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番外之回家

關燈
一、

和少年在一起的頭兩年,男人沒回過家。

自從少年和父親緩和了關系,他們都是各回各家,各找各爸。

一晃,到了第五年。

男人考慮了很久很久,買好戒指,單膝跪地,跟少年求了婚。

本以為水到渠成的事,少年竟然搖了頭。

說生氣不至於,但男人被狠狠打擊了一把倒是真的。

看著那張低著頭拒絕交流黑氣蔓延的臉,少年委委屈屈送上了紙條。

——我想要一個我們爸媽都祝福的婚禮。

男人長嘆一聲,將小孩摟進懷裏,抱得緊緊的。

在小孩心裏,連爸媽都沒告訴的兩個人,怎麽能結婚呢,這樣的婚姻怎麽會幸福呢?

其實,這些男人都懂的,他只是覺得,這條路難走的很,有些事情急不得。

或者,現在的日子太溫暖,暖到他一點都不舍得。

二、

快過年了,少年張羅著買年貨,要回家看他爸。

男人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般嚼碎了好幾根棒棒糖,然後俯身關了少年正在買火車票的網頁。

“跟我回家吧,我帶你去見咱爸媽。”

少年慢慢轉過身,眼睛張的死大死大,一眨不眨看著他。

男人發誓他從沒見過少年那樣的表情。

仿佛哪裏有一根弦斷了,就這樣大睜著眼睛看著男人,小孩的眼裏突然就湧出了淚水,無聲的一串接一串,咬得發白的嘴唇,哆嗦的一塌糊塗。

少年抓住男人的衣角,不停的在說著什麽,可他嘴唇抖的男人根本看不懂。

男人又心疼又著急,為了找紙筆差點把桌子都掀了。

好不容易找到了,幾乎握不住筆,少年流著淚在紙上寫了一行又一行的歪歪捏捏——謝謝你,謝謝你,謝謝你,謝謝你……

三、

少年的家是一個簡單的四口之家,爸爸,後媽,後媽和他爸爸生的小妹妹,再加上他。

男人的家,往小了說是一個三口之家,往大了說,是一個家族。

男人是他們這一輩人裏,年紀最長的大哥。

少年跟著男人到了白家,坐在男人身邊聽著男人跟他父母坦白,突然就明白了曾經男人逃避的原因。

真的太難了。

光帶著勇氣來,屁用都沒有。

聽到兒子說自己愛上了一個男的,已經同居了五年,正打算結婚……男人的母親當場崩潰嚎啕大哭,男人的父親坐在對面一根一根抽著煙,不說話。

少年努力的挺直自己的腰板,努力讓自己的臉不那麽僵硬,他抓住男人的手,掏出口袋裏準備好的紙條遞給男人的父親。

父親沒有接,他狠狠幾下熄了手裏的煙,扶起妻子,給對面的兩個孩子留了一個堅決的背影。

“你是個好孩子,你們兩個沒有未來的,過完這個年就離小浩遠點,我們家不歡迎你,勸你趁早死了那條心吧。”

男人聽不見,可少年聽的見。

他慢慢松開了男人同樣冰冷的大手,坐的更直了一點,然後把那張寫滿了心意的紙條,用指甲摳的稀爛。

四、

大年夜,男人家族裏的親朋好友聚在一起,新年晚宴。

男人堅持要帶少年上桌,人是他帶來的,大年夜怎麽可能把小孩一個人扔在外面!

席間不停有人過來敬酒,到了男人身邊都會打趣:“小佑,你年紀也不小了,什麽時候成家啊?”

“快了,快了!”男人笑容滿面客氣的回應,順便在桌子下,握了握少年冰涼涼的手。

這個小動作被男人的幾個表弟看在眼裏,等他們過來敬酒時,打趣的話裏自然就加上了少年:“大哥,你啥時候有關系這麽好的朋友了?都帶回家了,快給我們介紹一下啊,有對象了沒?你看這眼睛大的,要是再水靈點都快趕上女人了!”

因為喝多了幾杯,再加上從小就跟這幾個弟弟混在一起,男人收起了面對長輩那種禮貌的笑,直接拍開了想要捏少年臉的那幾只手,聲音既放松又有點兇巴巴:“把爪子給我收起來,這是你們嫂子!”

酒精上頭,男人聽不見,以為自己的聲音不高,其實真的很大很大。

整個廳裏瞬間陷入了一陣詭異的安靜。

有腦袋轉的快的,連忙打哈哈糊弄了過去,席間熱鬧繼續,可男人父母的臉色已經沈得發黑了。

五、

男人難得回一次家,被兄弟姐妹團團圍住,喝的熱火朝天。

少年借口上衛生間,提前離席。

在那些從四面八方射來的冰冷敵意的目光裏,他實在坐不下去了。

去往衛生間的路上,有人朝他吐口水:“呸,死基佬……”

少年閉上眼睛咬了咬牙,忍了。

剛剛擡腳要走,卻被人拎了衣領按在墻上。

“不用找我大哥幫你撐腰,他看不見你。死基佬,你賴誰不好非得賴我哥!是圖我哥的錢麽?開個價吧,要多少你才能從他身邊滾蛋?!要多少老子都給你。你他媽是啞巴嗎!說話啊!”

少年咬了咬牙,又忍了,他努力冷靜下來用口型一遍一遍說:“我確實是啞巴,你先放開我。”

回應他的,是帶著酒氣的拳頭。

六、

五年的太極劍不是白練的,單打獨鬥少年不會吃虧,但他面對的,是一群血濃於水,還喝多了酒的漢子。

對打很快變成了群毆。

白父冷眼看著,白母也看著,然後心軟了。

在事情徹底變得一發不可收拾之前,男人被母親的手指,引去了打架的方向。

“都給我住手!”一聲大吼,在看到被群毆的人是少年時,男人瞬間發怒了。

一幹人默默住了手,發怒的男人可怕到沒人敢忤逆。

把少年一把拉到身後,男人掃視一周沈聲質問:“誰先動的手?”

