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開厚重的眼簾，日照在微風的引領下透過被吹起的窗簾鉆進來。床上的男人側身睡著，旁邊空出了一人的位置。細喘著，他還是有些倦意，便降下了眼簾。

倏地，發覺哪裏不對勁，他又睜大雙眼看清環境。這是他家沒錯，可是，他不應該在船上嗎？有些分不清現實的男人從被窩裏伸出手，腕臂上的勒痕、針痕讓他清楚昨晚的苦戰是真實的。

那他怎麽會在家裏？撒加呢？

他索性坐起來，掀開被子下床尋人。

開門的一瞬間，一抹藍色身影晃入廚房。涼意瞬間由下至上觸及著每個神經細胞，沙加知道這不是因為他赤著腳踩在地上的緣故，而是主臥裏的保險箱。

他回過頭，保險箱閃爍著紅光表示未被開啟過。長出了口氣，靠上門框，沙加這才安下心。

回憶起和加隆的對話，撒加應該不知道遺書在誰手上，因此保險箱裏的東西，是安全的。

穿上拖鞋輕聲踏入廚房，沙加被眼前的一切震驚了。

這是什麽情況？廚房裏白煙繚繞熱氣騰騰的賽過浴室，撒加站立的那團煙霧內，手裏拿著湯勺在鍋裏不停攪拌。他了解眼前的男人不會做飯，那他又在幹什麽？詭異行為配上妖孽的藍發，怎麽看都像童話故事的巫婆！

沙加走上前，經過水池時發現一池的白米。搞什麽鬼，越來越讓人費解了。

他打開油煙機抽氣，嗡響的機械聲立即蓋過由鍋裏發出的“噗——噗”聲。

撒加猛然一驚，嚇了一跳，掉落湯勺進鍋裏。本能的去撈，他又被煮沸的液體燙到，彈了回來。

沙加搖搖頭，抓過他的左手進冷水裏沖洗，“你在幹什麽？”

“幫你煮粥。”

“你會？”

“不會。”撒加低下頭，“但我一早打電話問了卡妙。”

沙加接著問：“水池的米是怎麽回事？”

撒加將頭埋得更低。該死的米就像長了腳，洗凈濾水的過程中，那些米不聽話的跳進了水池，“不知道。”

“……”不知道？算了，廚房裏撒加不知道的事多了，“那你煮粥就煮粥吧，一直攪它做什麽？這也是卡妙告訴你的？”

“這是我自己認為的。”

沙加抖了抖眉，開始擔心起這鍋粥。廚房裏的煙霧被抽幹，能見度清晰後他發現撒加的右手攥著絲帕，而那絲帕原本是白色的，現在成了紅色。

他又回憶起昨晚的事，隨即將對話挪至正題上，“你的右手是怎麽傷的？”

傷口已經用純凈水沖洗，再用絲帕包裹住，算是處理過了。至於傷是怎麽來的，他不打算告訴沙加，於是轉移目標，“你為什麽要去見加隆？”

“加隆告訴我你在他手上，另外……”

“你是豬嗎？加隆是我弟弟，就算我在他手上又如何，他能把我怎麽樣？”

撒加用吼得，顯然很憤怒，他後半句話還沒講完，就被硬生打斷。半啟著唇，他的補充，還是間隔了許久，等撒加稍作冷靜後才接著道：“加隆的師傅是我的殺母仇人，當時加隆是以這個條件要求見面的。”

殺母仇人——這4個字在撒加心頭一怔。他親眼所見沙加報仇的全過程，雖有驚無險但他至今憂心，“為了報仇，你就孤身前往嗎？至少應該和我商量一下吧？個人英雄主義你以為是在拍電影啊？一個人救下我和加隆很威風嗎？”

他從來沒覺得威風，他的命才是撒加先救下的，“當時我有撥打過你的手機，可你一直關機。”

“那你他媽的就不能等我開機嗎？”撒加勃然大怒，對於昨晚沙加深陷危險的事耿耿於懷，“你真以為你是個殺手嗎？覆仇就這麽重要嗎？殺了一個仇人，若還有呢，你還要再來一次嗎？”

