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用剪刀石頭布定勝負這個方式很幼稚，但不得不說，效率是真的高。

沈羨三十秒都沒用了，就輸了。

輸非常利索。

繼他之後，六中少年們仿佛陷入了怪圈，接二連三的輸，輸的整整齊齊，沒出現一個例外。

六中少年們執手相看淚眼，無語凝噎。

這種事兒真的可以不用這麽團結！

“考慮到今天六中同學要搬去七中同學家，今天的晚自習你們就不用上了，七中同學放學後準時到六中門口報道，和六中同學一起回家取行李，”校長說，“至於家長方面你們不需要擔心，各班班主任會負責聯系。”

少年們面無表情：您可真是體貼入微。

“願意買寵物的同學去買寵物，願意養金魚和水母的同學下午放學後到七中池塘邊領取，”校長們大手一揮，宣布解散。

“哥，”夏宸拖著生無可戀的步伐，跟在沈羨身後，“我們真要去別人家住兩周啊？”

“我已經住兩周了，”沈羨頭也不回，“面對疾風吧少年。”

“我怕是緩不過來了，”夏宸和他肩並肩往學校裏走，隔了會兒，湊他跟前小聲說，“班主任只負責交接儀式，等班主任走了我就溜！你怎麽看！”

“不看，”沈羨淡瞥他一眼，“你當班主任都和你一個智商？”

“啊！天要亡我啊！”

沈羨是真沒想到交接儀式是這樣的。

班主任老張托著自己的手，輕輕的放到了賀司樓手裏，一幅老父親嫁閨女的臉，對賀司樓說：“賀同學，遇事千萬不要急，千萬不要吵架，打架當然更不能打了，萬一吵起來就先忍一時，攢著來給我告狀，千萬別自己動手，我替你收拾他···”

“爸，”沈羨喊了一聲。

老張一楞，扭頭看沈羨。

“爸，我今天是要出嫁了，對嗎？”沈羨面無表情看著他。

老張又是一楞，趕緊揮揮手：“行了走吧。”

然後又是那段話去交代夏宸了，不過結尾比沈羨那段話多了一句：“不買寵物記得去七中池塘領金魚和水母。”

寵物肯定是沒人願意買的。

所以少年們在聽完班主任簡短的交代之後，紛紛沖向了小賣店，打算找老板要個塑料袋，去池塘邊裝學校給分配的金魚。

小賣店老板一聽要養金魚，頓時樂的不行，邊給他們扯塑料袋邊笑：“你們校長真有才，我在這兒開店這麽長時間，還真是頭回見這樣的處分。”

“這才哪兒到哪兒啊，”有人說，“還讓我們寫日記呢，小金魚的三百六十五天，每天早操後還要上臺朗讀。”

“羨哥，你倆不要袋子嗎？”夏宸手裏拎著一個塑料袋，沖沈羨晃了晃，然後看了看賀司樓。

賀司樓沒說話，手抄著兜，懶懶倚在櫃臺邊上，碰了下沈羨胳膊。

“不要，”沈羨靠在賀司樓邊上，頭也沒擡，戳著手機屏幕給小姑發微信。

——小姑，小貓滿月了沒？

小姑的消息回的很快，但內容很殘酷。

——滿月了你也養不了啊，你媽不是不讓你養嗎？

——我有辦法養，滿月沒？

——滿月了，你喜歡那只還留著呢，能養就來接走吧。

——我放學去接小貓，先別和我媽說啊。

“羨哥，我想買個魚缸，”夏宸手裏拎著一個塑料袋，站在一排透明魚缸前，猶豫不決，“買個小的還是大的呢？養兩條的話就買個大的？我和肖梓一人一條···”

肖梓：“···”

肖梓突然感覺夏宸說的不是人話，不然為什麽自己聽不懂呢。

沈羨一邊眉梢輕輕挑起，感覺事態正在朝著奇怪的方向發展。

他掃了眼架子上那排造型可愛的魚缸，看了看肖梓，又看了看夏宸：“你還挺積極，肖梓同意了嗎？”

“他不養我養啊，”夏宸若有所思地看著那排魚缸，“不養正好，省的我養出感情了他來爭撫養權。”

事態發展更奇怪了。

肖梓感覺自己都不是地球人了。

你他媽說什麽？

你他媽給我重覆一遍！！？

“你們快點兒走，”夏宸捧著他的寶貝魚缸，扭頭喊身後三人，“一會兒漂亮的小金魚都被搶完了！”

沈羨：“···”

賀司樓：“···”

肖梓：“···”

七中的池塘很大，在涼亭的正中央，池塘邊上這會兒圍著一圈兒人，都在挑金魚。

校長環著手臂非常欣慰的站在一旁圍觀，心情很好的指揮著他們：“那條！那條漂亮！”

“哪條哪條哪條，”夏宸一溜煙躥了過去，“我看看，哪條漂亮？”

肖梓被擠了個踉蹌，嘴角抽了抽，看智障的眼神看著夏宸，一句嘲諷還沒來得及說出口，懷裏就被塞了一個魚缸進來。

“一起挑啊！楞著幹什麽！”夏宸斜了他一眼，對他這個旁觀者的態度十分不滿，“快點兒！我魚缸都買好了！一人一條！挑！”

