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和諧路一如既往煩囂如鬧市，逼仄的窄巷內擁堵不堪，被比鄰而立六中和七中兩所學校內的學生們擠的水洩不通。

沈羨站在早點鋪門口，從兜裏找出傳來消息提示音的手機，點開看了一眼，老媽。

——懷櫻路，燕西苑，11幢。

沈羨戳著屏幕打出兩個字，回了過去。

——收到。

“哥，你家老房子這幾天要拆遷了吧？”夏宸從早點鋪裏出來，給他遞了杯豆漿過去，“什麽時候搬家，我去給你幫忙。”

“你？”沈羨接過豆漿，淡瞥了他一眼，拆開吸管插上，“省了吧，細胳膊小腿，給我拉個行李箱還行。”

“嘿，狼心狗肺了啊，”夏宸撇撇嘴，從紙袋裏找了個包子，邊吃邊說，“什麽時候搬？”

“今天搬，新家裝修延期了，先去我爸朋友那兒借住一段時間，”沈羨一手抄著兜，有一口沒一口喝著豆漿，神情倦散，晃晃悠悠往校門口走。

“住別人家多難受啊，”夏宸跟在後面，嘴裏吃著口包子，聲音有些含糊不清，“還不如住學校宿舍呢。”

“和學校解體那個平房小院兒？”沈羨回頭睨了他一眼，唇邊勾了個弧度，似笑非笑，“也能叫宿舍？”

“平房小院兒怎麽了，”夏宸瞪他，倔強的眼神裏還參雜著些許不服，“不比住別人家自在啊？”

沈羨笑笑，還真沒別人家自在。

他們學校在老城區，自打建校以來就沒挪過地方，之前建起來什麽樣，現在還是什麽樣。

不知道是校長太念舊還是怎麽回事兒，總之，牛逼。

破操場到現在都沒做綠化，塑膠跑道都沒有，跑個早操都能掀起沙塵暴，宿舍就更一言難盡了，和學校解體就算了，還是個平房小院兒，冬涼夏暖，簡直酸爽。

住個屁住校。

“騰開跑道——”隨著一聲淒厲的男高音，一同傳來的還有刺耳的剎車聲。

沈羨擡眼，視線越過人群，往聲音傳來的方向看過去。

一輛“速度七十邁心情是自由自在”的自行車，正以驚人的速度從巷口末端沖了出來。

“我靠，”夏宸看楞了，“這兄弟牛逼啊，不知道我們巷子限速嗎。”

沈羨挑了下眉梢，限不限速他不知道，倒是知道他身側那個穿紅色校服楞在原地的七中姑娘，再不讓開就要被車撞了。

“我他媽剎車失靈了！”車上的男生扯著嗓子沖姑娘喊，“讓開啊——”

姑娘呆了一瞬，手呈托臉狀，和男生大眼兒瞪小眼兒地嚎上了：“啊——”

沈羨被尖叫聲吵地皺了下眉，心說您倒是讓開啊，原地吶喊什麽意思。

腳在那片兒地上生根發芽了？

可能真是發芽了。

姑娘嚎的渾然忘我，就是不挪腳，好像馬上要被撞到的人不是她，她只是個站校門口吊嗓子的過客。

沈羨嘖了一聲，在姑娘眼看要和那輛剎車失靈的自行車親密接觸的時候，往前一步，把人攔腰撈了回來。

就當是英雄救美了。

夏宸瞪著眼睛，捧著豆漿，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

但，他感覺自己的眼睛要被前方抱成一團的人閃瞎了，眼睛滴溜溜轉著，瞅瞅紅校服的七中姑娘，又瞅瞅藍校服的自家大哥，幾秒後感慨———自古紅藍出cp這句話果然是···

是···

是？？

還沒等夏宸“是”完，他眼前“英雄救美”的劇情就反轉了，無縫切換到了狗血偶像劇頻道。

一個踩著風火輪沖上來的七中男生，拽開姑娘，對著他大哥的臉就是一拳。

沖上來···

對著他大哥的臉···

就是一拳！！？

沈羨短暫失神了片刻，一雙清冷的眸子半垂著，眼底的戾氣一閃而過，沒想明白這橫禍是怎麽飛來的，舌尖舔了下嘴角，刺痛傳來，嘗到了點兒血腥味。

“我操，”夏宸看著沈羨嘴角的血跡，暴躁了，掄起袖子就撲了上去，邊撲邊沖校門口喊，“羨哥被七中的傻逼打了！”

這一嗓子就精彩了。

六中籃球隊那幫人百米沖刺似的從校門口刮了出來，然後，沖了上去，一秒進入戰鬥模式。

學校大門口的，誰還沒幾個朋友了，對面男生發覺自己寡不敵眾後，連跑帶跳躲著沖過來的人，趕緊嚎了一嗓子：“樓哥救命——”

事態失控是必然的。

男子單打就這樣發酵成了男子混合群打。

“救你妹夫！”夏宸一拳揮到了剛才打沈羨那人臉上，“你他媽是不是有病！”

“耍流氓還他媽有理了！”打架這種事兒，氣勢當然不能輸，那人擡腿一腳踹向夏宸，“占姑娘便宜還他媽有理了！”