“還有？”

“是啊，殺……”殺父仇人——

撒加差點就脫口而出了，僵硬著一張臉，強行咽下後面的話！他憂心的正是此事，史昂是沙加的義父，被他所殺，名正言順成了殺父仇人。

“殺什麽？”沙加沒明白，追問著撒加。

沒有回答，兩個男人只是相互望著對方，眼裏寫滿了覆雜。粥開始劇烈翻滾，煮沸的聲音充滿了居家溫馨，卻在兩個男人臉上無法體現。

撒加長出口氣，步出廚房，“粥如果不好吃，就叫外賣吧，我先走了。”

沙加上前攔住他，“等一下，我幫你處理傷口。”

說著他就握住那只血手，卻不料撒加像觸電般的彈開，後退幾步，拉大了兩人的距離，“不用了。”

不敢再看沙加的眼睛，全因那雙青瞳太純凈，就像他的主人一樣。而他是個殺人犯，正是用這只手拔掉了史昂的氧氣管，他是沙加的殺父仇人，又怎麽能奢望沙加替他包紮。

他從何時起變得那麽懦弱了他也不知道，在那場大雨的夜晚後，他甚至連擁抱沙加的勇氣都沒有了。

又哀嘆了口氣，撒加提著外套朝玄關走去。身後的沙加望著他的背影，忍耐了很久，終於憋不住了，“你給我站住！撒加，你到底鬧什麽脾氣，手傷成這樣不處理會廢掉。”

廢掉就廢掉，全是他活該，誰讓他殺人又害的沙加落入加隆的陷進。沙加沒能叱住他，他執意的打開門。

“早知道你這麽不珍惜自己，我就不該去救你。”

本就不該！如果他死了，那他的殺父之仇也了結了。背對著沙加，撒加冷聲道：“如果下次我再遇到危險，你別來救我，連帶我的份好好活著就行。”

這是他的真心話，與同生共死相比他更希望沙加能好好活下去。

沙加站立原地，暗下了眼裏的光彩。他剛才說的是氣話，可撒加的話卻像是在告別，原以為他們之間會有個新的開端，沒想到竟有股訣別的味道。

撒加已經踏出了門，身影正在縮小，目送過他一次，那時揪痛的心和此刻一樣，沙加也不願再吼他，“好吧！那如果我遇到了危險，你也一樣不要來救我，我若死了，你就忘了我，重新開始新的生活吧。”

熟悉的聲音太輕，但他還是聽見了。腳步僵在半空中，無法前挪。沙加剛才說什麽？忘記？他怎麽可以說的那麽輕描淡寫，他又怎麽可能忘的了。

回過頭，他想要沙加收回這句話，卻見他心愛的那張臉正含淚沖他微笑。這笑容一點也不好看，沒有喜悅，有的盡是苦澀。

“你在說什麽？”

他只是說出了心聲而已。

“有種你再說一遍！”

“我是個殺手……我……”

直接打斷他，“你殺過人嗎？”說起來他撒加才算殺手吧。

“可是……”

撒加箭步返回，站到他的身邊，“可是什麽？可是你不應該讓我忘記你！”

沙加蹙起眉頭，“你不是也說了同樣的話嗎？”

“……”從憤怒中緩緩清醒過來，撒加搖晃著身子跌坐在長桌前。他們倆這是怎麽了，竟然相互傷害著。

單手捂著額，無法想象沒有沙加的日子該怎麽過。眼眶中含了淚，埋頭滴落，這才明白，其實他要的，就只是沙加的陪伴而已。

沙加抱住他，他沒有掙紮，張開雙臂環住對方的腰，接下來能說的只剩抱歉，“原諒我沙加，我不是故意說那些話的，我真的很愛你。”

他和他的心是一樣的，否則不會為他看守遺囑。

順著男人的藍色長發，沙加又一次微笑，這次好看極了，“我幫你上藥吧？”

撒加窩在他懷裏，猛點頭。什麽殺父之仇，會在愛、時間與隱瞞中會被埋入深土吧？

呵呵……也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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