肖梓嘴角一抽：我隊友是傻逼。

賀司樓看了眼邊上沈羨：“不養金魚···你打算養水母？”

“貓，”沈羨回頭看他，“養嗎？”

“小姑家的貓生寶寶了，前段時間剛滿月，加菲貓，奶茶色的，”沈羨怕他拒絕，用手比劃了一下說，“很可愛，臉圓圓胖胖的···”

賀司樓唇邊勾了個不明顯的弧度，半垂著眼，視線閑閑打量在他臉上，帶著探究。

“···養起來也不費勁，每天給他放好水和貓糧就行，”沈羨很認真地說，“我會負責給他擦臉鏟屎的···”

“還得擦臉啊，”賀司樓漫不經心地打斷他，眼底的趣味一閃而過。

“得擦啊，加菲那個品種喜歡流眼淚，得每天擦擦臉，鼻子也得每天擦擦，”沈羨心裏突然沒底，怕賀司樓嫌煩，也怕賀司樓不喜歡貓，看向他的眼神裏不知覺帶了點兒迫切的情緒，“不會麻煩你，我自己擦。”

“哦，”賀司樓笑笑。

原來有求於人的時候，是這樣的。

在我懷裏睡兩星期也沒見你給我好臉，嘖。

沈羨短暫楞了一下，看著他臉上壓都壓不住的笑容，瞬間明白了什麽，瞇了瞇眼：“賀司樓。”

“嗯，”賀司樓看著他笑。

“你大爺，”沈羨挑了下眉梢。

“哦，”賀司樓也挑了下眉梢，轉了個身，步調散漫往前走，“那不養了吧。”

“別呀，”沈羨追了上去，拉上他手腕，“哥，哥哥，賀司樓哥哥。”

“不是我大爺了？”賀司樓懶洋洋地看了他一眼，唇邊還勾著笑意。

“我大爺，”沈羨說，“行麽，我大爺。”

“行，”賀司樓笑了起來，為了養只貓，還挺能忍。

“行不行啊，”沈羨皺了下眉，扯了扯他手腕兒。

“行，”賀司樓瞇眼笑了下，把手揣回了兜裏，連帶沈羨的手也一同滑入口袋，他偏頭看沈羨，揶揄地語氣，“想牽手啊？”

沈羨嘖了一聲，想掉頭走人了，手從他兜裏拿了出來，不怎麽耐煩地看著他：“我他媽就差給你賣萌打滾撒嬌了，您還想怎麽樣啊···”

“小姑家在哪兒？”賀司樓沒再逗他。

“在北區那邊兒，”沈羨攔了個車，拉開車門上去，往裏挪了挪，給賀司樓騰開位置，“師傅，麗景華府。”

小姑家距離學校二十分鐘左右的車程，不算遠，也不近。

倆人從車上下來，往小區裏進去，賀司樓跟在沈羨身後走著，看著他歡呼雀躍的背影，有些想笑，問了一句：“家裏不讓你養貓吧。”

“你這是個疑問嗎賀司樓哥哥，”沈羨回頭斜了他一眼。

就不是個疑問，問個屁還。

“我家也不讓，”賀司樓說，他也喜歡貓，一直想養，沒機會，“你阿姨討厭掉毛生物。”

“那怎麽辦，”沈羨急了。

我他媽白讓你逗這麽久，你告訴我家裏不讓養。

玩兒呢？

“不怎麽辦，”賀司樓和他一前一後進了樓道裏，“班主任的電話應該打回家裏了，會提養寵物，小姑家在幾樓？”

“三樓，”沈羨說，“班主任會提養寵物，但也不強制我們養掉毛寵物啊，不還有小金魚小水母這倆選項麽。”

“抱回去了總不能再給我們丟出去，”賀司樓說。

“到了，”沈羨擡手敲了敲門，轉過身看他，“萬一···”

“沒有萬一，”賀司樓打斷他，聽到開門聲的時候，把沈羨往旁邊拉了一下，“小姑好。”

“哎，你好，是羨羨朋友吧，快進來，”小姑沖賀司樓笑笑，看了眼沈羨，“來這麽早，我還以為你要晚自習之後來呢。”

“今天不用上晚自習，”沈羨往裏進去，輕車熟路從鞋櫃裏給賀司樓找了雙拖鞋出來，又給自己找了一雙換上。

他和小姑親，讀初中的時候因為老爸老媽工作忙的緣故，就把他丟給小姑了，小姑那時候剛買了新房，裝修的時候還特意給他留了房間，臥室裏家具都是按著他喜好買的，到現在也還原樣保留，回小姑家相當於回自己家了。

“你和人打架啦，”小姑從廚房裏端了兩杯水出來，放到茶幾上，“稀奇啊，你竟然能被揍。”

沈羨聽到這兒，看了眼賀司樓，從茶幾上拿了杯水塞他手裏，意有所指：“是啊，被揍挺慘呢還。”