聲音不大,卻聽得周圍人都一哆嗦,最先打人的漢子幹脆破罐破摔,扯著脖子對男人開喊:“我先動的手!那又怎樣!大哥,你今晚就是打死我我也要說,現在這種孤單寂寞隨便玩玩的小基佬多了去了!你多大他多大,你一個聾子,他除了圖你的激情圖你的錢還能圖你啥啊!他年輕,他不要臉玩得起,你玩得起嗎?!和這種小白臉一起扯犢子你對得起白叔白嬸嗎!”

“大鵬你閉嘴!要不是為了救你,大哥的耳朵能壞麽!誰都能這麽說大哥,就你不能說!”旁邊有人聽不下去,厲聲制止。

“就因為我欠大哥的,所以我絕不能看著那基佬毀了咱哥!”被喚作大鵬的漢子紅了眼睛:“大哥,就你這樣條件什麽女人找不到,為什麽要這麽作踐自己!明知道他在坑你我能不跟他拼命嗎!不信你當著大家的面問問他,他愛你嗎!他敢說嗎!”

咣當一聲,有人砸了酒瓶子。

是少年砸的。

他把手指割了個口子,在手心寫了一個大大的“愛”,對著大鵬用盡全力,一遍一遍無聲的吼——————————愛!

所有人都不說話了。

他們不知道少年不會說話,所以,看到這一幕,沒人說的出話了。

男人摸了摸大鵬的頭,說了句:“哥知道你是為了哥好。”

然後拉著少年的手,大步走到家宴的中間,撲通一聲就跪到了爸媽面前。

“爸,媽,兒子不孝先給你們磕頭了。”

“我跟小浩在一起五年了,我的飯是他做的,衣服是他洗的,房子是他打掃的,房租月月交,甚至每年給你們帶回來的禮都是他挑的,他沒要過我一分錢。”

“他知道我煙癮大想讓我抽好煙,30多度的天冰棍都不舍得買一根,背著我偷偷啃了兩個多月的饅頭,一大半工資都拿出來給我買中華。”

“有年夏天我房子的紗窗壞了,他怕我被咬,等我睡著了偷偷爬起來給我趕了一宿的蚊子,自己被咬的全身是包。”

“去年我出了車禍,他在醫院抓著我的手三天三夜沒合眼,直到我睜開眼睛了,他才敢去睡。”

“有時候我說話聲音大的連鄰居都來投訴,可在一起五年了,他從來都沒嫌棄過。別人罵他啞巴他能忍,但要是有人敢罵我是死聾子,他都能上去和那人拼命。”

“提出要住在一起的是我,提出要交往的是我,提出要結婚的還是我。”

“我喜歡什麽不喜歡什麽,能吃什麽不能吃什麽他比我自己都清楚,從來都不是他圖兒子什麽,是兒子離不開他。”

“爸,媽,兒子活了這麽多年,就碰見一個這麽死心塌地愛我的白癡,我不想放手,也絕不會放手,求你們,成全我們吧!”

說到最後,男人的聲音已經哽咽了。

少年跪在他身邊,死咬著嘴唇不讓眼淚掉下來。

男人都記得……他的男人都記得……他不虧……

死都值……

七、

年還是要過的。

大年初一,大年初二,大年初三……一直到大年初六,男人和少年都是白家的新聞人物,支持的反對的理解的落井下石的,什麽樣的反應都有。

但在整個白氏家族,少年已經是男人家公認的一份子。

見識了兩人日常的相處模式,看到兩個孩子之間的默契和感情,等到他們假期結束打包準備回去時,男人的母親拉住少年,眼淚汪汪舍不得他們走。

這時候其實氣氛還好。

等到男人的父親從屋子裏出來,對少年說“好孩子,回去要好好過日子”時,屋裏四個人,同時紅了眼眶。

得到父母認可的感覺,真的不一樣。

等回到他們真正的家,男人和少年躺在床上,覺得命都沒了半條。

“寶兒,你爸那邊,咱今年挑個節就過去吧,咱倆早死早超生。”

男人揉著懷裏少年軟軟的頭發,發自心底的感嘆。

“我已經做好了被你爸打斷腿的準備了,只要他不放狗,啥都好說。”

男人開始自暴自棄,這話說的他自己都樂。

少年白了他一眼,拋出一個驚天大新聞。

“咱倆的關系我早就跟我爸說了,這幾年我一直不松口,他打不過我,也就松口了。”

“這麽大事你怎麽不早說?!”

“你連你爸媽都不告訴,我覺得我自己吃虧……”

“……我怎麽覺得我被坑了……”

“你活該。”

尾聲:

這個故事到這裏就結束了。

起碼到現在,男人和少年一直都沒有結成婚。

每當他們覺得自己已經準備好時,老天就會砸一塊鐵餅下來把這兩個人虐的體無完膚。

中間幾次分分合合,可他們總是能重新走到一起。

這就是緣分吧,註定了要一起甜蜜一起煎熬的緣分。

他們已經消失了兩年,網上再也找不見關於他們的消息。

但我相信他們會一起走到最後的。

畢竟,一個人要修幾世的福氣,才能遇得見一個對的人。

作者有話要說:

最後的最後,謝謝所有喜歡我這個小短文的姑娘們,順便求祝福哦,快來和我一起祝福這兩人能幸幸福福一起到老!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