沈羨輕挑了下眉梢，聽到這兒，算是明白這橫禍是打哪兒飛來的了。

他徑直向前，一把推開夏宸，半撩不撩看著面前的人：“說誰耍流氓？”

“說你呢，敢耍流氓不敢認···”話說一半兒，被沈羨直沖門面橫過來的拳頭打斷了，狠狠砸到了他臉上。

男生捂著鼻子悶哼了一聲，血順著手腕兒淌了下來。

沈羨沒給他還手的機會，拽上他校服領口，反手一扯，“砰”的把人掄到了旁邊樹幹上，笑容散漫睨他：“說誰？”

“說你，”男生迅速低頭擦了把鼻血，磨拳霍霍向沈羨，“就他媽說你呢！”

沈羨避開他揮來的拳頭，漫不經心活動著指骨，在男生話音落的瞬間，拽住他衣服後領，向下一拽，膝蓋猛地磕向他腹部。

幹嘔聲頓時傳來。

旁邊夏宸偏了下頭，有些不忍直視，“嘶”了一聲捂上眼睛，光聽剛肉|體撞擊的動靜就知道沈羨那下使了多大勁兒，嘖。

“最後一遍，說誰，”沈羨松開手，往後退了一步，懶懶散散站著，半垂著眸子看他。

敵強我弱，再挑釁就是傻逼了，男生呲著牙，沒說話，是真的打不過，還手的餘地都他媽沒有。

他一手按著肚子，一手撐著腿，緩緩直起身，視線越過沈羨看到他身後來人的時候，喜上眉梢：“樓哥！”

沈羨一楞，沒來得及防備，被身後猝不及防襲來的力道猛地拽了一把，向後趔趄了一下，背擦著地狠狠摔了出去，被慣性甩出一截，巨大的痛感頓時延至全身，火辣辣的。

磕石頭上了。

操。

“孫子！你他媽陰人，”夏宸喊了一聲，沒等撲上去臉上就挨了一下，有些自顧不暇，“操！”

“過分了啊，”低沈磁緩的男聲從頭頂傳來，懶洋洋地，“打人不打臉，你媽沒教過你？”

沈羨半閉著眼，鈍痛從背後蔓延開來，疼出一身冷汗：“你奶奶教過。”

“嘴挺欠是麽？”還是那個散漫的聲調，帶著疏離，卻比之前多了些警告的意味，“再欠一個試試。”

沈羨哼笑一聲，緩緩掀起眼皮，看向壓在他身上的人。

視線交匯，空氣詭異地凝滯了一瞬。

少年很白，眉間透著不耐，狹長漆黑的眼半瞇著，眼尾微微上揚，平白勾出一股淩厲的美感。

真他媽漂亮。

但，漂亮歸漂亮，沈羨下手一點兒沒含糊，對著他臉就是一拳。

哪兒漂亮打哪兒。

“樓哥？”沈羨慢條斯理地活動了一下手腕兒，勾著嘴角沖他笑，“我不止嘴欠···手也欠。”

賀司樓偏著頭，舌尖舔著嘴角的傷，笑了一聲，垂眸看向他的時候，眼底漫起了冷意：“是麽。”

“是不是，你試試。”

倆人身手相當，下手一個比一個狠，你來我往膠著了幾個回合之後，雙雙掛了彩，誰都沒能占著上風。

“你們在幹什麽！學校大門口！你們在幹什麽！”六中校長從校門口奔了出來，痛心疾首地喊，“沈羨！給我住手！”

沈羨揮在半空中的手猛的頓住，楞神的空隙，眉骨處重重挨了一拳，火蹭地飆到了新高度，氣不打一處來，哪兒還顧得上校長不校長，反手一拳掄了回去。

賀司樓順勢握住他手腕，猛地往前帶，在沈羨腳下不穩向他撲來的瞬間，膝蓋向前，狠狠地撞到了沈羨肚子上。

“操，”胃裏頓時翻江倒海，沈羨眼前黑了一瞬，額頭沁出一層細密的薄汗，膝蓋砰地磕到了地上。

“賀司樓！”七中校長沖進人群，一把拽開賀司樓，厲聲呵斥道，“給我住手！”

“沈羨，”六中校長緊隨其後沖進來，看到沈羨跪倒在地的時候，疾走幾步，來到沈羨旁邊，扶住他肩膀，“能站起來嗎？傷哪兒了？”

沈羨疼的嘴唇都白了，說不出話，感覺開口就他媽能吐出來。

“沈羨，”賀司樓沒理旁邊面紅耳赤的校長，垂眼看著跪在那兒的沈羨，“是麽？”

“是你爹，”沈羨慢吞吞地擡起頭，挑眼看他。

“沈羨！”六中校長吼道。

戰場上，兩校人馬皆是一楞，被這渾厚的咆哮聲驚著了，齊齊扭頭看向聲音傳來的位置，註意到自家校長的瞬間，畫面靜止了。

雖然他們手下還保持著肉搏的姿勢，猙獰的表情也都沒來得及收回，但目光裏的內容，倒是出奇的一致——

——我是誰，我在哪兒，救救孩子吧。

作者有話要說：

小白菜扇著菜葉子向我的小天使們飛撲而來～

半夜開文，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傲嬌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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