張的捏緊了手心的筆。

每次考試對於她來說都是一次不小的壓力，基礎差，找不到適合自己的學習方法，再努力心裏都仍然沒有底氣。

而這次又是決定文理科的大考，她壓力更大。

陸江南偏頭看她，嘴角噙著笑：“別太緊張。”

“我又不像你學習那麽好，怎麽能不緊張。”安瑤小聲嘟囔。

他聽在耳中，勾唇，“你喜歡文科還是理科？”

安瑤怔住。

她知道陸江南會選理科，上輩子就是這樣，她也不怕死的跟著選了理科，結果什麽都學不會，最後為了跟他上同一所大學，硬生生讓爸爸把她送了進去。

可是現在，她想活出自己的生活，安瑤手心出了一點黏膩的汗，溫聲說：“我喜歡文科。”

然後她又問：“你呢？”

陸江南適合理科，他也一直都是這麽想的，可是這一瞬間，他腦中閃過了無數念頭，最後說：“我不知道。”

安瑤疑惑的皺起眉，怎麽能不知道呢。

放學，陳雪瑤興沖沖從隔了中間兩排的座位跑過來，一臉激動，“瑤瑤，你選文科還是理科？”

“文。”

“太好了！我們又可以做同學了！”

安瑤沖她甜甜地笑，“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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