剛拆了線。

賀司樓沒說話，只看著他。

“是不是啊，”沈羨眉眼輕挑，笑容很欠，“賀司樓哥哥。”

“你這麽可愛，敵方哥哥也真舍得下手，”賀司樓喝了口水。

“大概就是欺負我可愛呢吧，”沈羨拖著一截慵懶的調子，意味深長地看著他，“太可愛了也是個問題。”

小姑被這倆少年逗樂了，邊笑邊說：“小學生吵架真精彩。”

倆少年集體一楞，也跟著笑了。

“我的小貓們在哪兒呢，”沈羨回到正題，“快帶我看看，上次見他們還不會走路呢，小團子似的。”

“臥室呢，”小姑帶著他們進了臥室，指了指床，“正在睡覺，現在也是小團子，走路還不太穩。”

沈羨和賀司樓一起湊上去看，三只團子似的毛球窩在毯子裏，睡的正香，沈羨扭頭看賀司樓，聲音很輕：“你喜歡哪只？”

賀司樓挑了下眉梢。

從沈羨嘴裏聽到這句話挺意外。

“賀司樓哥哥，喜歡小貓不影響您高嶺之花的人設，”沈羨彎了下嘴角，“喜歡死了吧，但是阿姨不讓養。”

“聰明死了，小可愛，”賀司樓也彎了下嘴角，指了指那個睡的四腳朝天毛色最淺的小貓，“喜歡這只。”

沈羨順著他手指的那只看過去，輕笑了聲：“我也喜歡這只。”

“你對老大還真是情有獨鐘，”小姑站他們身後說，在賀司樓看過來的時候解釋了一句，“那只是老大，羨羨當初一眼就相中了，喜歡的不行。”

“是嗎，”賀司樓沖小姑笑笑，看了眼沈羨，唇邊笑意很溫和，“因為他最胖吧。”

“怎麽猜的，”沈羨摸了摸小貓的腦袋瓜。

“小姑家的貓生寶寶了，前段時間剛滿月，加菲貓，奶茶色的，很可愛，臉圓圓胖胖的，”賀司樓把他之前那段兒話重覆了一遍，跟著摸了摸小貓的腦袋瓜，嘴角勾著淺淺的笑。

“喲，”沈羨轉過頭，視線落在他半張側臉上，賀司樓笑起來的樣子，不得不說，真挺好看，“以為你沒註意聽呢，這都背下來了。”

“嗯，”賀司樓沒反駁，“還劃了下重點，很可愛，胖胖的。”

“重點劃的不錯，”小姑笑著說，“當初羨羨見到老大的時候第一句就是‘怎麽這麽胖，好可愛啊，跟個球似的’，胖和可愛直接畫等號了。”

“女孩兒也喜歡胖的？”賀司樓這句話脫口而出的瞬間，自己先楞住了。

沈羨和小姑也一起楞了，楞了兩秒集體笑了。

“羨羨啊···”小姑看了眼沈羨，打趣道，“···他喜歡漂亮的。”

“騙人，”沈羨停頓了一下，半帶著玩笑，“還喜歡身材好的。”

“哪個意義上的身材好啊？”小姑環著手臂，故意問，說話間，視線瞟向了賀司樓。

“哎，”沈羨猛的扭頭看她。

“小貓現在還不太會用貓砂，”小姑看著他說，“上廁所之前會用小爪子刨地，你們得留意一下，如果聽到他刨地，就趕快捉到貓砂盆裏，教幾次它就懂了。”

“那我們得先去寵物店了，”沈羨趕緊看了看表，馬上七點了，“小姑我們得走了，一會兒寵物店關門了。”

“小區對面就有寵物店，”小姑從櫃子裏找了塊毛巾，遞給沈羨，“用這個包著吧先，到打針時間了我給你打電話，先買貓砂和貓糧，別的不急。”

沈羨把小貓用毛毯裹著，想了想，塞到了賀司樓懷裏，往門口過去，邊穿鞋邊說：“小姑那我們先走了啊，你孤獨寂寞冷了給我打電話，我過來陪你住幾天。”

“然後我得接送你上學是麽，”小姑眼睛一瞇，“趕快走，走走走走，別打擾我睡懶覺。”

“走走走，這就走，”沈羨穿好鞋，從賀司樓手裏接過小貓，等他穿鞋，擡眼的時候和小姑對上了視線。

小姑用下巴指了指賀司樓，無聲張了個嘴形：長得真漂亮。

沈羨揚眉，瞪了她一眼：“我們走了啊咱倆漂流瓶聯系吧。”

“滾滾滾，”小姑笑罵，“圓潤的。”

“小姑再見，”賀司樓沖小姑揮了揮手，跟著沈羨往外出去。

“賀司樓哥哥是吧，”小姑說，“賀司樓哥哥以後長和羨羨來玩兒，小姑給你們做好吃的···”

沈羨眼皮一跳，“砰”地關上門，把小姑的聲音甩回了門內，沖還沒反應過來的賀司樓一擡下巴，小貓往他懷裏一塞：“走了。”

說完，頭也不回就往樓下走，屁股後頭有狼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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